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荣国府代表着贾家一半的脸面,真要败落了,宁国府也脱不了干系。
更让他忧心的是,荣国府那边有贾母坐镇,本应是家风严谨、秩序井然,可如今却呈现出这般模样。
那宁国府这边,没有了贾母的威严震慑,情况只怕还要更糟……
贾敬回到宁国府接手管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彻查库房的账目。
原本他出家时,心里有着自己的打算。
即便贾珍在宁国府一手遮天,身边没有长辈约束,生活奢靡一些,以库房里的银子储备,也足够他挥霍一辈子的了。
更不必说,宁国府每年在各地的庄子还有额外的收成进账。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原先被摆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的库房,等到他去查账的时候,竟变得有些空旷寂寥,许多贵重物品和银两都不翼而飞……
起初,贾敬还以为是宁国府库房里的那些家私被贾珍那个孽障败得干干净净,或者被他暗中收走了。
但转念一想,贾珍终究是他的儿子,几次被赵驹收拾不说,还被他剥夺了族长的位置,甚至爵位也没了,后面更是惨遭去势,怎一个惨字了得?
库房里的那些银子,就当是对他所受苦难的补偿了。
可如今细细想来,莫不是自己冤枉了他?
毕竟,在他没回府之前,贾珍好歹也是贾家的族长。
倘若有需要用银子的地方,他大可直接从公中抽调,又何须将库房搬空?
想到此处,贾敬目光中闪过恼火之色。
他强压着心中的怒气,对着王熙凤说道:“这事你不用再管了,改天我得了空,找几个精明能干的账房先生来,把两府的账都彻彻底底地查一查!”
王熙凤见贾敬如此说,知道这事有了着落,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多谢敬大伯!那侄媳妇就先回府了。”
贾敬这会心情不佳,无心与她多言,便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王熙凤带着平儿一路往荣国府赶,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回到自己院子里,王熙凤看了看日头,估摸着这会王夫人应当正在贾母屋里伺候。
她略一思索,便对着一旁的平儿吩咐道:“去把周瑞家的请过来,就说我有要事找她。”
平儿应声而去,不多时便领着周瑞家的回来了。
周瑞家的避开一众丫鬟婆子,轻手轻脚地走进王熙凤屋里。
她先是下意识地看了眼王熙凤那微微隆起的肚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而后,周瑞家的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小心翼翼地问道:“二奶奶可是有什么事?”
此时,周瑞家的态度比先前更显恭敬几分。
原先她只是隐隐猜测王熙凤肚子里的孩子是赵驹的。
可自从王熙凤身边突然多了个张嬷嬷,再加上之前她有意无意地在赵姨娘那边打听到的消息,种种迹象让她几乎可以确定,王熙凤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赵驹的!
有了这层关系,她自然不敢有半分怠慢,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王熙凤,给自己惹来麻烦。
王熙凤靠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榻边的流苏。
她看着周瑞家的,开门见山地问道:“周大娘,太太最近可有在放印子钱?”
周瑞家的闻言一愣,显然没料到王熙凤突然会问这个。
但她还是如实回道:“自从姨太太一家人进了荣国府之后,太太就再也没有放过印子钱了。”
王熙凤闻言,心中暗骂薛姨妈多事。
若是王夫人还在放印子钱,等贾敬那边查起账来,岂不就是一查一个准?
第354章 惜春
贾敬还没来得及着手处理两府的财政问题,便被安朔帝一道急诏匆匆召进了宫里。
踏入大明殿,脚下是熠熠生辉的金砖铺地,每一块都打磨得极为光滑,倒映着殿内摇曳的光影。
龙涎香在空气中袅袅升腾,那独特的香气弥漫在每一寸空间,似在诉说着这大殿的威严。
鎏金柱粗壮而挺拔,直直地矗立在大殿两侧,柱身上的鎏金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在安朔帝面前,贾敬可没赵驹和侯孝安那般受宠的待遇。
他缓缓伏地行礼,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大气都不敢出。
行完礼后,他恭敬地直立起身,等待着安朔帝的发问。
安朔帝端坐在高高的御座之上,目光如炬,沉声问道:“贾爱卿,破锋军近况如何?”
那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大殿中回荡。
贾敬赶忙拱手,声音沉稳而恭敬地回答:“回陛下,破锋军那边一切正常。
只是陛下今日忽然召臣入宫,可是有何吩咐?”
他的心中满是疑惑,不知安朔帝此次召见究竟所为何事。
安朔帝微微颔首,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接着问道:“最近,北静郡王可有与你联系?”
贾敬心中纳闷不已,思索片刻后,还是如实回答:“陛下,臣平日不是在军营就在家中,甚少出门。
上次见到北静郡王,还是在中秋节那晚。”
安朔帝缓缓点头,缓缓说道:“昨日北静郡王进宫见朕,说老王妃见他成婚数年仍无世子,加之老太妃年事已高,急于抱孙子,想让朕帮忙再指一门婚事。
贾爱卿怎么看?”
贾敬心中愈发困惑,微微皱眉后说道:“陛下,老太妃年事已高,盼着北静郡王能早些诞下世子传承血脉,这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他实在不解,水溶为此事求见安朔帝也就罢了,为何还要特地将自己召来询问?
莫名地,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让他不禁心跳加速。
果不其然,安朔帝面带古怪之色,看向他说道:“朕记得贾爱卿还有个嫡女?”
贾敬点了点头,应了一声,随即脸色骤变,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没忍住惊叫出声:“陛下……”
安朔帝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却语气却是古怪:“北静郡王的意思是,意属你家那位嫡女。”
贾敬闻言,面色顿时阴晴不定,眼神中满是忿怒与无奈。
许久,他才咬牙切齿地说:“陛下,臣的爱女,今年才十二……”
他想起自己躲在城外玄真观修道多年,自觉对那嫡女惜春亏欠良多。
这会好不容易能从城外回府,还没来得及好好补偿一下呢,这会就是被人给看上了?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安朔帝也是微微皱眉。
虽说大景朝的惯例,婚嫁偏早,可也多是十三四岁定下婚约,待出阁后再举办婚礼。
这水溶竟看上一个十二岁的,实在是怪异得很。
若是他没记错,水溶已有二十好几了吧……
贾敬静立良久,胸中怒火与焦虑如汹涌的波涛般翻腾不息,几乎要冲破束缚。
他竭力克制着内心的翻涌,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躬身,对着安朔帝恭敬说道:“还请陛下帮臣回绝了这门亲事。”
然而,在他内心深处,早已是破口大骂。
那水溶,竟将主意打到了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孩子身上,如此行径,简直与禽兽无异!
更让他气愤的是,这般关乎两家的大事,水溶竟连个招呼都不跟他打,径直就跑到皇帝面前提及此事。
若非陛下今日召他进宫询问了一嘴,而是直接赐下婚来,他岂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女儿跳入那无底的火坑?
到那时,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而且,水溶向安朔帝提及的,明显只是想要纳惜春为侧妃。
惜春可是他贾敬的嫡出女儿,身份尊贵,岂是区区一个侧妃之位就能轻易打发的?
若是水溶有胆量把现在的北静郡王妃给罢黜了,立惜春为正妃,他或许还会勉强考虑一番……
安朔帝看着贾敬这激烈又无奈的反应,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水溶与惜春年纪相差实在悬殊,换做任何一个有女儿的,面对这样的求亲,怕是都难以接受。
安朔帝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说道:“北静郡王也只是来过问一下此事,爱卿若是不愿意,大可作罢,不必勉强。”
顿了顿,安朔帝还是对着贾敬提醒道:“不过,北静郡王性子向来执拗,一旦认定的事情,很难轻易改变。
爱卿既然不愿意,也得做好应对的打算。”
贾敬见安朔帝松了口,心中那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些。
但他听着安朔帝后面的话,想到水溶那近乎固执、偏执的性子,头又疼了起来。
等会出了宫去,少不了要和水溶那家伙好生扯皮一番。
光是想想那场面,贾敬就觉得一阵头大。
他面上挤出一抹极为勉强的笑容,对着安朔帝拱手道:“多谢陛下提醒,等臣回去就闭门谢客,断了北静郡王的念想。”
安朔帝缓缓点头,刚想要开口让贾敬退下,却见戴权从外边轻步走了进来。
戴权神色有些异样,凑到安朔帝耳边,压低声音低语了几句。
等戴权说完,安朔帝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不已,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他看向贾敬,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说道:“爱卿还是现在想想怎么应付北静郡王吧。”
贾敬闻言,惊愕不已,他连忙问道:“陛下何出此言?”
安朔帝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就在爱卿进宫没多久,北静郡王就到了皇宫外边候着了。
看这架势,怕是特地在宫门外堵你呢。”
贾敬听闻水溶之事后,只觉脑袋嗡嗡作响,仿佛要炸裂开来。
他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连忙对着安朔帝问道:“陛下,眼下可有什么地方急需朝廷官员外派前往?”
他惹不起水溶,还躲不起?
安朔帝何等精明,瞬间便猜到了贾敬的打算。
他微微思索片刻,面露惋惜之色,对贾敬说道:“若是早个十天半个月,朕倒是可以派你跟着勇毅侯一同去扬州城押送盐税。
只可惜啊,这会子勇毅侯怕是已经快到扬州城了……”
水溶身为郡王,身份尊崇无比。
安朔帝若想随口找个理由把贾敬打发出去,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瞧见贾敬脸上那苦涩的神情,又沉吟了片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缓缓说道:“前段时间,王将军给朕上了道折子。
他说辽东、宁州那片地域实在太过广袤,仅凭他手下现有的那点兵力和人力,想要快速恢复耕种,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恳请朕多派些人手过去协助。”
说到这儿,安朔帝将探寻的目光投向贾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