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都是我的! 第310节

  见他正低头认真听着属下的汇报,侧脸在晨雾中显得愈发英挺,心中那点失望渐渐被两人已经定下婚约的羞怯与对未来的期许所取代,脚步也随之轻快了几分。

  一行人朝着林府走去,马车缓缓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毂辘轱辘”的轻响,将码头的喧嚣渐渐抛在身后。

  沿途的店铺大多已开门营业,伙计们正忙着洒扫门前,见是林如海的马车经过,纷纷恭敬地退到一旁,低头行礼。

  林府的大门与荣国府、宁国府截然不同。

  不同于荣国府朱红大门上镶嵌的整齐铜钉与高悬的鎏金匾额,也不似宁国府门前那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林府的大门是素净的深褐色,门上只挂着一块黑底烫金的“林府”匾额,字体遒劲有力却不张扬。

  院墙不高,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晨露顺着叶片滑落,在墙根积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洼。

  门前没有值守的家丁,只在门内隐约能看见一个扫地的老仆,见众人走来,连忙放下扫帚,躬身行礼。

  虽然离家不过一年的时间,但林黛玉看着眼前自小长大的地方,竟开始觉得有些陌生起来。

  记忆里府门前的藤蔓没这般茂密,墙角那株老槐树也似比往日粗壮了些,连门前的青石板,都像是多了几道浅浅的裂纹。

  她正怔愣着,却见林府大门洞开。

  以往林府只开一侧的侧门,今日竟连正门都敞开着,门内还站着几个穿着整洁的仆妇,手里捧着托盘,似是在等候她的归来。

  林黛玉诧异地看向林如海,后者温和一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玉儿初次离家,还是出的远门,这一路受了不少苦。

  如今好不容易回家,自然是得隆重些。”

  林黛玉心中一暖,正想说“父亲不必如此费心”,却被林如海摆手打断。

  他往后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的赵驹身上,随即意味深长道:“况且,今儿是驹哥儿初次上门拜访,重视些总是没错的。”

  这话一出,林黛玉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盯着自己绣着兰草的鞋尖,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身旁的紫鹃见此,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又连忙忍住,扶着林黛玉的手臂,轻声道:“姑娘,咱们快进去吧。”

  等林如海带着林黛玉、赵驹两人进了院子之后,便径直来到后宅。

  青石板路两侧的花圃里,已是有几朵菊花悄然盛开,却不见往日里洒扫修剪的仆妇身影,庭院静得只剩风吹过藤蔓的轻响。

  林黛玉握着帕子的手微微一紧,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父亲,怎么不见几位姨娘?”

  林如海的脚步猛地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前几日扬州城局势紧张,为父怕她们受到惊吓,便叫人送回老家避一避,如今局势未稳,还没让她们回来。”

  林黛玉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后,忽然道:“女儿久不在家,如今既已归来,理应先去拜见母亲大人,给母亲上香问安。”

  林如海闻言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倒是为父疏忽了,驹哥儿今日既是初次上门拜访,你便带着他一同去吧,也让你母亲瞧瞧。”

  赵驹一直跟在两人身后,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林黛玉,见她垂着的脸颊仍带着薄红,耳尖也泛着粉,便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林黛玉轻轻点头,朝着赵驹示意了一下,随即转身朝着里边走去。

  赵驹紧随其后,沿途的仆妇见了两人,都恭敬地垂首立在一旁,不发一言。

  原先贾敏住的院落依旧保持着往日的模样,窗棂上挂着的素色纱帘随风轻晃,案几上的青瓷瓶里插着几支新鲜的菊花。

  林黛玉走到香案前,接过旁边下人递来的线香,点燃后对着贾敏的牌位躬身行礼,袅袅青烟中,她的眼眶又微微泛红。

  赵驹站在她身侧,也对着牌位郑重地行了三礼。

  他看着牌位上“先妣林贾氏夫人讳敏之神位”的字样,又看了看身旁眼眶泛红的林黛玉,心中微动,却只是静静站着,没有说话。

  林如海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的两人,轻轻叹了口气。

  随即他转向汪家宅邸的方向,眼神顿时冷了下来,心中杀意骤起。

  只不过等屋内两人出来之后,他的眼神又重新变得温和许多。

  饭席上,八仙桌被擦得锃亮,碟盏间码着几样精致的扬州菜。

  林如海不时举起公筷,往赵驹碗里添菜,笑着道:“且多用些,这都是地道的扬州风味,驹哥儿在京城怕是难得吃到。”

  赵驹依言夹起一枚蟹粉狮子头,放入口中,只觉软嫩鲜香,蟹肉的清甜与肉馅的醇厚完美交织。

  只是细细品来,倒觉得与后世吃过的味道差不太多。

  他咽下口中的菜,抬眼对林如海笑了笑:“相较于顺天府那边的菜系,小婿倒是更喜欢南方的味道。

  先前在京中,也有人说过小婿府上的饭菜和顺天府那边的有些格格不入。”

  这话倒非虚言。

  他前世本就是南方人,即便顺天府作为大景朝的都城,菜品滋味堪称一绝,但自他穿越而来,舌尖最念的,仍是从小吃到大的那股烟火气。

  林黛玉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碗的边缘,耳尖本就因方才林如海的话泛着薄红。

  此刻听见赵驹坦然自称“小婿”,脸颊瞬间像被泼了层胭脂,连脖颈都染上浅浅的粉色。

  她悄悄抬眼瞪了赵驹一下,只是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怒意,反倒带着几分少女的娇嗔与羞怯。

  可赵驹正专注地与林如海说话,竟没察觉她的小动作。

  林黛玉心头掠过一丝无奈,又恐父亲瞧出异样,忙转头望向林如海。

  见他面色平和,嘴角甚至噙着几分默许的笑意,显然早已习惯赵驹这般亲昵称呼,悬着的那颗心才悄悄落定。

  她执起象牙筷,轻轻夹了块清蒸鲥鱼。

  鱼肉细嫩得几乎入口即化,江鲜特有的清甜在齿间漫开,连带着软嫩的鱼鳞都炖得酥烂入味,熟悉的鲜香瞬间熨帖了味蕾。

  比起荣国府宴席上那些重油重盐的菜式,显然还是扬州城的清淡风味更合她胃口。

  林如海见赵驹吃得畅快,眼底笑意更浓,抬手唤来仆妇:“泡壶茶来。”

  热茶斟满时,他将茶杯推到赵驹跟前,温声说道:“这样正好,你既偏爱南方口味,往后常来府中便是,让厨子多做些你爱吃的。

  玉儿自小在扬州长大,也惯了这些吃食,你们俩口味相合,倒省了不少心。”

  这话又将话题绕回两人身上,林黛玉刚褪去的红晕霎时又漫上耳根。

  她垂首小口啜着热茶,余光却不由自主扫向赵驹,恰见他正望着自己,眼底盛着浅浅笑意,忙又低下头,攥紧帕子装作未曾看见。

  午后的阳光驱散了晨雾的湿冷,却没带来几分暖意。

  林黛玉刚将从顺天府带回的行囊收拾妥当,管家林福便匆匆来报,说林如海与赵驹正在正厅候她。

  她快步赶去时,正厅的气氛已与方才饭席时截然不同。

  林如海依旧是那袭藏青色官袍,玉带束腰,往日温和的眼底却凝着一层冷意;

  赵驹则换了身绛红色蟒袍,腰间悬着天子剑,正低头与林如海低声说着什么,神色肃然。

  “玉儿,过来。”

  林如海见她进门,目光从赵驹身上收回,对着她招了招手。

  林黛玉心头一紧,快步走到父亲身旁,尚未开口询问,便听林如海沉声道:“先前汪家屡次对我们父女下手,你乘船回扬州时遇袭,背后也有他们的影子。

  今日,该是咱们讨债的时候了。”

  “汪家?”

  林黛玉闻言心头剧震,握着帕子的手指猛地收紧。

  汪家是扬州盐商之首,她幼时便常听府中人提及,说汪府庭院连绵数里,珍宝不计其数。

  她抬眼望向林如海,见父亲面色冷硬,绝非玩笑,心中愈发诧异:“父亲的意思是……今日便要对汪家动手?”

  话一出口,她忽然反应过来——父亲特意将自己唤到正厅,莫非是想让她一同前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黛玉便有些慌神。

  她自小养在深闺,从未见过这等阵仗。

  可看着林如海眼中的决绝,以及鬓角新增的白发,到了嘴边的犹豫又被她咽了回去,只轻声问道:“父亲想让女儿如何做?”

  一旁的赵驹闻言,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浅笑,语气带着几分安抚:“有我和岳父在,哪里用得着林妹妹做什么?等会儿你只需坐在马车内,看着那汪家被覆灭便好。”

  林如海也跟着点头,方才冷硬的神色柔和了些许,抬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驹哥儿说得是。

  今日之事本就该由我们男人担着,你若是不想去,也不必勉强,留在家里歇息便是。”

  他先前虽盼着女儿能亲眼见仇家覆灭,但这会却又开始舍不得让她直面这些刀光剑影。

  林黛玉垂眸沉默片刻,指尖缓缓松开帕子。

  再抬眼时,眼底的慌意已淡去,只剩几分坚定。

  她对着林如海轻轻摇头,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父亲,女儿想去。”

  见林如海面露诧异,她又补充道:“汪家先意图加害我们父女,女儿若躲在府中,反倒心不安。

  况且,女儿也想亲眼看看,这般作恶多端的家族,究竟是如何自食恶果的。”

  说着,她目光不自觉扫过赵驹,见他眼中带着几分赞许,脸颊微微发烫,却仍迎着林如海的目光继续道:“有父亲和表哥在,女儿没什么可担心的。”

  林如海先是一怔,随即眼底的诧异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欣慰。

  他抬手抚上林黛玉的发顶,指腹轻轻蹭过她鬓边的碎发,语气满是感慨:“好,没枉费你母亲生前那般疼你。”

  先前他虽盼着女儿能亲眼见仇家覆灭,却也怕她怯懦退缩,此刻见她这般坚定,心中反倒更为熨帖。

  “既如此,便一同去。”

  林如海收回手,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冷硬的眉眼彻底舒展,“但你要记着,无论外头发生什么,都得待在马车内,切不可擅自出来,明白吗?”

  “女儿晓得。”林黛玉温顺点头。

  正厅外,阳光斜斜洒在青石板上,数十名盐兵早已列队等候,长矛斜指地面,铠甲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阵仗肃整。

  见三人出来,盐兵们齐声行礼,声震庭院。

  “出发!”

  林如海抬手示意众人起身,沉声道。

  随着一声令下,一辆黑漆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

  赵驹与林如海骑马并行在前,林黛玉带着紫鹃坐在马车里紧随其后,盐兵们列着整齐的队伍护在两侧,气势凛然。

  马车行至半途,林黛玉便听见窗外传来愈发密集的脚步声,间或夹杂着士兵的喝令与兵器碰撞的轻响。

  她悄悄掀开车帘一角,只见街道两侧的百姓早已散尽,唯有身着不同甲胄的士兵沿街而立。

  盐兵的青色制服与卫所兵的玄色铠甲交错排布,将通往汪府的路围得水泄不通。

  待马车停下,林黛玉再次掀开车帘,眼前的阵仗让她心头一震。

  汪府那座平日里朱门紧闭、尽显富贵的宅邸,此刻已被层层士兵包围,盐兵手持长矛,将正门堵得严丝合缝;

  卫所兵提着长刀绕至侧门与后院,连墙头都站着弓上弦、箭搭扣的哨兵,日光下,兵器寒光闪烁,连一丝空隙都未曾留下。

  汪宅门前,几名仆役哆哆嗦嗦地与士兵交涉,却被卫所兵厉声喝退,只能缩在门后,透过门缝惶恐地向外张望。

  而那对彰显气派的石狮子旁,林如海与赵驹正并肩而立。

  “岳父大人,外围已全部封锁,汪家上下无人能出。”

  赵驹转头对林如海低声道,“方才派人叫门,里头只敢应声,却迟迟不开,想来是已经慌了。”

  林如海颔首,目光落在紧闭的朱漆大门上,语气冰冷:“既不主动开门,便不必再等。”

  说罢,他抬手指向汪府正门,对身旁的盐兵统领沉声道:“破门!”

  一旁的林寿应声上前,挥手示意几名壮汉士兵扛起撞木。

  可未等他们发力,汪府朱门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带着几分气急败坏:“林如海!你当真不肯给我汪家留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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