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们齐声应道,拖拽着仍在挣扎的王德行等人往外走。
王德行被拖得踉踉跄跄,脚步不稳。
但他仍不死心,一边挣扎一边声嘶力竭地质问:“你们可知抗命拿官是死罪?!等我见到侯爷,定要你们一个个掉脑袋……”
骂声随着被拖远的身影渐渐模糊,舱内终于重归安静。
林黛玉望着眼前的幕布,轻轻吁了口气。
方才的镇定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不安。
虽然她察觉到那些官员行为举止十分可疑,但终究是没有确凿的证据。
可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在这船队上闹了一通。
自己将人给拿了,应当是无碍的吧?
第360章 打算
林黛玉吩咐人将宝应县那群官员妥善看管起来后,便独自坐在主位上,陷入了沉思,琢磨着这些人此番前来的真正用意。
要说这群人意图对船队图谋不轨,从目前情况来看,可能性并不大。
手下的人也仔细探查过,并未发现码头附近有人埋伏的迹象。
林黛玉微微蹙起眉头,学着赵驹平日里思考时的模样,指尖轻轻在案几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之前赵驹跟她提及的扬州城局势,心中若有所思。
这群宝应县的官员,并不知晓表哥赵驹已经抄近道走旱路先行前往扬州城。
此刻他们如此急切地想要见到表哥,这其中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林黛玉心中暗自思量,他们莫不是想要掌握表哥的一举一动,又或者……是企图拖延船队的时间?
想到这儿,林黛玉眸光陡然一凝,心中顿时明了。
是了,此地距离扬州城已然不远,这些官员怕是早就暗中与那些盐商勾结在了一起。
那些盐商派这群人来,极有可能是想确认表哥抵达扬州城的具体时间,以方便对父亲下手。
想到林如海可能面临的危险,林黛玉不禁暗自咬牙。
她父亲林如海可是堂堂巡盐御史,这群人竟也敢暗中加害,当真是肆无忌惮、胆大妄为!
“福伯。”
想到这里,林黛玉轻声朝外边唤了一声。
林福闻声,赶忙上前,微微躬身,低声道:“姑娘有何吩咐?”
林黛玉微微俯身,凑近林福,低声吩咐道:“码头处想来有宝应县的衙役官差守着,劳烦福伯带人下船走一趟。
就告知他们,几位大人跟着表哥一道前往扬州城去了。”
林福何等精明,瞬间心领神会,当即拱手道:“姑娘放心,老奴这就去办。”
说罢,林福转身大步出了船舱,叫了几名护卫匆匆朝码头走去。
林黛玉起身走到窗户旁,素手轻抬,缓缓将窗棂推开一道缝隙。
河风裹挟着丝丝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微微的凉意。
她目光沉静如水,望向码头方向。
不多时,便见林福带着护卫下了船,朝那几个守在岸边的官差走去。
远远望去,林黛玉瞧见林福与官差们交谈着。
那几个官差先是面露惊疑之色,似乎对林福所说的话感到十分意外;
而后,又似恍然大悟般,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没过多久,他们便收拾了东西,匆匆离去,很快便消失在林黛玉的视线中。
见人走远,林黛玉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稍微放下心来。
她轻轻合上窗户,转身回到案几前坐下,然而思绪却早已飘到了扬州城。
“表哥此时应当已经进城了……”
林黛玉低声自语,眸中闪过一丝忧色。
若这些官员当真与盐商勾结,那父亲在扬州城的处境,怕是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万分。
那些盐商在扬州城蟠踞多年,势力庞大,手段阴狠毒辣,父亲孤身一人在扬州城,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该如何应对?
得亏表哥察觉到不对劲,早早就抄近道往扬州城去了。
如今也只能期盼表哥能尽早些赶到了。
心中虽然担心林如海的安危,可越是在这种危急时刻,林黛玉越告诫自己不能急躁。
毕竟,在外人眼中,赵驹仍然是在船队里。
船队越晚到扬州城,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就越摸不清表哥的行踪,父亲林如海那边也就相对安全几分。
许久过去,船队再次缓缓出发。
只不过这一次,船队的速度较于先前明显要慢了许多。
-----------------
另一边,勇毅侯府,会客厅。
时值深秋,庭院中的梧桐叶已染上了绚烂的金黄。
风过之处,簌簌飘落,宛如一只只金色的蝴蝶,轻轻落在青石板上,铺就了一层薄薄的秋意。
厅内檀香袅袅升起,与窗外斑驳的日光交织,透过雕花窗棂,洒在紫檀木案几上的茶盏上,泛起温润的光泽。
秦可卿身着一袭月白绣兰襦裙,宛如一朵清雅的兰花,静静地倚在窗边的软榻上。
她的指尖轻轻拨弄着一枝新折的花儿,淡雅的花香与她身上的气质相得益彰。
元春端坐在一旁,身着绛紫宫装,眉目间透着几分雍容华贵,只是眼底隐约带着一丝忧虑。
王熙凤则一反平日的张扬与干练,这会正蹙眉坐在下首,手中的帕子被她绞得发皱。
她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原本,王熙凤在荣国府中馈入不敷出、刁奴肆虐的困境下,跑去宁国府求了贾敬,希望他能出手相助,解决荣国府的财务问题。
她心中盘算着,就算不能将那些个张狂的丫鬟婆子一网打尽,至少也能从她们身上狠狠地咬下几块肉来,让经济已是摇摇欲坠的荣国府暂时稳住阵脚。
哪曾想,一向靠谱的贾敬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去辽东那边陪她那叔叔王子腾种地去了!
这个消息可着实叫王熙凤郁闷不已。
荣国府里那些个刁奴愈发肆无忌惮,账面上的窟窿一日大过一日。
偏生贾母近日身子不爽利,且由于内心的自尊心作祟,王熙凤也没敢拿了这些烦心事去打搅人家的清净。
她思来想去,实在没了法子,这才硬着头皮跑到勇毅侯府这边,希望能得到元春和秦可卿的支援。
屋内先是沉默许久,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最终,还是元春率先打破了这沉闷的氛围。
只不过,她的语气多少有几分苦涩:“我才不过离家几年,家里的情况就这般紧急了?”
王熙凤叹了口气,手中的帕子绞得更紧了:“可不是?
原先我从二太太手里接过中馈的时候,倒也勉强能维持平衡。
那时候,虽然也已经有些紧张,但总还能应付过去。
可一年一年过去,情况越发紧急,到现在竟是入不敷出了。”
她的语气多少有些颓废。
王熙凤倒也不是觉得是自己的缘由。
她自问在管理家务上还是有一套的。
只不过那些个饱中私囊的下人太过放肆,她虽有心想整治,却是捉襟见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肆意妄为。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看了一眼元春,心中暗自庆幸。
得亏这位早早地出了宫。
要不然光光打点宫里的那些个太监宫女,宁、荣二府每年就得多出个上万两银子的花销……
元春纤细如葱的手指,轻轻沿着茶盏边缘摩挲着,眼神中透着思索。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道:“既然敬大伯已然出远门去了,何不直接把这事原原本本地讲给老祖宗听?
如今事情都发展到这般田地了,老祖宗万万不会轻易饶过那些人的。”
王熙凤听闻此言,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无奈说道:“姐姐有所不知,老太太如今身子骨不比从前,前些日子又被……气得头疼,太医特意叮嘱,千万要让老太太静养。
倘若咱们贸然拿这些糟心事去烦扰她,万一老太太气出个好歹来......“
她微微顿了顿,而后压低声音,凑近元春说道:“再者说了,那些个刁奴背后未必没有主子撑腰。
老太太若真要彻查此事,只怕最后会查到她自己身上去,到时候局面可就更难收拾了。”
元春听闻此言,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苦笑。
荣国府中,上了年纪的嬷嬷地位尊崇,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甚至早在她进宫之前,府里就隐隐有这等乱象滋生。
那些老嬷嬷们,仗着自幼伺候府里主子长大,在府中肆意妄为,作威作福。
就连府里小一辈的主子们,见了她们都得礼让三分。
你敢信备受荣国府上下宠爱的贾宝玉,见到了赖升兄弟两个,也得恭恭敬敬行了礼,然后叫上一声‘赖爷爷’?
一旁的秦可卿,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神色平静,并未觉得有何奇怪之处。
早先,王熙凤就曾跟她提及过府里的这些乱象,甚至还拉着她一同查过荣国府的账本。
那账本上的记录,可谓千疮百孔,暗地里的亏空更是严重得超乎想象。
荣国府能坚持到现在才爆出这些问题,已然算得上是王熙凤管理有方了。
她心里清楚,如今的荣国府,已然陷入了一个极为艰难的境地,绝非简单的开源节流就能解决的了。
思索片刻后,秦可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便将手中那娇艳欲滴的花枝轻轻搁在案几上,缓缓说道:“这些事情,你确实不好直接出手处理。
不过,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只是不知道你肯不肯拉下这个脸面了。”
王熙凤一听,眼中瞬间闪过一抹亮光。
她连忙凑近秦可卿几分,急切地说道:“好姐姐,你就别卖关子了。
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脸面不脸面的?
只要能解决府里的这些麻烦事,让我做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