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王妃啊!
将来嫁过去便是二品诰命,金尊玉贵的前程,就这么被这败家玩意眼睁睁拱手让出去了!
贾母越想越气,胸口都跟着起伏。
看着满脸痛心疾首的贾母,贾敬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
他心中暗叹,这位婶娘一生浸在富贵场里,终究是没看透朝堂波谲云诡。
贾敬缓缓抬眼,声音压得低而沉:“婶娘,您不觉得,咱们四王八公一脉,关系有些过于紧密了吗?”
按大景朝开国的年头算,多数贵勋传至今日不过五代。
可他们这些人家,不是这家与那家结亲,便是那家与这家定下婚约,盘根错节得如同铁板一块。
贾敬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道袍袖口的褶皱:“这要是再和北静王府联姻,把关系拧得更紧,迟早会被陛下猜忌,视作心腹大患。”
“猜忌?”
贾母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嘴角撇了撇,“咱们几家是跟着太祖爷打天下的功勋,世代忠良,皇上难道还能疑心这个?”
她顿了顿拐杖,语气愈发笃定,“咱们几家都熟悉,知根知底的才稳妥。
不找这样的人家,难道要和那些来历不明的寒门子弟结亲?
真要是出了什么狼子野心之辈,哭都来不及!”
贾敬被堵得语塞,看着贾母眼中的固执,只觉得喉头发涩。
他知道这位婶娘认准的理,三言两语断难扭转。
贾敬深吸一口气,语气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决:“总而言之,北静郡王这事还是算了吧。
婶娘莫要再想,也莫要再提。”
檀香依旧袅袅,窗边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贾母张了张嘴,想再争辩几句。
可对上贾敬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竟硬生生咽了回去。
贾敬此次前来贾母处,其实目的十分明确,不过是跟贾母提一提北静郡王求娶惜春这档子事。
说得直白些,就是来通知贾母此事的,并无与她商量的意思。
在贾家,若是平常时候的一些琐事,贾母或许还能凭借自己荣国府老祖宗的身份强行干涉,甚至直接替贾敬做决定。
毕竟她辈分大,身份高,在家族中有着极高的地位,众人也都敬着她、顺着她。
然而,此次情况却大不相同。
惜春乃是他贾敬的女儿,按照封建家族的规矩,子女的婚事向来是由父母做主。
惜春的婚事自然也得由贾敬自己来拍板决定,旁人无权置喙。
贾敬心中暗自思忖,倘若贾母敢趁他不在家的时候私自乱来,做出什么有违他心意的事情,那他定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他少不得要开了祠堂,请出族谱,将她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
可莫要小看此举的杀伤力。
在封建家族中,族谱乃是家族血脉和身份的重要象征。
若是贾史氏在贾家族谱上的名字被划掉,那便意味着她与贾家再无任何关联。
如此一来,不光她死后进不得贾家祖坟,就连她现在所拥有的一等诰命的身份,朝廷也会将其收回。
毕竟,诰命夫人的身份是依附于家族而存在的,一旦脱离家族,这身份自然也就荡然无存了。
当然,能否成功施行此举,也得看施行此举的是何等人物。
若是贾珍这样的,辈分太小、威望不足,在家族中说话没什么分量,但凡敢有这样的念头,怕是会立马遭到贾家众人的反对和唾弃。
但贾敬却不一样。
贾敬出家前就做了许多年的族长,在贾家掌管家族事务多年,积累了深厚的威望。
整个贾家上下,像贾代修、贾代儒这样的一些族老都对他相当信服,凡事都会听从他的意见和建议。
在这个男尊女卑、女子皆为附庸的世道里,贾敬在家族中的地位和话语权远高于贾母。
若是贾敬和贾母对上,最终吃亏的还是贾母。
时光悄然流逝,等时候稍晚些,水溶派人递了帖子过来,说是有事想要拜访贾敬。
然而,他却是从门子的口中得知,贾敬得了宫里的旨意,早早地就带着一批人手出发赶往辽东那边去了。
水溶心中虽然恼怒不已,但碍于在外边,身为王爷的他倒也不好丢了面子,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径直回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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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扬州城内,一片繁华热闹之景。
赵驹一行人自从下了船之后,便马不停蹄地一路赶往扬州城。
好在他带领的人手都是经过了他严格训练的精锐之士,个个体能极好,耐力惊人。
他们日夜兼程,一路上风餐露宿,竟是不过两天半的时间就顺利抵达了扬州城。
为了不引起旁人的注意,他们一行人伪装一番,分批次进了城。
进城之后,赵驹找了个门牙子,在城中一处较为偏僻的地方租了一处院落安置下来。
这处院落环境清幽虽然偏僻了些,但地方极大,倒也适合他们暂时落脚。
安置好众人之后,赵驹亲自领了王虎等几个亲信来到了盐院衙门旁边的一处酒楼里。
按照那安七事先提供的消息,现在林如海为了躲避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危险,躲在这盐院衙门里不出门,这倒是方便了赵驹找上门去。
酒楼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赵驹等人找了一处靠窗的包厢坐下。
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整个盐院衙门的情况。
赵驹一边慢悠悠地吃着饭,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盐院衙门的一举一动,心中却腹诽不已。
他暗自琢磨着,是这盐院衙门当初选址没选好,还是他们现在所在这酒楼的位置太过巧妙?
若是放在前世,这酒楼怕不是就是所谓的最佳狙击点。
从这里用狙击枪瞄准盐院衙门,那可真是一瞄一个准,毫无死角。
就算是现在,在这冷兵器时代,若是找个神箭手在这酒楼里朝着盐院衙门放冷箭,一般人怕是也招架不住,难以防范。
几人风卷残云般用完饭,桌上的空碟摞起老高,就像一座小山似的。
赵驹满意地拍了拍肚子,心中正琢磨着下一步的打算。
王虎大大咧咧地抹了把嘴,粗声粗气地问道:“侯爷,等会咱们直接杀进去?”
这会吃饱了,他也变得精神许多,仿佛下一刻就要冲进盐院衙门大干一场。
赵驹指尖不紧不慢地敲着桌面,目光依旧紧紧锁在盐院衙门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上。
他轻轻摇了摇头:“等晚上咱们潜行进去。
夜里守卫松懈,更容易避开他们的耳目。
咱们此次行动,务必要悄无声息,不能打草惊蛇。”
话音未落,他忽然耳朵微动,像是捕捉到了什么细微声响。
赵驹轻手轻脚走了几步,侧身靠在窗边,脊背绷得笔直。
他双眼眯起,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惊动了那未知的动静。
赵驹朝王虎和赵小六迅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头顶的楼板,示意声响来自楼上。
屏息凝神间,赵驹只觉得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连隔壁包厢里传来的划拳喝彩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能听到他自己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王虎正想问他怎么了,刚要张嘴,就被身旁的赵小六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与此同时,楼上的包厢里,这会八大盐商家族再度齐聚一堂。
包厢内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和饭菜的香味,众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和美酒佳酿。
李存己在四周环顾一圈,缓缓说道:“根据淮安府那边的消息,再算上脚程,勇毅侯的船队差不多还有个三天时间就到了扬州城这边。”
说完,他便是看向坐在对面的汪德海。
屋内众人也是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放在汪德海身上。
在八大盐商家族中,汪家体量最大,汪德海本人也向来以足智多谋和心狠手辣著称,众人对他都颇为敬畏,遇到大事也习惯听他的意见。
汪德海微微皱眉,但还是摆了摆手,故作轻松地说:“还有三天时间,不打紧。
那林如海现在已经是到了灯枯油尽的时候,说不定今天晚上都熬不过去。
咱们有的是时间。”
郑铁山显然是有些好奇,他身体前倾,对着汪德海问道:“汪家主怎么知道那林如海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莫非是在盐院衙门里边还有探子?”
汪德海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林如海手中的盐兵都是他家的家丁,对他忠心耿耿,难以收买。
不过,盐院衙门里边的粮食绝对不多,不然林如海不会三番两次派人出来采买。
我早已安排人在他们采买的食物中动了手脚。”
说着他又是冷笑一声,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残忍和得意,“吃了外边的食物,就得中毒,不吃就得饿着肚子。
不管林如海怎样选,都坚持不了多久了!”
方泽安沉默片刻,诸多疑虑在脑海中盘旋。
最终,他还是没能忍住,鼓起勇气说道:“汪家主,有件事情,在下一直有些疑惑。”
彼时,汪德海正手持酒壶,慢悠悠地给自己倒酒。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壶嘴缓缓流入酒盏,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听到方泽安的话,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一脸疑惑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方泽安。
方泽安看着汪德海,眼神中带着一丝犹豫和警惕。
思索片刻后,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不知汪家主这毒药,是从何而来?”
他想起自己先前的举动,不禁有些后怕。
方泽安先前偷偷拿了些下了毒的粮食,找了几个人进行尝试,结果却是叫人不寒而栗。
那试毒的人吃了带有毒药的饭菜之后,起初并无异样。
可没过多久,那人就是脸色骤变,双手紧紧捂住胸口,而后双腿一软,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试毒之人便没了气息,暴毙而亡。
偏生找了大夫来看,那大夫一番仔细诊断后,也只是得出个病者身子虚,乃是得了心疾,一口气没缓上来的结论。
起初方泽安还不相信世间有这样的毒药,以为是意外情况,又找了几人进行实验,结果无一不是类似的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