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驹讪笑:“这不是平日比较忙。”
侯孝安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赵驹,道:“忙不忙我还不知道?一下值就不见人影,也不知道跑哪瞎混去了。”
说着,又凑近好奇问道:“你小子,哪来的这么多…”
赵驹嘿嘿一笑,朝周围又警惕地瞥了瞥,压低声音道:“侯叔,现在人多嘴杂,隔墙有耳,回去我再跟您说。”
侯孝安会意地点点头,也不再强求,爽朗地大笑一声,拍了拍赵驹的肩膀,“行,那咱就等回去再细聊。”
说罢,端起酒杯,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又伸手抓起一块大肘子,继续大快朵颐起来。
赵驹正吃喝间,隐隐听到一阵细微的爬行游走声,那声音在热闹的宴会背景音下几不可闻,却莫名让他心生警觉。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眉头紧皱,竖起耳朵仔细分辨,那声音断断续续,似有若无。
顺着声音的方向寻去,赵驹的脸色一变,因为那声音竟是从安朔帝所在的方向传来。
他不敢耽搁,目光紧紧锁定安朔帝的位置,瞪大了眼睛仔细查看。
这一看,却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安朔帝身后不远处的柱子上,一条浑身花纹斑斓的蛇正吐着信子,缓缓朝着安朔帝的方向爬去,三角形的头颅高高昂起,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赵驹来不及多想,手中的酒杯猛地朝着那条蛇甩了过去。
“陛下,别动!”赵驹大吼一声,整个人如猎豹般朝着安朔帝冲了过去。
酒杯不偏不倚砸中蛇身,巨大的冲击力将蛇从柱子上砸落。
然而,这一击不仅没让毒蛇退缩,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落地后的毒蛇,身体扭曲着,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以更快的速度朝着安朔帝扑咬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赵驹已经赶到安朔帝身边,他眼疾脚快,猛地一脚踩住蛇身,将其死死钉在地上。
毒蛇拼命挣扎,扭曲的身体不断扭动,三角形的头颅一次次扬起,试图挣脱赵驹的控制,锋利的毒牙在灯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第58章 侯府
安朔帝初闻赵驹的急切提醒,又见他箭步朝自己冲来,心中虽泛起疑惑,却丝毫未对赵驹生出弑君的怀疑,反而身姿沉稳,巍然不动。
直至安朔帝看清赵驹脚下那不断挣扎的毒蛇,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地将同样满脸惊恐的周皇后紧紧护在身后,脚步匆忙地往后退开几步。
站稳身形后,安朔帝的脸上瞬间布满寒霜,紧接着勃然大怒:“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有如此剧毒之物出现在宴会之上?”
如梦初醒的众臣们吓得纷纷跪地,大气都不敢出,舞姬们和乐师们更是吓得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
就在赵驹右足狠狠碾碎蛇首的瞬间,三丈外,一乐师手中的玉笛突然“啪”地一声落地。
那柄镶着翡翠柄的天青玉笛顺着青砖骨碌碌地滚着,在一片死寂中发出细碎的声响,惊得原本跪伏在地的乐师浑身猛地一颤。
“查!给朕彻查!”安朔帝龙纹皂靴碾碎脚边菊瓣,染着金粉的碎片粘在周皇后逶迤的霞帔上,“太医院、禁军统领何在?”
“陛下!”太医院首座白须颤抖,快步越众而出,“此乃出自南海的‘蓝尾蝮’,其毒见血封喉,却生性畏冷怕光,绝不可能自行出现在这御花园的重阳宴中……”
话音未落,十余名披甲侍卫轰然涌入,寒铁锁子甲相互碰撞发出的声响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飞鸟。
安朔帝怒目圆睁,扫视着在场众人,眼中满是熊熊怒火:“今日之事,绝不姑息!若查不出个水落石出,你们都别想好过!”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般在御花园中回荡,震得众人心中惶恐不安。
安朔帝可不是傻子,御花园平日里都有专人精心打理,寻常的蛇虫鼠蚁根本不可能存在。
而且哪有这么凑巧的事,宴会上这么多人,这毒蛇却偏偏盯上他一个?
禁军统领刘猛单膝跪地,抱拳领命:“陛下放心,末将定将此事查个清楚,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处!”
说罢,他迅速带领手下侍卫在御花园中展开地毯式搜查,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太医院首座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继续说道:“陛下,此蛇毒性极强,且畏冷怕光,必定是被人精心藏匿,找准时机才放出来的。
老臣听闻,有不少异族人士擅长以物驱蛇…”
安朔帝听后,脸色愈发阴沉,冷哼一声:“看来有人胆子不小,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对着朕下手!”
此时,赵驹一脚将那蛇身踢远,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安朔帝面前,单膝跪地:“陛下,臣救驾来迟,让陛下受惊了。”
安朔帝看着赵驹,眼神中闪过一丝后怕:“赵驹,今日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反应迅速,朕恐怕性命难保。
你有何要求,尽管提出来,朕定当满足你。”
赵驹连忙摇头:“陛下言重了,保护陛下是臣的职责所在,岂敢求赏。”
安朔帝见状,心中对他愈发欣赏,微微颔首道:“赵驹,你忠心护卫,朕都看在眼里。
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朕不会亏待你。”
说罢,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正在搜查的禁军,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安朔帝自然不肯轻易罢休,派人将宴会上众人搜查询问数遍,才允许他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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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初降,秋风轻拂,侯府门前两盏羊角灯在风中摇曳,昏黄的灯光将门前的石板路染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赵驹跟着侯孝安穿过垂花门,刚一进去,便正撞见一个身着藕荷色襦裙的妇人提着食盒匆匆往西厢走去,鬓边的金镶玉步摇随着她的步伐簌簌作响。
“你这婆娘,贵客临门还往哪走?”侯孝安的大嗓门震得廊下的鹦鹉扑棱着翅膀,发出几声惊啼。
柳氏年约三十,面容温婉,眉眼间透着和善。
她将食盒往石桌上一搁,轻轻甩了甩手中的帕子:“继业那混小子又翻墙出去瞎混了,饭都不吃。”
正说着,东墙头哗啦落下几片青瓦,十五六岁的少年郎翻身跃下,玄色箭袖沾着草屑,眉宇间七分肖似侯孝安。
少年见到生人也不怯场,直愣愣地盯着赵驹身上的绯色朝服:“爹,这是……”
“没规矩!”侯孝安蒲扇大的巴掌往儿子后颈虚劈了一下,“这是你赵驹大哥,还不快行礼!”
几人一番寒暄介绍后,柳氏揪着侯继业的耳朵回房去了,赵驹二人则来到厅中坐下。
天色已晚,故而二人并未继续饮酒,只是叫丫鬟们端上茶水和点心。
侯孝安从书架上掏出一个木匣子递给赵驹,匣子打开,里面是几张地契。
侯孝安看着赵驹,眼中满是疑惑:“驹哥儿,你买这么多庄子做什么?
这几个连在一起的庄子可着实不好买,我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拿下,还搭上不少人情。”
赵驹嘿嘿一笑,说道:“侯叔,不瞒您说,我前些日子买了几匹马,一直没个合适的地方安置,这不就想着买庄子来养养马。”
侯孝安听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这小子,就知道瞎折腾。
买马养马可不便宜,还一口气买这么多庄子,钱可不能这么乱花。
你也老大不小了,以后讨个媳妇,总得存点家业,别到时候连聘礼都拿不出来,让人笑话。”
赵驹想着库房里的两大箱黄金,笑着应道:“侯叔,我心里有数。”
侯孝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缓了缓语气说道:“我知道你有想法,可这世事难料,多留点银子傍身总是好的。
你那几匹马现在安置在哪?”
赵驹坐直身子,认真地说:“暂时寄养在城外的一个庄子里,不过那里地方小,多少有些养不下,等庄子收拾好了,我就把它们都迁过去。”
侯孝安点了点头,神色稍缓:“养马是个精细活儿,可别大意。
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跟侯叔说,能帮的我肯定帮。”
“对了。”
侯孝安话锋一转,道:“陛下那边已经在催着咱们出城剿匪,你那‘疾’字旗训练得怎样了?”
赵驹放下筷子:“随时可以一战!”
第59章 交心
残阳将荣国府的琉璃瓦染作胭脂色,晚风掠过穿山游廊时带起一串铜铃轻响。
西跨院厢房的茜纱窗内,秦可卿对镜枯坐,烛影在描金芙蓉帐上投下婀娜剪影。
镜中人儿虽病容憔悴,却更显纤腰楚楚似弱柳扶风,两弯笼烟眉下,那双含露目因着泪意朦胧,倒映着跳动的烛火宛如秋水浮星。
她抬手欲抿鬓角碎发,腕间翡翠镯子滑落至羊脂玉般的小臂,叮咚一声坠在嵌螺钿的妆奁上。
“奶奶,蓉大爷来了。”宝珠的通报声惊得她指尖一颤,犀角梳子当啷坠地。
秦可卿霍然转身,满头珠翠在烛光中簌簌颤动,鬓边那支点翠凤凰步摇的流苏正扫过她因愠怒而泛着薄红的眼尾。
她面色一冷,寒霜覆面,还未等贾蓉跨进门,便朝着门口方向,声音裹挟着寒意,质问道:“你又来干什么?”
贾蓉硬着头皮迈进屋内,脸上的无奈如乌云般厚重,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嗫嚅道:“可卿,我是来请你回府的。”
秦可卿听闻,冷哼一声:“我不回。”
贾蓉见此,“扑通”一声猛地跪倒在地,膝盖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声响。
他双手合十,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哀求:“你再不回府,老爷迟早会打死我。
这些日子,他因为这事,对我没一点好脸色,稍有不顺心,便是一顿毒打。”
说着,贾蓉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青紫交错的伤痕,那是被贾珍使人毒打的痕迹。
秦可卿被贾蓉的话气得浑身发颤,眼中似要喷出火来,质问道:“我回不回府关他何事?你到底知不知道他这般着急催我回府意味着什么?”
贾蓉面色一阵白一阵红,像是被抽去了脊梁,整个人都矮了几分,犹豫片刻,他低下头,嗫嚅道:“实在不行你就从了……”
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脆响,秦可卿一巴掌扇在了贾蓉脸上。
她咬着牙,眼中满是愤怒与鄙夷,胸口剧烈起伏,怒声道:“世上怎么会有你们这对父子!”
贾蓉被扇了一巴掌,不仅没有丝毫恼怒之意,反而趁着抬头的瞬间,目光如恶狼般扫过秦可卿那妙曼、凹凸有致的娇躯,眼神中闪过一丝火热,但很快又被他不动声色地掩饰了下去。
秦可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泛起一阵冷笑。
贾蓉要是真有胆子对自己做些什么,她还能多少高看他几眼,可如今这般懦弱又心怀不轨的模样,实在是让她失望透顶。
秦可卿强压着心中翻涌的厌恶,冷冷地说道:“你起来吧,别在这丢人现眼,回去告诉那人,我想什么时候回府,自然会回。”
贾蓉没得法子,灰溜溜地起身,走几步便回头望一眼,眼中满是不甘与无奈,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的身影消失后,门帘一挑,丫鬟瑞珠和宝珠走了进来,两人双眼通红,像是熟透的桃子。
瑞珠抹着眼泪,带着哭腔说道:“奶奶,这可如何是好啊。”
秦可卿眼中含泪,紧紧握住拳头,指节泛白,惨笑一声,语气决绝:“死也不会叫他得逞,大不了,一死了之。”
宝珠擦了擦眼泪,上前一步,提议道:“要不找老太太主持公道,老太太这般疼您,定不会坐视不管。”
秦可卿微微叹了口气,神色疲惫:“再看吧,此事若是闹到老太太那儿,可就真的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夜色浓稠如墨,将荣国府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
秦可卿躺在雕花大床上,锦被下的身躯辗转反侧,细微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衬得这夜愈发漫长。
她的脑海中,贾珍那狰狞的面容、贪婪的眼神,如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每一次闭眼,那可怖的模样便浮现眼前,令她心悸。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洒在庭院的石板路上,像是铺了一层冰冷的银霜。
四周的树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树影婆娑,仿佛藏着无数不可告人的秘密,也藏着秦可卿深深的恐惧与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