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迎春、探春、惜春几个姐妹见状,也纷纷围上前去,你一言我一语地宽慰起林黛玉来。
“林妹妹为何这般嫌弃我?”
就在这时,贾宝玉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众人愣神间,却见他像发了疯一般,突然一把扯下颈间那块通灵宝玉,狠狠地摔在地上,嘴里还怒吼道:“什么劳什子!整日里闹得家宅不宁,不如砸了干净!”
“啪”的一声脆响,通灵宝玉在地毯上弹跳了几下,惊得满屋子人都变了脸色。
王夫人“啊呀”一声,手忙脚乱地捡起玉来,声音都带了哭腔:“我的儿啊!你这是要了为娘的命啊!
这玉可是你的命根子,怎么能如此冲动啊!”
贾母急得直跺脚。
她一把拽过王夫人手上的玉,颤颤巍巍地重新挂在贾宝玉的脖子上,边流泪边骂道:“孽障!玉儿不过跟你说几句玩笑话,好好的何苦要摔这命根子?
你这是要气死我这把老骨头啊!”
贾宝玉却发起癫病来,一把甩开通灵宝玉,哭喊道:“老祖宗,我不活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外边猛地传来一声暴喝:
“孽障!”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如雷霆炸响,震得满屋子人都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贾宝玉更是身子一哆嗦,只觉得身下一热,竟是被吓得失了禁。
他僵着脖子,下意识地朝着门口看去,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无助。
只见贾政铁青着脸,大步流星地跨进内厅,身后跟着面色阴沉的贾敬和贾赦。
贾政手中还攥着一把戒尺,指节都捏得发白。
“老爷......“
王夫人惊呼一声,下意识就要护在宝玉身前。
贾政却怒目圆睁,一把推开她,怒视着贾宝玉:“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说着,就是一把将贾宝玉拽到自己跟前,同时手中戒尺猛地一挥,带着呼呼的风声。
“啪!”
“啊!老爷饶命!”
贾宝玉发出一声惨叫,那声音在屋内回荡,让人心中一揪。
“啪!”
“禄蠹是吧?整日里就知道满嘴胡言!”
贾政一边打一边怒喝道。
“啊!!”
贾宝玉疼得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下来。
“啪!”
“摔玉是吧?我看你是摔昏了头!”
贾政手中的戒尺毫不留情地落下。
“啊!!!”
贾宝玉的哭喊声越来越凄惨。
“啪!”
“不活了是吧?老爷我今儿就成全你!”
贾政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下手愈发狠辣。
“啊!!!!!”
这声惨叫让屋内众人都心惊胆战。
贾母急的想要去拦,却是被贾赦不动声色地扶住了。
他看着对他怒目而视的贾母,嘿嘿一笑:“老太太,您年纪大了,这般着急忙慌地做什么?也不怕摔着?
老二教训宝玉也是为了他好,咱们就别掺和了。”
贾母见贾赦这会还有心思拦着她去救贾宝玉,急得另一只手想要去抓搁在一旁的龙头拐杖去敲他。
却没想她的手指只是堪堪摸到拐杖,那拐杖竟是忽然被人提溜在了手上。
贾母看着眼前“捣乱”的人,有些不敢置信道:“敬,敬儿?”
贾敬神色波澜不惊,随后对着她朝着门口的方向微微示意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说道:“婶娘,这回宝玉着实做得太过了,还是叫政弟教训他一番吧。”
贾母听着贾敬的话,心中虽明白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可眼睁睁看着贾政如同疯魔了一般,手中的戒尺一下又一下狠狠地落在贾宝玉身上,她哪里肯听贾敬的话?
贾母刚想出声喝止贾政的暴行,目光却是不经意间瞥到门口,原本到了嘴边训斥的话瞬间被她咽了回去。
只见门口处,一个身姿挺拔如松的少年郎赫然站立着。
他面容英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透着一股坚毅与冷峻。
身上的绛红色蟒袍更衬得他气质不凡,浑身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这会他正冷眼看着被贾政抓在手中、狼狈不堪的贾宝玉,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这人不是赵驹还能是谁?
第337章 怒怼
贾母心头猛地一颤,刹那间,她顿时知晓了贾敬与贾赦二人为何会这般态度。
她那布满皱纹的手微微颤抖着,缓缓收了回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有恍然,有忧虑,还有几分无奈。
就在这时,赵驹缓步踏入内厅。
步履虽慢,但每一步都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好似踏在了众人的心尖上,让整个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赵驹的目光在厅内众人身上缓缓扫过,那锐利的眼神仿佛能看穿每个人的心思。
最终,他的目光稳稳地落在了林黛玉身上。
只见林黛玉眼圈微微泛红,却倔犟地紧紧抿着唇,那柔弱又坚毅的模样,让赵驹的目光不由得微微一沉。
“侯爷……”
元春轻声唤道,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恳求之意。
赵驹微微颔首,随后目光一转,看向了仍在气愤地抽打贾宝玉的贾政,神色淡淡地开口道:“姑丈,可以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可气场之强,却是让整个内厅都为之一静。
“侯爷见谅,都是我教子无方,宝玉他……”
贾政手中的戒尺原本还在不停地挥动,听到赵驹的话,顿时停在了半空。
他看向赵驹,面色中带着几分羞愧难当。
好好的中秋佳节,闹出这种事情来,真真是把他的老脸都要丢尽了!
赵驹抬手制止了贾政接下来要说的话,目光冷冷地看向瘫软在地、狼狈不堪的贾宝玉。
此刻的贾宝玉衣衫凌乱,脸上泪痕交错,整个人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赵驹目光如冰,冷冷地问道:“听说你对禄蠹之流颇为不屑?”
贾宝玉此刻已是狼狈不堪,衣衫凌乱,脸上泪痕交错。
他瑟缩着抬起头,对上赵驹那冰冷得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顿时浑身一颤,嘴唇微微颤抖,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
“本侯不巧,正是你口中的‘禄蠹’。”
赵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嘲讽与不屑,“本侯自小就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从死人堆里拼杀至现在的一等侯。
按照宝二爷的标准,本侯怕是禄蠹中的禄蠹了。”
厅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贾宝玉迎着厅内众人异样的眼光,只觉得自己仿佛被当众脱光了衣服,所有的秘密和不堪都要被看光。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试图逃避这令人难堪的局面。
“好一个清高自许的宝二爷!”
赵驹的声音陡然提高,在厅内回荡,“宁荣二公当年提着脑袋在战场上搏命的时候,可曾嫌弃过‘禄蠹’二字?
他们为了家族的荣耀,为了子孙后代的富贵,不惜抛头颅、洒热血,那是何等的英勇无畏!
贾佥事进士出身,一大把年纪了还跟着本侯远赴辽东,在那苦寒之地为家里讨富贵,那会可曾觉得有辱清高?”
贾敬闻言,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当众给赵驹喝几声彩。
就像赵驹说的,他这一大把年纪,不顾自身安危,跑去战场上拼命,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想着叫贾家能续一段荣国富贵,将来有安朔帝这么个靠山在,不至于落得个家道中落的下场,让子孙后代有个安稳的依靠吗?
赵驹步步紧逼,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贾将军虽无大才,却也知为家中子弟的前程着想。
姑丈勤勤恳恳在鸿胪寺当差,哪一日不是兢兢业业?”
一旁的王夫人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射向赵驹,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赵姨娘那狐媚子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妾,贾政和赵驹本就八竿子打不着,哪里算得上什么姑丈关系?
这赵驹如此行事,分明是不把她放在眼里,演都不演了!
赵驹猛地一拍旁边的案几,那案几上的茶盏都被震得叮当作响。
他冷笑数声,声音尖锐而刺耳:“倒是你这个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公子哥,整日就只会在后宅之中吃喝玩乐、游手好闲,也配在这里大谈什么清高?”
贾宝玉听着赵驹口中不断提及的佥事、将军等职,只觉得满心厌烦,眉头紧紧皱起。
他向来对赵驹没什么好印象,觉得此人总是盛气凌人、高高在上。
此刻,他竟不顾贾政就在身旁,突然冷哼一声,梗着脖子回道:“赵侯爷,人各有志。
我自有我的想法和追求,无需你来指手画脚!”
此言一出,满堂瞬间哗然。
贾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中的戒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在这寂静的厅内显得格外刺耳。
赵驹怒极反笑,讥讽道:“好一个人各有志!那我倒要好好问问,宝二爷的志向究竟是什么?
莫非就是整日窝在这后宅之中,与丫鬟们厮混,吃胭脂、绣女红,做些女儿家的勾当?”
贾宝玉被这话激得面红耳赤,仿佛被人当众揭开了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