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轻抹去惜春眼角的泪花,眼中满是打趣之意,“你林姐姐不过是回家省亲,又不是从此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了。
怎的做出这副生离死别的模样?”
惜春原本正沉浸在即将与林黛玉分别的伤感中,听到探春这话,眼睛瞬间一亮。
她拽着林黛玉的衣袖,急切地问道:“林姐姐,三姐姐说的可是真的?”
林黛玉微微一怔,看着惜春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心中一暖。
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柔声道:“扬州老宅如今只剩几位姨娘在,我终究不便久住。
想来……过些时日就会回来的。”
其实她自己也不确定会在扬州待多久。
但为了不让惜春难过,林黛玉还是给出了这样的答复。
“那林姐姐可要早些回来!”惜春破涕为笑,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
忽然,她又想起什么似的,眼睛眨了眨,嘴角隐约有口水流下:“对了,林姐姐回来时,记得带些扬州特产。
我听表哥说,扬州城的翡翠烧卖和黄桥烧饼可好吃了……”
林黛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
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打趣道:“傻丫头,扬州到顺天府几十天的路程,等我把烧饼带回来,怕是早就发霉长毛,不能吃了!”
惜春顿时垮下小脸,嘟着嘴,模样活像只没讨到鱼干的小猫,委屈极了。
探春本还想再逗她几句,余光却瞥见晴雯还在旁边静静候着,连忙正色道:“你先回去复命吧,我们这就帮林姐姐收拾行装。”
晴雯却踌躇着没动,手中的琉璃灯在她手中微微晃动,暖黄的光晕也跟着轻轻摇曳。
她犹豫了一下,说道:“要不……奴婢也留下帮忙?”
见几人面露诧异之色,她急忙解释:“如今天色已晚,多个人手总能快些。
况且……”
她声音渐低,看了一眼林黛玉,带着一丝羞涩,“奴婢也是要随侯爷同去扬州的,先帮着整理箱笼,路上要找什么物件也便宜些,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林黛玉略一思索,觉得晴雯说得在理,便颔首道:“既如此,就劳烦你了。”
说着,她朝外间唤道:“李嬷嬷,紫鹃,雪雁,都进来吧。”
帘栊轻响,只见李嬷嬷当先而入,步伐稳健,神态从容。
她身后跟着气质大变的紫鹃与雪雁。
两个丫头不过月余功夫,在李嬷嬷的悉心调教下,已然脱胎换骨:
行走间裙裾不摇,端庄优雅;
行礼时钗环不响,规矩得体。
竟是已有了几分大家婢女的气度。
“嬷嬷,”林黛玉温声吩咐道,“烦请您带着她们去我屋里收拾行李,明日……我们要回扬州了。”
李嬷嬷眼中诧异之色一闪而过,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她利落地福了福身,恭敬道:“老奴省得,姑娘放心便是。”
紫鹃与雪雁闻言俱是一惊,眼中满是疑惑。
但在李嬷嬷‘威严’的目光下,她们两个到底没敢多问,只默默跟着退了出去。
第340章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翌日,清晨,秋日的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江面。
三艘黑漆大船破开粼粼波光,在寒冽的晨风中缓缓前行。
船头撞碎的水沫飞溅起来,在朝阳下泛着细碎的金光,旋即又散入风中。
赵驹慵懒地斜倚在甲板的躺椅上,半眯着双眼,目光悠悠地望向远处。
晨雾中的江岸若隐若现,芦苇荡在风中起伏,几只白鹭掠过水面,又消失在朦胧的天际。
他指尖轻轻敲击扶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昨夜林管家匆匆赶来,贾史氏那老太婆却百般阻挠不肯叫主仆相见,派去请林黛玉的丫鬟也是迟迟不回。
这其中用意,明眼人一看便知,分明是要故意拖延时间。
赵驹心中冷笑,与林管家稍作商量后,便心生一计。
他们索性虚晃一枪,佯作让步。
待到天色尚未大亮,趁着贾史氏放松警惕、未曾注意到的时候,赵驹果断派人行动,直接将林黛玉一行人带上了船。
有林管家和王熙凤在荣国府内接应,此事办得极为顺利。
此刻,贾史氏那老太婆怕是还在荣国府里气得跳脚呢。
想到这,赵驹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了几分。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身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赵驹头也不回,依旧保持着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开口问道:“林妹妹可还习惯?”
林黛玉那温婉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之前来顺天府的时候,便是坐着大船来的,这会倒也还好。
只是紫鹃和雪雁两个有些晕船,这会儿还在舱里歇着呢。”
赵驹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坐直了身子,神色中多了几分关切:“咱们这艘船上有大夫,等会你叫晴雯去把他喊来,让他开些晕船药给你那两个丫鬟送去。”
她们难受坏了不要紧,可谁来照顾他的林妹妹?
林黛玉福了福身子,盈盈一礼,轻声道:“那就多谢表哥了。”
赵驹摆了摆手,眼中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打趣道:“咱俩什么关系,林妹妹何必这般客气?
若是再这般见外,表哥我可要生气了。”
这话说得林黛玉俏脸一红,宛如天边的一抹晚霞,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似蝴蝶轻舞。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赵驹旁边的矮凳上。
此时,红日初升,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为她清冷的容颜增添了几分柔和与温暖。
林黛玉静静地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江面,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昨晚贾府里的种种。
赵驹侧目望去,瞧见林黛玉神色有异,那眉间似蹙非蹙,隐隐藏着心事。
他顿时好奇心起,开口问道:“林妹妹在想什么?这般出神,可是遇到了什么难解之事?”
林黛玉微微犹豫了一下,纤细如葱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手中那方素帕,似是在斟酌着如何开口。
片刻后,她轻启朱唇,声音轻柔如风:“表哥可还记得,之前你曾经提醒过我,莫要和薛姨妈和宝姐姐走得太近?”
赵驹微微点头,目光温和地望着她。
林黛玉见状,咬了咬下唇,那粉嫩的唇瓣上瞬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齿痕,声音也更轻了几分:“可否告诉我……这是为何?”
此时,江风忽然大了些,轻轻撩动着林黛玉鬓边的碎发。
那几缕青丝在空中轻轻飘动,更添了几分柔弱之美。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却仍执着地望着赵驹,那双含情目里满是困惑。
船身随着波浪微微摇晃,甲板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就像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赵驹皱了皱眉头,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可是昨晚薛家人做了什么事?让你有了这样的疑惑?”
林黛玉轻轻摇了摇头,纤细的手指将帕子攥得更紧了些:“我还不太确定……表哥还是先回答我的问题吧。”
赵驹望着她那执着的眼神,一时有些无奈。
这要他怎么跟她说?
难道直接说薛姨妈母女两个心术不正,平日里处处都是算计?
他沉吟片刻,最终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林妹妹,你可知道薛家为何要住在贾府这么久?”
林黛玉微微一怔,那灵动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听说是为了宝姐姐选侍的事……”
赵驹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丝嘲讽:“那选侍之事,可有下文?”
林黛玉摇了摇头。
江风忽然转急,吹得船帆猎猎作响。
林黛玉下意识抓紧了斗篷边缘,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那……宝姐姐她……”
林黛玉欲言又止,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
“薛宝钗确实才貌双全。”
赵驹转头直视黛玉,轻笑一声说道,“但是我听说,她有块随身佩戴的金锁。
林妹妹可知道上刻着什么字?”
林黛玉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帕子,仿佛那帕子就是她此刻紧绷的神经:“是……'不离不弃,芳龄永继'……”
“正是。”
赵驹冷笑一声,“这金锁,据说还是个和尚给的,偏生就与大脸宝那块玉上的字是一对。
你不觉得,这太过巧合了吗?”
林黛玉听到“大脸宝”这个称呼先是一愣。
随即她很快反应过来赵驹说的是贾宝玉,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在这略显压抑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但笑意很快消散,林黛玉蹙着眉头道:“宝姐姐那块金锁我是知道的。
薛姨妈确实有意将宝姐姐许给宝玉,可这……与表哥之前所言有何干系?”
赵驹听她依旧亲昵地唤着“宝姐姐”,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过转念一想,好在薛家进京时日尚短,林黛玉还未被那看似亲密无间的表象“毒害”太深,尚有清醒认知的余地。
他略作思索,组织了一下语言:“大脸宝对你存着什么心思,林妹妹想必也是清楚的。
他看你的眼神,可绝非普通兄妹该有的。”
林黛玉心头猛地一跳,急忙慌乱地解释:“表哥,我只将他当做普通兄长看待,从未有过其他非分之想……”
赵驹看了她一眼,轻轻摇头道:“你当表哥是那等不明是非、不分青红皂白的人?
我自是信你对他无意,只是怕旁人误解,更怕有人借此生事。”
林黛玉闻言,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几分。
但她很快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面色微微一变:“表哥的意思是……宝姐姐和薛姨妈觉得我碍着她们的好事了?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