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堂刀法刚猛凌厉,每一刀挥出,皆裹挟着呼呼劲风,仿若虎啸山林。
所到之处,劫匪们惊恐万分,纷纷四散避让,不敢撄其锋芒。
身旁那位百户军官同样武艺超群,手中长枪在他手中宛如被赋予了生命,使得出神入化。
他与李玉堂配合默契,你来我往,一时间竟让那些试图靠近的劫匪难以找到可乘之机,只能在外围逡巡。
一次,在成功击退劫匪的短暂间隙,那百户军官目光不经意间扫向赵驹所在方位。
只见赵驹于人群之中纵横驰骋,左冲右突,仿若无人之境,眨眼间又接连斩杀数人。
他不禁面露惊愕与赞叹之色,微微侧头,向李玉堂问道:“老李,那小哥是哪位将领的麾下?这般勇猛无畏,实是罕见!”
李玉堂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赏,脸不红心不跳地夸赞道:“他是老赵的独生子,叫做赵驹,你忘记了?”
张顺奋力一击,将砍杀而来的劫匪狠狠劈退,长枪入地三分,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水,大笑道:“他就是老赵那宝贝疙瘩?
没想到小小年纪竟有如此神勇,此番回去,定要为他请功!”
李玉堂大喜,他这次不惜拉下脸、软磨硬泡也要把张顺拽来,为的就是这一刻,这下,赵驹的百户之位算是稳了!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立刻高声喊道:“老张啊,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
在场的兄弟们可都听得真真切切,你可得言出必行,万万不能反悔!”
张顺仰头发出一阵豪爽的大笑,手中长枪寒光一闪,再度迅猛挥出,伴随着一声惨叫,又一名劫匪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收枪而立,气定神闲地说道:“这小子如此神勇无畏,跟那几个整日只知混吃等死的家伙相比,强了可不是一星半点!
当个百户?嘿,那可算是大大的屈才了!”
李玉堂闻言大喜,可随即又面露踌躇之色,扭捏道:“把那小子从什长一下提到千户,不妥吧?
要不你去将军那儿,帮我提一提升官的事儿?”
张顺脸色骤黑,一脚踹过去,骂骂咧咧道:“做你娘的美梦!老子都没混到千户,轮得到你?”
李玉堂被踹了一脚,也不恼,转头便大声吩咐手下人:“都听好了,赶紧打扫战场,清点伤亡人数,把兄弟们的遗体整理好,一个都不能落下!
受伤的兄弟,立刻安排救治,动作麻利点!”
手下军士闻令而动,有的忙着救治倒地不起的战友,有的则收集散落在地的武器,还有的开始搬运尸体,整个队伍在有条不紊中逐渐恢复了秩序。
队伍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返回军营,军营门口,早有一群人等候在此。
李玉堂一眼便瞧见了守在军营门口的王羽,顿时眉头紧皱,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在心底暗暗骂了句晦气。
王羽嘴角挂着一抹嘲讽,待李玉堂众人走近,阴阳怪气地说道:“哟,李百户,这押送一趟粮草,可真是辛苦了。
瞧瞧,带出去这么多兄弟,回来却折损了这么多,啧啧啧,这本事可真不小啊。”
李玉堂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双眼圆睁,怒视着王羽,大声吼道:“王羽,你他娘少在这儿说风凉话!
老子再怎么样,总比你上了战场,手底下的人就吓得腿软,屁滚尿流要好得多!”
王羽没想到李玉堂上来就是诛心之言,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向前跨了一步,手指着李玉堂,气急败坏地说:“你……你别血口喷人!
我王羽何时怯战过?倒是你,这次折损这么多兵力,回去怎么向将军交代?”
两人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周围的士兵们见状,纷纷投来担忧的目光,却又不敢贸然上前劝阻。
张顺见气氛越发紧张,便从队伍中跨马而出,那高大的战马在他的驾驭下,不安地刨着蹄子。
张顺目光如炬,直直地逼视着王羽,沉声道:“王百户,你方才所言,可是对我此次带队有什么意见?”
王羽万万没想到张顺竟然也跟着李玉堂一起行动,一时间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迎着张顺那冷峻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
在军中,张顺可是出了名的勇猛善战,战功赫赫,威望极高。
更重要的是,他是军中主将、大同镇抚使侯孝安的内侄,王羽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公然得罪张顺。
王羽犹豫半晌,只能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地说道:“张……张百户,瞧您这话说的,我哪敢有意见呐。
只是……只是关心一下同袍战事罢了。”
张顺冷哼一声,显然对王羽的回答并不满意,他微微眯起眼睛,声音微冷:“既然如此,那便管好你的嘴。
战场上的事,是你在这营门口动动嘴皮子就能评判的?
今日若不是念你未曾参战,定要去演武场好好教训你一番。”
王羽心中虽满是怨愤,但也敢怒不敢言,连连点头称是,偷偷瞥了一眼李玉堂,只见其正一脸得意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嘲讽,王羽心中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第6章 百户、乱象
军营主帐内,烛火摇曳,气氛凝重而庄重。
大同镇抚使、主将侯孝安高坐于上位,其身着铠甲,目光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
两侧,两位千户面容冷峻,静静伫立,十数位百户则整齐排列,皆敛息屏气,等候指令。
李玉堂与张顺刚结束对粮草护送一事的禀报,侯孝安听完,微微低头,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你二人皆是军中老将,本将相信你们的眼光。
此次行动虽有波折,但能保住粮草,又发掘出如赵驹这般的人才,也算幸事。”
言罢,他转头对身旁的亲卫吩咐道:“去,把赵驹叫来。”
不多时,赵驹大步踏入营帐,他身形挺拔,满身的血迹虽已干涸,却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进帐后,赵驹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朗声道:“赵驹,拜见将军!”
侯孝安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微微点头,说道:“赵驹,你可知本将今日唤你前来所为何事?”
赵驹抬头,见一旁的李玉堂面上止不住的喜色,心底了然,但还是拱手道:“请将军明示。”
侯孝安站起身来,踱步向前,声音沉稳有力:“你父亲赵国根生前是我麾下得力战将,为国捐躯,令人痛惜。
本将曾承诺,待你立下大功,便许你继承他的百户之位。
如今,你在粮草护送一战中,英勇杀敌,力挽狂澜,功绩卓著,本将向来说到做到,从即日起,你便是百户了。”
赵驹听闻,心中也是微微涌起一阵激动,再次抱拳,沉声道:“多谢将军成全!末将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将军所望!”
侯孝安微微摆手:“起来吧,往后的路还长,你需时刻警醒,莫要懈怠。
现在军中尚未编制的老兵不多,你是打算从各个百户麾下抽取部分军士,还是打算自己训练新兵?”
赵驹毫不犹豫地挺直胸膛,目光坚定地望向侯孝安,朗声道:“将军,精兵难得,除去原本什里的几人之外,剩下的末将打算自己训练!”
侯孝安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微微点头,说道:“好!有胆魄!
自己训练新兵,虽耗时费力,但日后他们与你同心同德,战场上更能如臂使指。
老兵虽不多,可新兵管够!百户可设什长十位、伍长二十位,你可有把握管好?”
赵驹抱拳:“请将军放心!”
侯孝安微微点头,对着赵驹说道:“此次瓦剌大军来势汹汹,虽有退兵之意,但我们不可大意。
你初任百户,训练新兵一事,得抓紧些。”
赵驹坚定道:“末将定会全力以赴,尽快将新兵训练成能征善战之士,为将军分忧。”
侯孝安示意赵驹在一旁站好,见帐中众人皆是好奇地看着自己,左右都是自己人,便解释道:“据探子的情报,外剌大军久攻不下,已经隐隐约约有了退兵的打算。
但这几日也不能掉以轻心,日训夜巡都不能停,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一旦发现敌军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众人齐声应道:“是!”
-----------------
这边,赵驹刚一踏入军帐,闻穗等几人便迫不及待地围拢过来。
李猛性子急,直接拉过赵驹问道:“驹哥儿,将军找你所为何事啊?可把我们急坏了!”
赵驹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难掩兴奋之色,说道:“幸不辱命,将军升我做百户了!”
“当真?!”闻穗几人虽隐隐约约有所猜测,但此刻亲耳听闻赵驹所言,仍是瞬间瞪大了双眼,脸上惊喜与激动交织,随后纷纷露出笑容,“太好了驹哥儿!”
赵驹看着振奋的几人,心中暖意涌动,他顿了顿,神色旋即转为郑重,语气诚恳地说道:“各位叔伯,还有一件要事。
我思量着自己去训练新兵,心里头想着让你们几位出任什长,不知叔伯们意下如何?”
选择亲自训练新兵,是赵驹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百户之位,所辖军士连同自己在内共计百人,虽规模不算庞大,但在战场上却能成为一股不可小觑的武装力量。
老兵难得,且难以驯服,这支队伍又是赵驹的立功之基石,保命之根本,他自然是打算精益求精,训练出一批本事过硬、服从性高、属于自己的精兵。
闻穗几人一听,脸上的笑容更甚,吴立一巴掌拍在赵驹的肩膀上,率先表率:“驹哥儿,你这不是见外了嘛!
你爹和我们是过命的交情,你如今有这想法,我们肯定全力支持!这什长的活儿,叔干了!”
李猛也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对对对!驹哥儿,你就放心吧!我们几个保证给你带出一支像样的队伍来!”
-----------------
翌日清晨,大同边关的军营沉浸在淡淡的晨雾之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雾气给这片古老的土地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赵驹身着崭新的百户服饰,身姿如松,步伐稳健,带着闻穗、李猛等一众随从,大步流星地迈向新兵营。
刚一踏入新兵营,一股喧闹声便如潮水般涌来,仿佛要将这清晨的宁静彻底吞噬。
赵驹的目光如炬,扫视着眼前的一切:新兵们衣衫不整,有的勾肩搭背,肆意闲聊,言语间充满了市井的粗俗与无知;
有的则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双眼空洞无神,仿佛这片军法森严的军营,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放纵的市井角落,全然不见军人应有的精气神。
再看训练场上,负责训练的老兵们也是一副懈怠至极的模样。
他们或双手抱胸,神色散漫地站在一旁,对新兵们的种种散漫行为视而不见,仿佛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或干脆凑在一起,低声交谈,时不时发出几声嬉笑,完全忘记了他们身为新兵教头的职责。
整个新兵营,如同一盘散沙,毫无纪律可言,混乱得令人触目惊心。
见闻穗几人脸上那见怪不怪的神情,赵驹的眉头紧锁,仿佛能拧出水来。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猛地一声暴喝:“都给我集合!”
那声音犹如惊雷炸响,在空旷的军营中回荡,震得众人耳鼓嗡嗡作响,仿佛连空气都为之颤抖。
刹那间,整个新兵营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惊得不知所措,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新兵们,嘴巴大张着,脸上写满了惊愕,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赵驹身上;
那些瘫坐在地上的新兵,也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下意识地拉扯着自己凌乱的衣衫,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稍微体面一些。
训练场上的老兵们见赵驹一身百户打扮,也都停止了交谈,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与不安。
第7章 训诫,承诺
赵驹缓步踱至新兵队列之前,其目光如炬,凌厉地穿透人群,沉声喝道:“瞧瞧你们此刻的模样,这里是军营,绝非你们肆意妄为的市井!
大景律有言:轻视军纪、扰乱军序者,一律斩立决!
莫非,尔等皆已将自己的项上人头视为无物?”
新兵们闻言,纷纷垂下头颅,无人敢于直视那双冷冽的眼眸,周遭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军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成为这沉寂中唯一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