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几人皆是面带关心地看着自己,赵驹微笑着摇了摇头,道:“多谢几位叔伯的关心,我已经没事了。”
李猛身材魁梧壮硕,满脸的络腮胡子,大步走上前来,重重地拍了拍赵驹的肩膀,瓮声瓮气地说道:“驹哥儿,你可算醒了!
你爹走得早,咱们这些做叔叔的,可都把你当成自家孩子照看。
这次大战,你小子表现得不赖,你爹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几人刚踏入军帐,赵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一圈,这一眼望去,他的心头不禁微微一沉。
只见右手边那几人,嘴角下撇,满脸不屑,有的还双手交叉抱于胸前,冲他们几人肆意冷笑。
再看军帐中央案前,一位身着文书服饰的军官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们,那眼神深处,竟是隐隐透着几分厌恶。
第3章 呈报军功
“周大人,”闻穗并未意识到军帐中的微妙气氛,而是微微躬身,脸上挂着几分恭敬,同时抬手示意身后几人“这是咱们这一队军功,此刻特来呈交给您,还烦请您过目核实。”
闻穗身旁,李猛大步向前,蒲扇般的大手伸进怀里,摸索片刻后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那布袋看着破旧,却被李猛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紧接着,他走到案前,双手稳稳地将布袋倾斜,随着“哗啦”一声闷响,里面的物件一股脑儿地倾泻而出,在案几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赵驹瞥见那堆物件,胃里一阵翻腾,只觉阵阵恶心涌上喉头。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鼓鼓囊囊的布袋里,装的竟然全是一只只还带着血污的耳朵,那刺鼻的血腥味儿瞬间在军帐内弥漫开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右边那抱胸冷笑之人见状,嗤笑一声,嘲讽道:“哼,有的人啊,真是命好,自己躲在后面享福,还有人给他蹭军功!”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有几个心怀不轨的人跟着哄笑起来,话语中针对之人,不言而喻。
闻穗听到这话,气得眼眶泛红,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往前猛跨一步,手指颤抖地指向那几人,怒吼道:“你放屁!驹哥儿在战场上不是冲在最前头?你们眼瞎了不成!
这次大战,他身负重伤,差点就把命丢了,凭什么被你们这般污蔑!”
李猛几人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怒视着右侧几人道:“姓王的,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我今儿把话撂这儿,想抢驹哥儿的位置,你趁早死了这条心,门儿都没有!”
王诘眼神轻蔑地从赵驹等人身上扫过,高声说道:“哼,军队向来讲究能者居上,如今这世道,是凭真本事吃饭的地方。
他赵驹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能有啥过人的本事?
不过是仗着他爹那点余荫,占着个位子罢了,真到了战场上,还指不定怎么拖大家后腿呢!”
他这番话一出口,身后几个跟班模样的人纷纷点头,嘴里附和着“就是,就是”,那副嘴脸仿佛他们才是正义的化身,在评判着世间的不公。
赵驹拦下想要动手的闻穗几人,并未理会王诘几人的挑衅,而是朝着那周姓文书问道:“周大人,军功可有什么大碍?”
军法严明,擅启斗殴者,官职贬谪半阶,杖责五十以儆效尤,此时有军官在,倒也不好动手。
周明礼撇了眼赵驹,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很快便是将案上的军功统计好,对着闻穗几人道:“你们小队此番杀敌三十六人,记你们满军功,每人官升一级,赏银百两,过几日论功行赏。”
闻穗等人闻言,脸上的怒容瞬间转为惊喜,忙不迭地躬身谢恩:“多谢周大人公正核查,我等必当拼死效力,不负将军厚爱!”
王诘一伙人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正欲向周明礼进言挑拨,却被周明礼早有防备地打断。
周明礼面色冷峻,不容置疑地说道:“够了,尔等即刻退下!若有任何纠葛,自去找你们的百户、千户理论,本官无暇顾及这等琐碎之事!”
几人虽满心不甘,可在周明礼的冷眼之下,也不敢再多吭一声,只能咬着牙,憋着一肚子的怨怼,灰溜溜地走了出去。
赵驹等人也随后大步踏出军帐,刚走出门没多久,便瞧见王诘那几人正蹲守在一旁,活像几只伺机而动的恶狼。
王诘抬眼瞥见赵驹,“嗖”地一下站起身来,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赵驹啊,你小子今儿个可是走了大运,不过我劝你,小小年纪,别太张狂。
这军中水深着呢,别一不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到时候,可别怪哥哥我没提醒你!”
赵驹见已远离周明礼的军帐,且四周空旷无人,便轻轻拍了拍闻穗几人的肩膀,示意他们稍安勿躁,自己则迈步走向王诘。
王诘见状,还以为赵驹是打算服软,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语气中更是充满了挑衅:“哈哈,赵驹,你总算明白了?
你那死鬼老子,死了也不让人省心!要是他识相点,把那百户的位置乖乖让给我们明哥儿,又何必闹得今天这般田地……啊!!”
王诘话还没说完,赵驹便是身形如电,右臂猛地抡起,一巴掌狠狠甩在了王诘的脸上。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王诘的脑袋被这股大力打得猛地一偏,整个人都懵了,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通红的掌印,嘴角也被震裂,鲜血汩汩涌出,混合着几颗牙齿“噼里啪啦”地掉落下来,溅落在尘土之中。
赵驹面色沉静如水,上前一步,一把揪住王诘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寒声说道:“王诘,你三番五次挑衅,口出恶言,辱我先父,真当我赵驹是好欺负的吗?”
王诘双脚在空中乱蹬,双手徒劳地掰着赵驹的手指,嘴里“呜呜”地求饶,却因掉了几颗牙,话语含糊不清。
闻穗等人见状,纷纷围拢过来,李猛瞪大了眼睛,满脸兴奋与解气,高声嚷道:“打得好啊,驹哥儿!
这混账东西早就该教训教训了!敢污蔑咱,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王诘身后那几个跟班,原本还想仗着人多势众冲上来,可见赵驹单手就把王诘提了起来,闻穗几人又在一旁虎视眈眈,瞬间没了胆气,站在原地畏畏缩缩,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赵驹冷哼一声,手臂陡然一甩,将王诘狠狠朝着地面掷去。
王诘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随后“砰”的一声闷响,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大片尘土,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
赵驹走上前,俯视着在尘土中挣扎的王诘,冷冷道:“今日这一巴掌,是给你的一个教训,往后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再敢辱及先父,我定要告到将军那儿,治你个谤军之罪!”
第4章 伏兵劫道
大景朝,大同边关军营,训练场上风沙肆虐,卷起千堆黄云。
场心之处,赵驹身影挺拔,手持一柄长枪,枪身在烈阳之下熠熠生辉,冷冽的光芒仿佛能穿透云霄。
只见他身形灵动,辗转腾挪间,手中大枪仿若蛟龙出海,呼啸生风,每一次刺、挑、扫,都带着千钧之力,虎虎生威。
这套枪法,是李猛所授给他的家传武学,赵驹日复一日,勤勉不辍,终至如今,枪法已颇具神韵,威力惊人。
相较于短兵相接的刀剑,赵驹对长枪这种既能保持远距离压制,又不失灵活变通的武器情有独钟,完美满足了他对于战场搏杀的需求。
在一旁,闻穗等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李猛嘴巴微张,脸上一副牙疼的表情,既欣慰又有些许‘不甘’。
吴立眼尖,瞧见李猛这模样,不禁打趣道:“老李,你瞧驹哥儿这样子,是不是都快把你这师父给超过了?”
李猛瞬间回过神来,狠狠瞪了一眼吴立,没好气地回道:“他这么猛不是很正常?
你他娘的忘了那天切磋的时候,驹哥儿一枪把你挑飞的事了?”
吴立闻言,脸色微变,似乎那段记忆并不美好,立马嚷嚷起来:“什么一枪挑飞?没有的事!那是我见他年纪小,让着他的!
真要打起来,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众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打趣,气氛喧闹不已。
忽然,一个小兵匆匆跑了过来,径直跑到赵驹身前,敬了个礼,大声说道:“赵什长,李百户正找您呢,让您赶紧过去一趟。”
赵驹和闻穗几人同一什,赵驹为什长,那李百户名为李玉堂,是赵驹的顶头上司,赵国根生前跟他关系极好。
赵驹微微一愣,随即收起长枪,拍了拍身上的沙尘,应了一声,便随着小兵快步向营帐走去。
不一会儿,赵驹来到李玉堂的营帐前,掀帘而入,营帐内,数位什长早已齐聚,皆身姿挺拔,眼神坚毅,静静等候着指令。
李玉堂站在营帐中央,背负双手,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诸位,刚接到急报,朔州送来的粮草在途中多次遭遇劫道,情况万分危急。
粮草关系重大,不容有失,一刻钟之后,你们带上各自的弟兄,在营地门口集合,随我一同前去接应。”
众什长闻言,纷纷起身领命,赵驹也欲转身离去,却被李玉堂叫住:“赵驹,你留下。”
赵驹心中一动,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李玉堂,只见其神色郑重,似乎有要事相商。
李玉堂踱步走近,目光直视赵驹,语重心长地说道:“驹哥儿,你父亲,是我过命的兄弟,他为国捐躯,我一直痛心不已。
这次接应粮草的任务,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就是要给你个机会好好表现。
若此次任务若是能圆满完成,你接任你父亲曾经的百户之位,想来也没人能说什么了。”
赵驹闻言,忙抱拳道:“多谢叔父栽培,我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望。”
-----------------
夕阳如血,洒落在蜿蜒的古道上,给这寂静的傍晚添上了一抹色彩。
一队身着盔甲的军队,步伐整齐而沉重,正沿着古道缓缓行进,队伍前方,旌旗猎猎作响,在微风中彰显着军威。
夕阳的余晖映照着众人满是尘土的面庞,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之色,那是长时间高强度行军留下的痕迹。
“这鬼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哪来的劫匪?”李猛低声抱怨着,声音里夹杂着几分不满和无奈,他环顾四周,只见四周除了枯黄的野草和偶尔掠过的乌鸦,再无其他生灵的气息。
“是啊,李百户也真是的,非得让我们这么紧张兮兮地赶路,好像真有敌人埋伏似的。”旁边的吴立附和道,眼神里同样流露出疑惑和疲惫。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发着牢骚,这时,前面一直闷头赶路的老兵抬起了头,沙哑着嗓子说道:“你们懂个啥?别在这儿瞎嚷嚷!
你们来接应之前,咱们这队已经遭遇四次劫道,要不是兄弟们拼死抵抗,这粮草怕是早就没了。”
这老兵是朔州那边派来押送粮草的。
李猛和吴立闻言,不由得一愣,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李猛更是皱眉道:“四次?这怎么可能?
赵老头,我们这一路上可是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赵老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似乎对这样的反应早已习以为常,“世道变了,小老弟。
这些劫匪狡猾得很,他们知道如何隐蔽行踪,专门挑我们这些疲惫不堪、防备松懈的队伍下手。
前几次,若非我们及时察觉,恐怕早就……什么人?!”
就在赵老三警觉惊呼的瞬间,道路两旁的枯草丛中突然一阵簌簌作响,紧接着,一群黑影如鬼魅般蹿了出来,瞬间将军队前方的道路截断。
这些人个个身着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透着凶光的眼睛。
为首的一人手持大刀,在夕阳下闪烁着寒芒,他发出一阵桀桀怪笑:“哼,没想到吧,你们的粮草,今日我们劫定了!”
李猛和吴立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刚才的抱怨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军队众人迅速反应过来,前排士兵迅速举起盾牌,组成一道坚实的防线,后排的弓箭手则迅速搭箭上弦,瞄准前方的劫匪。
一时间,古道上喊杀声四起,刀光剑影闪烁不停,劫匪们攻势异常凶猛,依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左冲右突,试图冲破军队的防线。
而军队这边,士兵们虽疲惫,但此刻也都憋着一股劲,奋力抵抗。
吴立在混战中逐渐陷入绝境,他被两个劫匪前后夹击,手中的佩刀虽挥舞得虎虎生风,可体力的快速消耗让他的动作渐渐迟缓。
一个劫匪瞅准时机,猛地挥刀砍向吴立的后背,吴立躲闪不及,只能侧身硬扛,肩头瞬间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汩汩涌出。
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另外一劫匪见状,眼中凶光更甚,双刀齐下,直逼吴立要害。
“老吴!”李猛等人见状,心中大急,但一时之间难以抽身相救。
第5章 初露锋芒
千钧一发之时,一道棍影自后侧仿若闪电般疾刺而出,“砰!”一声巨响,长枪恰似蛟龙出海,精准无比地洞穿了劫匪首领的胸膛。
那磅礴之力,竟将其整个人高高挑起,而后又重重地摔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驹哥儿!”李猛见状,不禁喜出望外,高声呼喊,但眼下局势危急,他也无暇多言,迅速转身,再度与身旁劫匪激烈拼杀起来。
赵驹宛如神兵天降,一入场便马不停蹄,手中长枪仿若灵动游龙,枪影密织如网。
刹那间,伴随着几声凄厉惨叫,又有数名劫匪在他的枪下颓然倒下,血溅当场。
在队伍中央,李玉堂正与另一位百户军官并肩作战,二人一边奋力挥舞兵器,勇猛地斩杀劫匪,一边时刻警惕着战场形势变化,不敢有丝毫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