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该吃药了......”
紫鹃虚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惊醒了这对痴人。
第341章 出谋划策的王熙凤
荣国府,贾母的屋子里。
贾母端坐在榻上,眼神呆滞地凝视着窗外,偶尔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脸上也是布满了难以掩饰的哀愁。
她万万没有料到,赵驹竟然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直接趁她不注意将林黛玉给带走了。
想到这里,贾母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向了一旁侍立的鸳鸯,语气中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琏哥儿媳妇怎么还没到?”
鸳鸯心中暗自叹息,对于贾母此刻的心情,她自然是感同身受。
她恭敬地福了福身子,轻声请示道:“老祖宗,奴婢去看看琏二奶奶到哪儿了?”
贾母微微点头,鸳鸯正欲转身出门,却见琥珀领着王熙凤从门外款步而入。
王熙凤一进门,便屈膝行礼,恭敬地道:“老祖宗安好。”
由于她怀有身孕,平日里来给贾母请安时,贾母总是免了她的礼数。
但今日,贾母却似乎有意要让她行完礼,待她礼毕才淡淡开口:“起来吧。”
对于贾母今日的不同寻常,王熙凤心中早有预料。
她故意虚扶着肚子,迈着碎步,慢悠悠地走到贾母跟前,笑吟吟地问道:“老祖宗唤孙媳前来,可是有何要事相商?”
贾母看着她那副故作“娇弱”的模样,嘴角不禁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无奈地说道:“叫你来是为了什么,你心里还不清楚?”
王熙凤讪笑一声,随即叹了一口气,故作愁容道:“老祖宗,孙媳也是无可奈何啊!
林妹妹是侯爷亲自上门来带走的,孙媳哪里敢阻拦?”
其实,对于林黛玉,王熙凤本就有着十分的好感,再加上赵驹跟她通过气,王熙凤自然更是相当配合。
贾母闻言,面色微微一滞。
王熙凤这话,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
别说是王熙凤这么个孙媳辈的了,就是她这个荣国府的老祖宗对上隔壁那小子,心里多少也有些发怵。
贾母心头一阵烦闷,只觉得看哪哪都不顺眼。
但最终,她还是强压下了心中的火气,没有发作出来。
贾母重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手指不自觉地在榻边的软垫上摩挲着,语气里夹杂着几分埋怨与不舍:“可再怎么说,玉儿也是咱们家的人啊。
他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人带走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王熙凤眼珠转了一圈,脸上瞬间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她赶忙凑近贾母一步,轻声说道:“老祖宗您说得在理极了。
可那侯爷的性子,您也是最清楚不过。
他要是真铁了心要做什么事儿,咱们府上上下下,又有谁能拦得住他呢?
况且……”
她微微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凑到贾母耳边接着说,“林妹妹虽说在咱们府上住着,是您的亲外孙女,可说到底,名分上终究还是差了一层。
如今侯爷和林妹妹家里的人亲自来接,咱们要是硬拦着不让走,反倒显得咱们府上不懂礼数、不通情理了。
到时候咱们也不好跟林姑丈交待啊!”
贾母听后,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心里虽满是不痛快,却也明白王熙凤这番话确实在理。
贾母不经意间瞥到王熙凤那微微隆起的小腹,想到她如今怀有身孕,终究还是软了语气:“罢了罢了,你如今怀着身子呢,就别站着了,快坐下说话吧。”
王熙凤笑吟吟地谢过贾母,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腰在一旁坐下,接着又悄悄给站在一旁的鸳鸯使了个眼色。
鸳鸯心领神会,连忙端了一杯热茶过来,轻声细语地对贾母说道:“老祖宗,您喝口茶,消消气儿。”
贾母接过茶盏,却只是轻轻地捧在手里,并没有要喝的意思。
她的目光透过窗户,飘向远方,嘴里喃喃自语道:“玉儿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
王熙凤见贾母这般模样,眼珠滴溜溜一转,故作关切地说道:“老祖宗要是实在想林妹妹了,不如孙媳派人给林妹妹寄封信去,让她早些回来陪陪您?”
贾母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有些心动。
但她很快又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罢了罢了,既然人已经被接走了,再折腾来折腾去的,反倒不好。
就让玉儿在那边安心待着吧,多陪陪她老子。”
王熙凤对贾母这样的回答并不觉得意外。
她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后,试探着问道:“老祖宗,您这儿要是没别的事儿,账房那边有几处错账,孙媳得去处理一下。
等孙媳处理完账房的事儿,再来陪老祖宗您说话,可好?”
贾母却摆了摆手,将王熙凤给拦了下来。
她眉头紧紧锁,神色忧虑地说道:“这事儿先不急。
我倒是有一件难事,正想问问你,看看你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王熙凤稍作思索,眼珠又是一转,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便轻声说道:“老祖宗可是担心宝玉那边的情况?”
贾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愁色愈发浓重了,说道:“可不是嘛!
亏得昨儿他老子狠狠地收拾了他一顿,这会儿还躺在床上下不来呢。
要是让他知道了玉儿已经回扬州城去了,依他那性子,还不得闹翻了天去?”
说到这里,贾母竟有些庆幸昨晚没有拦着贾政教训贾宝玉。
她心里清楚,若不是贾政这一顿“暴行”,以贾宝玉对林黛玉的痴缠劲儿,知道林黛玉走了,肯定会把整个府邸搅得鸡犬不宁。
她一大把年纪了,只想着如何安度晚年,哪里经得起贾宝玉天天这般折腾?
王熙凤抿了抿那嫣红的唇瓣,眼中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
随即她故作沉吟,缓缓开口道:“老祖宗放心,这事儿孙媳倒有个主意。”
贾母闻言,抬眼看向她:“哦?说来听听。”
王熙凤压低声音,凑近贾母,轻声道:“宝玉如今伤着,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这院子,咱们不如先瞒着他。
只跟他说,昨晚林妹妹跟他拌了几句嘴,这会正恼着呢。
要是他想要林妹妹来看他,就自己去求了她,与她和好便是。”
贾母听后,不禁皱眉:“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宝玉还能一直在床上躺着不成?”
王熙凤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老祖宗,咱们能拖一日是一日。
等他伤好了,气性也消了些,到时再劝,总比现在闹起来强。
否则,以宝玉那性子,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贾母沉思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她顿了顿,又长叹一声,满面忧色道:“只是那孩子执拗得很,若知道玉儿走了,怕是要闹得阖府不宁,到时候可如何是好?”
王熙凤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轻声道:“老祖宗若实在不放心,不如……”
说着,她凑近贾母耳边,低语了几句。
贾母听完,眉头微松,略带迟疑道:“这法子……可行吗?”
王熙凤笑道:“宝玉最是惧怕二老爷,这有什么不可行的?老祖宗就放心吧!”
只是她心中实在是有股说不出来的畅快。
这种光明正大地拉着贾母坑贾宝玉的行为,简直太爽了!
贾母思索片刻,终于无奈地点了点头:“罢了,就依你说的办吧。”
王熙凤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又陪着贾母说了会儿话,而后起身告退离开。
贾母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贾宝玉院子的方向,终究还是对着鸳鸯吩咐道:“你去把宝玉他老子叫来。”
鸳鸯领命,缓缓退了出去。
没多久,她便带着贾政重新回到了贾母屋里。
此时的贾政,因昨日之事,心情极差。
昨晚宴席散了之后,他便与王夫人大吵了一架。
王夫人哭诉他对贾宝玉下手太狠,毫无慈父之心;
而贾政则怒斥王夫人过分溺爱宝玉,且她昨晚针对林黛玉的那番言论,实在是有失体统,有辱门风。
夫妻二人争执不下,感情已是濒临破裂,甚至形同陌路。
贾政一怒之下,竟将自己的随身衣物全都搬到了赵姨娘屋里,已经是不愿意见到王夫人。
贾政进屋时,只见他脸色阴沉如墨,眉宇间有股尚未消散的怒意。
他强自按捺下胸中翻涌的情绪,恭恭敬敬地向贾母行礼,声音低沉:“母亲唤儿子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贾母瞧见贾政这副模样,心中暗自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只是淡淡道:“坐吧。”
贾政依言缓缓坐下,目光低垂,盯着地面,显然此时并不愿多说什么。
贾母沉吟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道:“昨日你教训宝玉,我本不该插手管你们父子间的事儿。
只是如今有一桩棘手的事,非得你出面,才能镇得住那孩子。”
贾政听闻,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心中满是疑惑,不禁问道:“母亲但说无妨。”
贾母轻轻叹了口气,将方才王熙凤出的主意一五一十地跟贾政说了。
接着,她又忧心忡忡地说道:“宝玉如今还伤着,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自然还不知道玉儿已经离开的事儿。
可一旦他知晓了,依他那执拗又痴缠的性子,这家里哪还能有清净日子过?
凤丫头方才出了个主意,说是先暂时瞒着,只跟他说玉儿因为昨日的事儿恼了,不愿意见他。
等他伤好一些了,咱们再慢慢开解他。”
贾政听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
他语气中满是不屑与恼怒:“这孽障,整日里就知道胡闹,没个消停的时候!
林丫头本就是客居咱们府上,如今人家家里人来接她回去,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难道咱们还要拦着不放不成?”
贾母见贾政语气如此强硬,只得放缓了语气,耐心劝说道:“话虽然是这么说,可宝玉的性子你又不是不了解。
若是因为这事儿闹起来,传出去终究不好听,咱们贾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贾政沉默了片刻,思索着贾母的话,而后抬起头,对着贾母问道:“母亲希望儿子怎么做?”
贾母犹豫了一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她缓缓叹了口气,径直说道:“宝玉如今虽然在床上躺着养伤,可这伤总有好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