战场上尘埃渐定,赵驹手持御棍,大步流星地走到萧渊面前。
他目光坚定如磐,神色威严庄重,直视萧渊,沉声道:“孝和亲王,还请随本官走一趟!”
萧渊这才如梦初醒,望着眼前局势,心中惊怒交加。
他双目圆睁,死死瞪着赵驹,厉声喝道:“姓赵的!敢伤本王的护卫,你好大的胆子!不过是个小小指挥使,竟敢如此对本王,待皇爷爷得知此事,定叫你万劫不复!”
赵驹神色冷峻,丝毫没有被萧渊的威胁所动摇,朗声道:“王爷,赵某身为金吾卫指挥使,肩负守护京城律法之责。
今日王爷触犯律法,赵某依法办事,问心无愧。
若太上皇知晓此事,定会明察秋毫,也定不会偏袒王爷这等目无法纪的行为。”
孝和亲王满心不甘,却又无计可施,只能咬着牙,极不情愿地挪动脚步,跟在赵驹身后。
赵驹旋即转身,目光扫过那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护卫,神色从容道:“王爷随本官回金吾卫衙门,金吾卫衙门乃顺天府重中之重,守备森严,王爷安危,绝无差池,尽可放心。”
言罢,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金吾卫,朗声道:“留几人在此,将这些受伤的护卫妥善安置,其余人等,随我回衙门!”
说着,又是拉过几乎被揍成猪头的张佺低声交代几句,便是带着人回去了。
他这边已经拿到了孝和亲王的把柄,剩下的,就看安朔帝带头冲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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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内,阳光倾洒而入,映照着安朔帝满脸的疲惫与忧虑。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幅标记着辽东镇的地图,原本完整的疆域,如今在辽东处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刺眼得很。
自从得知辽东镇失守的噩耗,安朔帝便陷入了深深的忧思之中。
每至夜幕降临,万籁俱寂之时,他便难以入眠,只能在榻上辗转反侧。
边疆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将士们浴血奋战的身影,如鬼魅般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令他备受煎熬。
戴权轻手轻脚地自殿外而入,身姿佝偻却脚步匆匆,他快步走到安朔帝身旁,微微欠身,在安朔帝耳边低语了片刻。
安朔帝原本紧锁的眉头先是微微一动,紧接着,那黯淡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嘴角竟也微微掀了起来。
安朔帝强抑唇角笑意,面容一肃,沉声道:“身为皇家子弟,竟将朝廷律法视若无物,当街纵马伤人不说,还纵容下人殴打金吾卫,这要是传出去,我天家颜面何存?
戴权,速速摆驾龙首宫!”
戴权听闻,连忙应下,手脚麻利地为安朔帝安排出行事宜。
安朔帝驾临龙首宫,依例命人通传,旋即步入殿内。
甫一瞧见太上皇,安朔帝便如决堤之水,滔滔不绝地数落起萧渊的罪状,那模样,仿佛萧渊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令人发指的滔天大罪。
太上皇坐在榻上,脸上神色未变,手中慢悠悠地转着一串佛珠,静静地看着安朔帝表演。
待安朔帝稍作停顿,稍作歇息时,太上皇两眼微闭,不紧不慢地开口:“五万两。”
安朔帝闻言先是一愣,而后迅速反应过来,嘴角咧开,脸上瞬间堆满笑容,改口道:“渊哥儿许久不在京城,想必父皇甚是想念,儿臣这便叫了人去把他接进宫里来。”
太上皇:“……”
真不知道安朔帝这性子随了谁。
第109章 惩罚,罚银
孝和亲王被押解至金吾卫衙门后,一扫大街上那副飞扬跋扈之态,变得收敛许多。
金吾卫值房内,忠顺亲王正与其余几人商谈要事,瞧见孝和亲王踏入,嘴角微微一抽,出声询问道:“方才与金吾卫起冲突的是你?”
孝和亲王乍见忠顺亲王,面上瞬间闪过一抹讶异,脱口而出:“王叔!”
旋即,他眉头轻蹙,满脸疑惑道:“您怎会在这金吾卫?”
其余几人见状,忙整齐地向孝和亲王行礼。
忠顺亲王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平静地看向孝和亲王,语气沉稳道:“本王来此,是与赵伯爷谈些要紧事。”
说罢,他不着痕迹地伸手,将案上摊开的文书、信件等物迅速收拢,动作娴熟。
这时,赵驹阔步从外边踏入,目光触及孝和亲王,神色骤冷,言辞如霜,质问道:“这里是金吾卫值房,孝和亲王这般随意出入,恐怕不太好吧?”
孝和亲王淡然摆手,语气轻描淡写:“本王不过是来看看,有何不妥?倒是你,打算何时放本王回去?”
赵驹面色沉毅,不为所动,拱手道:“王爷之事,下官已呈报陛下,且候陛下旨意,此刻,还请王爷出去在大堂等候!”
孝和亲王闻此,面色微变,冷哼一声,蓦地起身,袍袖一拂,大步向门外走去。
赵驹跟上,一路将孝和亲王送出。
待其身影消失在转角,赵驹迅速折返,怒目瞪向看门的门子,厉声质问道:“方才你为何不阻拦?任由他这般大摇大摆地闯进去!”
那门子吓得浑身一颤,“扑通”跪地,声音颤抖道:“大人,那可是孝和亲王啊,属下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阻拦呐!”
赵驹紧盯着他,目光似要将其看穿,良久,才冷冷道:“仅此一次!往后无论何人前来,都须先向内通报!”
门子忙不迭点头,高声应道:“是!”
见赵驹转身欲走,门子暗自松了口气。
岂料,赵驹临走时又冷冰冰补了一句:“你这个月补贴没了。
再有下次,直接滚蛋!”
门子的脸色瞬间耷拉下来,心中懊悔不迭,却又不敢吭声,只能眼巴巴地望着赵驹离去的背影。
自《金吾卫协同顺天府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施行以来,所收缴的罚银,九成上缴,剩下的则作为额外补贴,分发至金吾卫。
虽说这补贴每月数额并不固定,但总归要比金吾卫原本的月俸多出许多。
金吾卫的待遇,在顺天府本就首屈一指,如今有了这笔补贴,更是遥遥领先其他衙门。
如此一来,金吾卫的差事便成了炙手可热的肥缺,众多权贵之家都绞尽脑汁,想要安插自家子弟进去。
要是因为看个门把这美差给看没了,那可真是哭都没地儿哭去。
赵驹于值房之中,与众人热议新军诸事,言辞激烈,讨论正酣。
未几,张佺匆匆来报:“大人,宫中戴公公到了!”
赵驹听闻,觉得倒也商谈得差不多了,加上天色已晚,便是将几人送出金吾卫,而后回到大堂这边。
方至门口,便见戴权身着石青色蟒袍,手持拂尘,正立于堂下。
赵驹面上瞬间堆满了笑意,疾步上前拱手行礼,道:“戴公公,许久未见,一向安好?”
戴权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惯有的似笑非笑,应道:“赵将军客气了。”
赵驹:“公公此番前来,可是为了孝和亲王之事?”
戴权听闻,轻轻点头,目光越过赵驹,望向不远处,但见孝和亲王在几名金吾卫引领下,正朝这边走来。
戴权见状,神色未动,脚下却不着痕迹地靠近赵驹,压低声音,仿若蚊蝇嗡鸣般说道:“一万两。”
赵驹先是一怔,脸上闪过一丝迷茫,然戴权并未多言,只是不动声色地以手中拂尘轻轻指向外边矗立的石刻。
赵驹顺着他的动作望去,刹那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当即心领神会,微微眯起双眼,对着戴权悄然点了点头。
正说着,孝和亲王阔步迈入屋内。
戴权见此,赶忙整了整衣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而后神色肃然,对着赵驹道:“赵将军,陛下得知孝和亲王在此,特命他即刻进宫,您看……是否安排一下?”
孝和亲王听闻,脸上瞬间恢复了方才的骄横,嘴角高高扬起,带着一抹得意的笑,对着赵驹讥诮道:“你瞧瞧,我就说吧,把本王押到这金吾卫又能怎样?
到头来,还不是得乖乖听皇叔旨意,放本王出去!”
赵驹面色平静,仿若未被孝和亲王的言语激怒,沉稳地对戴权说道:“既然是陛下旨意,本官自当遵从。
不过,孝和亲王在大街上纵马伤人,又在衙门内殴打金吾卫,此等行径有违朝廷律法。
按律,应罚银一万两,只要交了罚银,孝和亲王便可离去。”
孝和亲王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赵驹,似乎没想到他竟敢在此时提出这般要求。
孝和亲王见赵驹神色肃然,不似作伪,刹那间怒从心头起,双目圆睁,暴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忤逆皇叔旨意?”
赵驹神色镇定,不紧不慢地眯了眯眼,不卑不亢地回应道:“下官岂敢违抗陛下旨意?
然王爷当街纵马伤人,又殴打金吾卫,此乃触犯太祖皇帝所定律法。
本官若坐视不管,有何颜面身着这身官服,又何以向天下百姓交代?交些罚银而已,想来,陛下应当会支持本官的!”
孝和亲王被这一番话怼得一时语塞,憋闷许久,才梗着脖子嚷道:“本王偏不缴那劳什子罚银,你能奈我何?”
赵驹闻言,双手抱拳,恭敬行礼,语气坚决:“既如此,便只能请王爷暂留金吾卫,再候陛下旨意了!”
孝和亲王怒得浑身颤栗,陡然回首,目光望向戴权,怒目圆睁,厉声质问道:“你不管?”
戴权仍旧笑容可掬,不慌不忙地应道:“王爷,陛下只言将您带回宫中,并未提及其他。
要不,咱家先回宫去,问问陛下这罚银之事该如何定夺?”
孝和亲王闻言,抬眸望了望已然暗沉的天色,若再这般耽搁下去,待戴权往返宫中,怕是今晚都得留在这金吾卫了。
念及此处,他牙关紧咬,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满心不甘地挤出两个字:“我交!”
第110章 再临,相商
冬日的顺天府,傍晚来得格外早。
刚至申时,天色便如被墨汁浸染,迅速地黑了下来。
凛冽的寒风似刀刃般呼啸着,刮过大街小巷,吹得街边店铺的幌子呼呼作响。
赵驹骑着踏云,不紧不慢地在这昏暗的街上踱步。
街边的灯笼散发着昏黄且微弱的光晕,好似被困住的困兽,难以穿透这浓重如墨的夜色,只能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模糊不清的光影。
踏云偶尔打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白气在寒冷到极致的空气中瞬间凝结成冰雾,仿若一朵朵转瞬即逝的冰花。
赵驹微微俯身,轻轻拍了拍踏云的脖颈,低声安抚着,而后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勇毅伯府走去。
刚牵着踏云来到勇毅伯府门前,便见门口亲兵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亲兵瞧见赵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若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三步并作两步,脚步急促地奔来。
“伯爷,大事不好!”亲兵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惶恐,急切禀道,“赵府遭贼子强闯!”
赵驹闻言,原本平和的面色陡然一沉,眼神瞬间变得如寒潭般冰冷,赶忙道:“可看清来人?”
“正是上次那对僧道!”亲兵忙不迭回应,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闻大人他们带了人正在那边拦着!”
赵驹脸色瞬间大变,闻穗几人武艺虽不错,可那队僧道手段诡异、功夫高强,岂是他们能抵挡的?
念及此处,赵驹心急如焚,不假思索地从亲兵手中夺过大刀。
刀身寒光闪烁,恰似他此刻冰冷的心境,紧接着,赵驹一个箭步跨上踏云,双腿用力一夹马腹。
踏云似感受到主人的急切,昂首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带着一股无畏的气势,随即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赵府方向疾驰而去。
由于赵府跟伯爵府之间并无市集场所,路上行人也不多,赵驹倒也无甚顾虑,全力朝着赵府赶去。
街道两旁的景物在寒风中飞速倒退,夜色愈发深沉,仿若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逐渐将世间万物都笼罩其中。
唯有踏云急促的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