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都是我的! 第283节

  大景朝近来国泰民安,四方边境皆无战事侵扰,破锋军因此无需调动。

  身为指挥佥事的贾敬,倒也难得地落了个清闲自在。

  这日午后,阳光慵懒地洒在宁国府的书房里。

  贾敬端坐在案前,正专注地听着族学里几位先生,细细汇报着近来的课业进展以及学子的种种动态。

  他时不时地捻须点头,对先生们的讲述表示认可,偶尔也会插上几句话,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整个书房里气氛平和而融洽。

  忽然,一个下人轻手轻脚地走近,俯身在他耳边低声禀报:“老爷,荣国府的琏二奶奶来了,说有要事求见。”

  贾敬闻言,不禁微微一怔,手中的茶盏也顿在了案上。

  茶水在盏中轻轻晃动,泛起一圈浅浅的涟漪。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窗外,只见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一片班驳的光影,可贾敬的心中却莫名地生出几分疑惑。

  他与王熙凤平日里鲜少有交集,王熙凤掌管着荣国府的中馈,每日里事务繁多,忙得脚不沾地,今日怎会突然跑到宁国府来找他?

  莫不是荣国府那边又出了什么棘手的事情,需要他出面解决?

  想到这里,贾敬挥了挥手,示意几位先生先退下,然后沉声道:“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王熙凤款步走入屋内。

  她身上穿着一件藕荷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褙子,那精致的绣工将玉兰花的娇艳展现得淋漓尽致。

  虽然因为怀了身孕,她的体态比以往丰腴了些,但这非但没有减损她的艳丽,反而更添了几分富贵雍容之气。

  待屋里只剩下贾敬与她二人,王熙凤连忙敛衽行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叫了一声:“敬大伯。”

  贾敬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关切。

  他略一点头,语气和蔼地开口问道:“琏哥儿媳妇,你如今正是该好好在自己院子里养胎的时候,怎么跑到我这边来了?

  可是有什么事?”

  说着,他抬手示意王熙凤坐下。

  王熙凤谢过座,在一旁的椅子上缓缓坐定,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淡了几分。

  她眉宇间染上一丝愁绪,望着贾敬,语气恳切地说道:“敬大伯,实不相瞒,按理来说,您有公务要忙,侄媳妇不该来打搅您清净。

  可这事儿……侄媳妇思来想去,在整个贾家,也就只有您能管得了了。”

  贾敬闻言,眉头微微蹙起,心中的疑惑更甚。

  他看着王熙凤,沉声问道:“到底是何事?莫非是西府那边又出了什么岔子不成?”

  见贾敬主动发问,王熙凤仿佛找到了宣泄心中积郁的出口。

  她脸上瞬间浮现出几分委屈与愤懑交织的神情,眼眶微微泛红,当即对着贾敬大倒苦水:“敬大伯,您是真不知道,这荣国府里的那些下人丫鬟,一个个眼皮子浅得厉害,简直没个分寸!

  平日里,仗着府里人多眼杂,便绞尽脑汁地贪污、占便宜,仿佛这府里的东西都成了他们自家的,任由他们肆意拿取!”

  她越说越激动,双手不自觉地挥舞起来,继续说道:“小到几尺布料、几两银子,他们都不放过,偷偷摸摸地往自己兜里揣。

  大到采买之时,更是胆大包天,虚报账目、中饱私囊,这等恶劣行径屡禁不止!

  我虽一直严加管束,制定各种规矩,安排人监督,可她们就当是不知道似的,真真是是叫人头疼!”

  贾敬静静地听着她细数下人的种种不是,眉头越皱越紧。

  他微微低下头,端起茶盏,轻呷了一口热茶,然后缓缓问道:“这等事情,老太太可知道?”

  王熙凤听了这话,面上无奈之色更甚,仿佛被一层愁云笼罩。

  她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敬大伯,老太太年纪大了,如今只盼着能图个清净日子。

  这些糟心事,我哪敢拿去烦她老人家,让她操心?

  况且……老太太什么性子您还不清楚?最是会惯着府里的下人,处理起来往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贾敬闻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贾母也就现在年纪大了,开始对府里的下人们变得宽容起来。

  想当年贾母年轻些的时候,管家手段那可是颇为严厉,府里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敢不听从她的安排。

  甚至可以说,她比现在雷厉风行的王熙凤还要无情几分,处理起违规的下人来毫不手软。

  贾敬思索片刻,心中权衡着是否要插手此事。

  这是荣国府的内务,自己是宁国府的人,贸然插手恐有不妥。

  于是,他沉声道:“既如此,你该去找你公公或是二叔商议,他们才是荣国府当家管事之人,怎么反倒跑到东府来了?”

  王熙凤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苦笑道:“敬大伯,您也知道,公公他不管是,二叔如今又只管外头那些大事,像内宅这些琐碎繁杂之事,他向来不耐烦过问。

  侄媳妇思来想去,您是咱们贾家的族长,又是进士出身,学识渊博、德高望重,府里上下谁不敬您三分?

  这事若您不管,只怕日后闹大了,更损咱们贾家的颜面啊!

  到时候,外面的人还不知道会怎么议论咱们贾家呢。”

  贾敬沉默片刻,目光缓缓落在王熙凤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心中不禁有些动容。

  想到王熙凤如今怀着身孕,还要为府里这些糟心事操心,着实不易。

  他终是叹了口气,说道:“罢了,你且细说说,现在到了什么地步?”

  王熙凤见他松口,立刻打起精神,压低声音,神情严肃地说道:“别的暂且不提,单说库房里的东西,这些年对不上账的不知有多少。

  那些管事的婆子们,一个个精明得很,明的暗的都在捞油水。

  就连姑娘们的胭脂水粉,她们都要刮一层油水,仿佛不从里面捞点好处就吃了大亏似的。

  更可恨的是,外头庄子上送来的年例,经过层层盘剥,到府里剩个六七成都算他们下手轻的了。

  有些贪心的,甚至只送来三四成,还找各种借口搪塞。

  长此以往,这府里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贾敬听闻王熙凤所言,面色微微一沉。

  他看向王熙凤,“你今日特意来找我,莫非是想让我以族长之名,出面整顿家风?”

  王熙凤赶忙点头,神色急切:“正是如此!敬大伯,只要您发句话,那些刁奴定然不敢再阳奉阴违,肆意妄为。”

  贾敬并未立刻应声,而是沉吟良久,脑海中思绪流转。

  他突然出声问道:“琏哥儿可知此事?”

  王熙凤主动来找自己求助,这举动有些不太寻常,不像是她一贯的行事风格。

  莫不是贾琏在她背后撺掇怂恿?

  倘若真是这样,那贾琏倒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对家里的事情还算上心。

  王熙凤神色一僵,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讪讪道:“他……他整日在外头忙得不可开交,这些内宅的琐碎之事,他哪里会过问?”

  提起贾琏,王熙凤心中就满是怨愤和后悔,恨不得给当初的自己几个耳光。

  那秋娘可真是个祸害。

  原先秋娘还没进府的时候,贾琏虽说行事荒诞不羁,但好歹也会帮忙操持一些荣国府外边的事务。

  可自从秋娘进了府,贾琏整个人就像变了样,整天都窝在秋娘的院子里,醉生梦死,对之前那些事务也不管不顾了。

  这可就苦了政二老爷。

  原本有人帮忙分担些的家务事如今全落在他一人肩上,压力陡然增大,连和那些清客相公闲聊放松的时间都变得少之又少。

  不过好在赵驹帮忙给他谋了个鸿胪寺的清闲职位,下值时间比原来还要早一些,这才让他有了一些空闲。

  贾敬听闻此言,心中不禁有些失望,但也没再往深处想。

  毕竟,贾琏如今这副模样,已然是堕落到了极点,似乎也没什么更差的空间了。

  贾敬思索片刻,觉得还是得先让贾母知晓此事,免得人家多心误会。

  于是,他对着王熙凤说道:“琏哥儿媳妇,你如今管着荣国府的中馈,这可是婶娘亲自点的。

  若是证据确凿,你大可自行将那些放肆的下人处理了。

  想来就算婶娘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

  王熙凤闻言,面上露出苦涩之色,赶忙解释道:“敬大伯有所不知。

  那些个下人,不是跟老太太沾亲带故,就是和大太太、二太太有些关系。

  侄媳妇就算一时半会把人给处理了,她们转头就能跑到老太太那边去求情。

  偏生老太太耳根子又软得很,经不住她们几句话。

  这一来二去,她们还不得更加放肆,愈发无法无天?”

  贾敬微微蹙眉,心中踌躇了片刻。

  他实在不忍心见着王熙凤挺着个日渐沉重的肚子,还为府中这些烦琐之事上下奔波、操劳不已。

  可他虽身为贾家的族长,但荣国府与宁国府毕竟分属两府,各有其主。

  荣国府中,有贾母这位德高望重的老祖宗坐镇,他即便身为族长,贸然插手荣国府的事务,也实在多有不便。

  贾敬沉吟良久,而后缓缓开口道:“等会儿我去一趟西府,跟你婶娘提一提这事。

  你如今身子重,莫要为了这些事太过操劳,好好养胎才是眼下最要紧的。”

  王熙凤一听这话,心中顿时焦急起来。

  她心里清楚,跟贾母说这事,以贾母的行事风格,大概率只是轻描淡写地提点责骂几句,根本无法解决问题,那跟没说又有什么区别?

  她不顾事后可能会惹来贾母的怪罪走这一趟,不就是盼着贾敬能凭借族长的身份和威望,出手帮忙彻底整治荣国府里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事儿?

  王熙凤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哭丧着脸:“敬大伯,您有所不知啊!西府那边公中的银子,一天比一天少,如今已然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了!

  再这样下去,西府这边迟早连日常开销都难以维持,真要喝西北风了!”

  贾敬手中原本端着的茶盏,“咚”地一声重重搁在案上,溅出的茶汁在描金的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脸上的淡然神情彻底消散,眼神也陡然变得锐利起来,直勾勾盯着王熙凤:“入不敷出?哪里就到了这个地步?

  每年秋收时各个庄子的收成,再加上各处商铺的红利,就算平日里生活再铺张些,也断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王熙凤见贾敬终于动容,心中一喜,忙不迭地从袖中摸出个油布包,一层层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几张皱巴巴的账页。

  “敬大伯您瞧瞧,这是上个月的采买账。”

  王熙凤一边说着,一边指着账页上的记录,“就说那东市的锦缎,明明市价三两一匹,可账上却明目张胆地写着五两;

  还有每年给老太太办寿宴用的海参,十斤里头竟掺了三斤泡发的琼脂,可账面上却按足斤足两的干参价钱来算。

  这一笔笔算下来,每月就得多出几百两的窟窿!”

  她越说越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继续说道:“我查过库房,前年存的那批官窑瓷器,如今整整少了一箱子;

  库房里的银锭子,也被换成了掺了铅的成色。

  那些下人瞧见府里平日进项不少,就以为是什么金山银山,可再厚的家底,也经不住他们这般肆意挥霍啊!”

  贾敬的手指缓缓划过账页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数字,指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久居玄真观潜心修道,出山后也是大部分时间待在军中,却是没想到,家里这等中饱私囊、蝇营狗苟之事,已经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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