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石椅上,秦可卿抱紧双臂,单薄的身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孤寂。
这几日那人都没来,她心中虽早已知晓,但仍是隐隐带有一丝期盼,也不知道今儿……
突然,秦可卿似有所感,猛地抬起头,望向院墙上。
月光勾勒出一个挺拔的身影,竟是赵驹正静静地坐在墙头看着她。
看到他的那一刻,秦可卿心中的委屈如决堤的洪水,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赵驹见她落泪,心疼不已,急忙跳下墙头,几个大步便冲到秦可卿面前。
他双手稳稳扶住她的肩膀,焦急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秦可卿没有回答,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压抑许久的情绪瞬间爆发,抽噎着,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许久,她才带着哭腔说:“你带我走好不好,我实在是熬不下去了。”
赵驹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怀中女子颤抖的身躯和压抑的哭声,让他心中的怜惜如潮水般涌来。
他轻轻拍着秦可卿的背,柔声安慰:“别怕,有我在呢,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秦可卿紧紧抓着赵驹的衣襟,声音哽咽:“那个人……他几次逼我回府,我真的没办法了……”
她抬起哭得梨花带雨的俏脸,抓住赵驹的衣袖,近乎哀求:“你带我离开这里吧,只要你对我好,哪怕做个姨娘、做个丫鬟,我都是心甘情愿。”
赵驹心疼地看着她,轻轻将她从怀里扶起,双手捧着她的脸,目光坚定:“我怎么会让你受这样的委屈?贾珍如此欺你,这笔账我记下了!”
秦可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恐,连忙抓住赵驹的手,急切地说道:“这可是国公府,他们权势滔天,我们如何能斗得过?
你莫要冲动,只要能离了这吃人的地方,我便心满意足了。”
赵驹拿起帕子,动作轻柔地为她擦拭脸上的泪水,轻声说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贸然行事。”
秦可卿听着他的话,心中既感动又不安,咬着下唇,犹豫道:“可是……万一被他们发现,我们该怎么办?”
赵驹将她重新拥入怀中,坚定地说:“别担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会护你周全。”
第60章 离去
两人相拥许久,秦可卿这才反应过来,脸色微红,轻轻推开赵驹。
赵驹怀中软玉骤离,有些不舍地看着秦可卿,目光中满是温柔与眷恋。
秦可卿低着头,不敢直视赵驹的眼睛,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小声说:“这深更半夜的,要是被人瞧见,可就麻烦了。”
赵驹轻轻笑了笑,说道:“怕什么,有我在,不会有人发现的。
只是苦了你,这些日子在这府里受了这么多委屈。”
秦可卿抬起头,眼中再次泛起泪花,说道:“只要能和你在一起,那些苦都不算什么。
只是……往后,我能依靠的,便只有你了…”
赵驹当即便是双指并拢指天发誓:“我赵驹发誓,这辈子若是对你不好,那便……”
刚要开口说出毒誓,秦可卿就急忙伸出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娇嗔道:“不准说胡话,我信你便是。”
赵驹看着她娇俏的模样,心中一动,顺势将她再次拥入怀中。
两人又情不自禁地抱在一起,秦可卿靠在他肩膀上,幽幽问道:“我们都这般关系了,我还不知道你家中情况,府中长辈、太太是否好相处?”
赵驹微微一怔,随后轻轻笑了笑,说道:“你放心,我父母早亡,如今只剩我一人。
家中虽不算大富大贵,但衣食无忧,足以让你安稳度日,也没有那些复杂的关系让你烦心。”
秦可卿听了,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她抬起头,看着赵驹的眼睛,说道:“我不在乎富贵贫穷,只希望能遇到个良人,能有个安稳的家。
只是……我如今这般狼狈,还带着一身的麻烦,你真的不后悔吗?”
赵驹轻轻抚着秦可卿的发丝,认真地说道:“我从未后悔,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那些麻烦,我都会一一解决,你只需安心做我的娘子就好。”
秦可卿脸颊绯红,轻轻“嗯”了一声,又将头埋进赵驹的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心中的惶恐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甜蜜与安心。
过了一会儿,秦可卿仰起头,眼中满是期待,轻声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走?我实在是一天都不想在这里多待了。”
赵驹微微皱眉,犹豫片刻后说道:“得过个几日。”
见秦可卿脸色微变,赵驹赶忙解释:“我知道你心急,可我是顺天都司军营的佥事,明儿就得出征剿匪……”
听赵驹讲完其中个原委,秦可卿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与担忧。
赵驹见状,赶忙将她搂得更紧,轻声安慰道:“你别担心,我等会就去安排。
明儿一大早,你就带着瑞珠和宝珠两个丫鬟去城外的三清观,就说去祈福。
我会提前派人在暗中保护你们,等剿匪回来,便带着你离了这宁国府。”
秦可卿咬着下唇,眼中泪光闪烁,满是担忧与不舍,说道:“你此去剿匪,千万要平安归来,我…如今我满心期许,可都系在你一人身上了。”
赵驹刚欲张口,再宽慰她几句,就在这时,寂静的夜里突兀地响起“啪嗒”一声脆响。
二人闻声急忙转头,只见丫鬟宝珠呆立在屋门前,双眼圆睁,满脸的不可置信,脚下一盏灯已然摔落在地,灯油肆意流淌,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宝珠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满脸惊恐,下意识地往后踉跄了一步,嘴唇哆哆嗦嗦,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奶……奶奶,我……我真不是有意的。”
秦可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好似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她慌乱地从赵驹温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双手忙不迭地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衫,心中又羞又急,好似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赵驹亦是眉头紧皱,暗自懊恼自己大意失察,只顾着与秦可卿倾诉衷肠,竟丝毫没有察觉到宝珠的靠近,短暂的沉默如死寂一般笼罩着三人。
秦可卿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开口说道:“宝珠,你……你都瞧见了?”
宝珠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几近哀求:“奶奶,宝珠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天地良心,宝珠只是起夜路过,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跤,才摔了灯。”
秦可卿看着宝珠惊慌失措的模样,快步上前,将宝珠轻轻扶起,而后转过头,对着赵驹说道:“你先回去吧,此处不宜久留。
我带着瑞珠和宝珠明日一早就去三清观,在那儿等你回来。”
赵驹深深看了秦可卿一眼,轻轻点了点头,脚下发力,几个利落的动作便跳上了墙头,转身隐没在了夜色之中,只留下秦可卿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伫立。
秦可卿带着宝珠回屋,屋内的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的身影。
沉默片刻,秦可卿轻声问道:“宝珠,我平日里待你如何?”
宝珠眼眶微红,连忙说道:“奶奶自然是对我好的,吃穿用度从不曾亏待我,还教我识文断字,这般恩情,我都记在心里。”
秦可卿微微颔首,幽幽一叹:“如今府中这情况,你也看得明白,我是铁了心要离了这宁国府,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宝珠听闻,眼眶中泛起泪花,竟是连‘奶奶’也不叫了,毫不犹豫地说道:“姑娘,我从小就跟您一起长大,早就把您和瑞珠当成了最亲的人。
您走到哪儿,我便跟到哪儿,定不会让您孤身一人。”
秦可卿伸手轻轻摸了摸宝珠的头,眼中满是感动:“有你这话,我便放心了。只是此去前路未知,怕是要吃些苦头。”
宝珠坚定地说:“只要能陪着姑娘,再苦的日子我也不怕。”
秦可卿又叮嘱道:“此事千万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晓,尤其是瑞珠,等明日出发前,我再同她讲。”
宝珠用力点头:“姑娘放心,我嘴巴严着呢。”
随后,秦可卿开始细细思量明日去三清观的诸多事宜,宝珠也在一旁出谋划策,两人一直商议到后半夜,才各自和衣而卧。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大亮,秦可卿便起身,带着瑞珠和宝珠,跑去跟贾母打了声招呼,便是在王熙凤的安排下,坐上马车,朝着城外三清观赶去。
第61章 驿站
天色微明,晨曦如纱般轻柔地洒落在巍峨的皇宫之上。
侯孝安与赵驹在小黄门的引领下,沿着那平整的石板路,朝着太和殿稳步前行。
四周一片寂静,唯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更衬出皇宫的庄严肃穆。
转过一道宫门,便瞧见大明宫内相戴权正站在一众小太监和宫女面前,神色冷峻交代着各项事宜。
戴权的声音尖锐而有力,在这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晰,时不时还夹杂着几声严厉的训斥,那些小太监和宫女们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赵驹看到戴权,脚步顿了顿,脸上挂着寻常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抬手随意拱了拱手,说道:“戴公公,早啊,您这是…训着呐?”
戴权闻声转过头来,瞧见是赵驹,脸上的严厉之色稍稍缓和了些,嘴角微微上扬,尖着嗓子回道:“哟,这不是赵将军嘛,今儿怎么来得这么早?”
还没等赵驹回话,戴权便皱起眉头,像是抱怨般说道:“还不是昨儿那该死的刺客,可把陛下和皇后娘娘给气坏了,发了好大一阵火。
咱家这不提前跟这些兔崽子们多交代些,免得再出岔子。”
赵驹闻言,神色一凛,关切地问道:“昨日之事,查得怎么样了?”
戴权警惕地环顾四周,见无人靠近,便向前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说道:“早在放你们离宫之前就查出来了,是个乐师使的诡计。
现在人已经被抓了,还在审问呢,只是这背后指使者是谁,还得费些功夫。”
赵驹见戴权面色乌青,眼底血丝隐现,怕不是一晚上都在忙活,脸上露出敬佩之色,说道:“戴公公,您为了这宫中大小事务,日夜操劳,可真是辛苦了。”
戴权摆了摆手,一脸正色道:“都是为陛下做事,何来辛苦之说?
那刺客实在可恶,竟敢在宫中放肆,等查出来幕后主使,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时,戴权眼角余光瞥见侯孝安在后面静静等着,猛地一拍脑门,说道:“瞧我这记性,你们二位是来见陛下的?咱家正好要去复命,就带你们一同去吧。”
说着,便转身在前带路,赵驹和侯孝安对视一眼,快步跟上,三人朝着安朔帝所在之处走去。
一路上,宫墙高耸,檐角飞翘,偶尔有几只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啼鸣,打破这片刻的宁静。
三人沿着蜿蜒曲折的宫道匆匆前行,鞋底与石板路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沿途宫墙上的琉璃瓦闪烁着微光,檐下的铜铃偶尔被微风拂动,发出清脆声响。
不多时,几人便来到了安朔帝的寝宫。
寝宫的殿门高大厚重,两名侍卫如松柏般挺立两侧,神色冷峻。
殿内,檀香袅袅,安朔帝正端坐在龙案前,手中握着朱笔,在面前的圣旨上书写着,笔尖摩挲纸张,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仔细看去,在这道正在书写的圣旨下面,还压着另一道圣旨,只能隐隐瞧见一角。
戴权在门外轻声通报:“陛下,赵将军和侯将军求见。”
安朔帝闻声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朱笔,说道:“进来。”
赵驹和侯孝安步入殿内,恭敬地行了大礼:“臣等参见陛下,恭请圣安。”
安朔帝微微抬手,示意二人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说道:“二位免礼,朕安。
此次任务艰巨,赵驹、侯卿,你们一路务必小心行事。”
二人上前一步,双手抱拳,道:“请陛下放心。”
安朔帝微微点头,转而将一份调令递给侯孝安,语重心长地说:“侯卿,你经验丰富,此番要与赵驹紧密配合,不可有丝毫懈怠。”
侯孝安双手接过调令,腰杆挺直,郑重说道:“陛下放心,臣与赵驹过往多次携手,彼此知根知底,定能相互补位、协同共进,圆满完成任务。”
安朔帝听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挥了挥手说:“如此甚好,你们早些出发吧,朕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赵驹和侯孝安再次行礼,随后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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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天府城外二三十里地的一处驿站。
一处大屋子里,顺天府都指挥同知周济眼神锐利,紧紧盯着面前由赵驹组建的两小队“疾”字旗成员,神色严肃地说道:“消息早在几日前就放出去了,各方眼线想必都已收到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