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苦笑一声,脸上满是无奈与愤慨,“这些人靠着盐引垄断,贩卖私盐,几代人盘剥下来,早已富得流油,不知收敛。
寻常百姓为了几两银子就要卖儿鬻女,生活困苦不堪;
而他们却能用白银铺地、玉石砌墙,过着奢靡无度的生活。”
赵驹静静地听着,指尖在书案上轻轻敲击着,目光沉沉地望着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心中暗自思量。
若是自己有这般丰厚的家底,除了吃喝玩乐、尽情享乐之外,还能做些什么?
想来想去,怕不是第一件事就是加强手中的武装势力。
毕竟有了强大的武力,才能更好地守护自己的财富和地位。
数千个全副武装的精锐,若是交起手来,那场面必定是惨烈无比,怕是刀子都要被砍得卷刃。
林如海看着赵驹若有所思的样子,倒也并不觉得他是被打击到了。
毕竟别看这会他这姑爷一副人畜无害、温文尔雅的样子。
实际上可是个接连灭了女真数个部落,将整个宁州的地界纳入大景朝囊中的狠人。
其手段之狠辣、谋略之深远,意志之坚定,绝非一般人可比。
赵驹忽然抬头,目光锐利地问道:“岳父大人手中那两三千盐兵,都是什么装备?”
林如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似乎没想到赵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他干咳一声,有些尴尬地说道:“兵刃倒也还好,其他的嘛……”
他即便再受安朔帝信任,也绝无可能私自豢养数千身披甲胄的兵士。
这可是形同谋反、足以抄家灭族的大罪。
“虽说那些甲胄大多为皮甲、藤甲,兵器也以刀枪这类近战武器为主,弓弩之类的远攻利器少之又少,”
林如海一边斟酌着用词,一边缓缓说道,“但咱们胜在人数众多且齐心协力。
倘若能采取分而化之的策略,逐个击破,一家一家地去清剿,再借助贤婿手中疾字旗的勇猛之势,未必就没有取胜的把握。”
“来不及了。”
赵驹神色凝重,果断打断了他的话,“小婿在赶来的路上,已然得到确切消息,那些盐商们这几日就会对您动手。”
林如海正下意识地捋着胡须,听到这话,手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水。
那些盐商向来投鼠忌器,深知他身为朝廷命官,若贸然动手,后果不堪设想。
可倘若他们真的察觉到赵驹所带来的巨大威胁,狗急跳墙之下,还有什么事是干不出来的?
“那……那该如何是好?”
林如海第一次有些慌了神,“疾字旗的将士们固然勇猛无畏,可终究人数有限。
如今咱们被困在这盐院衙门之中,粮草和饮水都成了棘手的问题,一旦被围困时日一长,后果不堪设想……”
赵驹抬手轻轻摆了摆,语气沉稳而坚定:“岳父大人莫要惊慌。”
说罢,他大步走到书案前,目光在案上的地图上扫视一圈,最终指尖重重地点在“卫所”二字上,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精光:“咱们未必只能孤军奋战。
您难道忘了扬州卫所?
他们虽一直秉持中立态度,不敢轻易卷入纷争,但毕竟也不敢公然违抗朝廷法度。”
林如海皱起眉头,忧虑地说道:“可那卫所指挥使向来是个老奸巨滑之徒,为人谨慎至极。
若没有真凭实据摆在眼前,他绝不会轻易表明立场、站队一方。
那些盐商们在扬州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且身后还隐隐站着甄家这样的庞然大物……”
“寻常手段自然难以撼动他们分毫。”
赵驹再次打断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但小婿此番南下,除了负责押运盐税这一重要任务外,陛下还特意赏赐了一把天子剑。”
“天子剑?!”
林如海猛地站起身来,双眼瞪得极大,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第358章 汜水镇
汜水镇,地处宝应县境内,地理位置极为重要,乃是淮安府与扬州府之间不可或缺的一处关键驿站,更是大景朝漕运体系中的重要节点。
此刻,一支船队正缓缓行驶在这片水域。
由于赵驹不在船上,舵手们不敢开得太快,只是叫船在运河中平稳前行。
就这样,几天的时间悄然流逝,船上的物资渐渐消耗殆尽,又是到了需要补给的时候。
船队中间的那艘官船,船舱内别有一番温馨而雅致的景致。
林黛玉静静地坐在一旁,手中捧着一本诗词集,全神贯注地品读着。
那本诗词集上的字迹飘逸俊秀,正是先前赵驹赠予她的那本。
不远处,紫鹃正虚心地向晴雯请教女红,而晴雯则耐心地讲解着,一边示范,一边讲解着针法的要领。
就连见多识广、出自宫里的李嬷嬷也被吸引,在一旁静静地聆听,不时还微微点头,露出赞许的神情。
显然,晴雯的绣工已经精湛到了令人惊叹的地步。
林黛玉身旁,香菱身前摆着一张宣纸,她手持狼毫笔,眉头紧锁,正苦苦思索着。
林黛玉见她半天都没动笔,不禁笑着打趣道:“怎么了这是?方才还说得头头是道,分析起别人的诗来一套一套的,这会轮到自己动笔就懵了?”
香菱皱了皱眉头,无奈地叹气道:“姑娘,奴婢可没您这等本事。”
点评别人的诗,和自己写诗,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她光会看别人写的诗的好和不好,自己却怎么也写不出来。
林黛玉笑了笑,刚想提点几句,就听见外边传来雪雁那清脆悦耳的通报声:“姑娘,福爷爷来啦!”
林福进来后,林黛玉问道:“福伯,可是外边有什么事?”
林福对着林黛玉恭敬地拱了拱手,说道:“姑娘,这会船上的物资已经快要没了。
前边就是汜水驿,可要叫船只停靠,叫人去采买?”
这几天,船上的护卫但凡遇到事务需要拿主意,都会让人来询问林黛玉的意见。
起初,林黛玉因从未经历过这些事务,处理起来难免有些捉襟见肘。
好在有福伯在一旁悉心提点,她很快就熟悉了处理流程。
如今她处理起船队上的事情来,倒也算是井井有条,颇有几分当家主母的风范。
林黛玉点了点头,说道:“一切照旧就是,记得跟出去采买的说一声,早些回来,莫要耽误了正事。”
林福点了点头,应了声“是”,接着又关切地问道:“那姑娘可要下船透口气?您这一直呆在船上,仔细闷坏了。
汜水镇风景不错,下去走走也能换换心情。”
周边几个丫鬟闻言,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然而,林黛玉还是摇了摇头,温和地说:“算了,下船动静大,还是莫要多事,左右没几天功夫就到家了,到时候再好好休息也不迟。”
说着,她看了眼面露颓丧之气的几个丫鬟,笑着安慰道:“你们若是觉得在里边待得烦了,去甲板那边透透气就是。
甲板上视野开阔,能看到运河两岸的风景,也能让心情舒畅些。”
尽管被告知不能下船,但紫鹃她们几个还是难掩兴奋之情,结伴走出了船舱。
这十几天来,她们都一直待在船上。
雪雁和香菱倒还好,毕竟她们都是江南水乡长大的姑娘,从小就与水为伴,船上的生活对她们来说并无太多不适。
可紫鹃和晴雯两个就遭了不少罪。
紫鹃本是荣国府的家生子,原在贾母屋里做二等丫头,后来被拨到林黛玉房里当了大丫鬟;
晴雯情况与她相似,却并非荣国府家生子,原本是赖嬷嬷家里的丫鬟,后被赖嬷嬷送到了贾母屋里。
这两人都没怎么出过顺天府,哪里受得了一连十几天在船上摇摇晃晃的滋味?
每日里,不是头晕目眩,就是恶心呕吐,着实难受。
林黛玉坐在舱内,手中捧着一本诗词集,心思却早已飘远。
也不知道表哥此时是否已经抵达扬州城,有没有见到她父亲林如海?
父亲的身体状况又怎么样了?
林黛玉正愣愣地出神,就听见林福回来在门外对着她沉声禀报:“姑娘,码头那边来了一群官员,为首的自称是宝应县知县,说是想要拜见侯爷。”
林黛玉一愣,刚想要叫林福去将人给打发了,却忽然察觉到些许不对劲的地方。
按常理来讲,但凡有朝中大员因公差外出,沿途官员或为了讨好,或为了巴结,都会找上门来,想要尽一尽“地主之谊”。
先前赵驹在时,船队到淮安府那边,也确实有官员找上门来。
但那是赵驹主动找上了淮安府府衙那边的情况,与现在截然不同。
这会船队刚到码头,宝应县的官员就找上门来。
很显然,这些官员要么是在这边设有眼线,或者是得了消息,早早就在这边等着了。
林黛玉心中暗自思量,这会赵驹早就抄近道前往扬州城去了,自己可不能叫表哥露馅了。
可既然那些官员早有准备,又岂是这么容易被打发走的?
林黛玉略一思索,便吩咐道:“福伯,你去请了那几位官员上船来,到表哥的房间里去。”
说着,她又低声交待了几句。
林福虽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照做。
他转身走出船舱,来到码头边,对着那些翘首以盼的官员们客气地说道:“我家主子说了,请各位大人上船一叙。”
官员们听闻传唤,彼此交换眼神,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
他们急忙整理衣冠,脚步匆匆地跟随着林福,登上了官船。
一行人来到赵驹的房间里,只见屋内巧妙地设置了一道轻纱幕布。
那幕布质地轻薄如烟,却带着几分朦胧的雅致,恰到好处地将内里景象遮掩。
而且,由于房间背光的缘故,形成了一个奇妙的视觉效果:
从屋内向外望去,外面的景物清晰可见;
而从外面向里看,却只能隐约看到模糊的人影,无法窥得全貌。
林福引着官员们在幕布外的椅子上依次坐下,轻声说道:“各位大人请稍候片刻,我家主子稍后即至。”
不多时,幕布后传来一个轻柔却清晰可闻的声音,宛如春风拂面:“让各位大人久等了。”
宝应县知县闻言,连忙站起身来,拱手行礼,恭敬地说道:“我等乃是宝应县的官员,不知姑娘是?”
说着,他还特意向林黛玉介绍了身旁的几位同僚,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林黛玉在幕布后轻声细语地回应道:“表哥一路南下,或许是水土不服,此刻已然病倒,实在不便亲自见客。
因此,只能由我代为招待各位大人,还望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