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大景朝的船只,虽说比前朝要弱上一些,但最大的船也能容纳三五百人。
王虎凑近舆图,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担忧之色,说道:“侯爷,听说扬州那边盐枭猖獗得很,咱们要不要多带些人手?
多些兄弟,也好有个照应。”
赵驹嘴角微扬,说道:“不必。疾字旗的弟兄们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再加上两支火铳队,火力充足,应对那些盐枭足够了。
咱们此次行动,贵在精而不在多。”
他顿了顿,转向赵小六,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说道:“记住,火铳和火药乃是此次行动的关键,务必小心保管。
不仅要严防水气侵蚀,更要警惕,莫要走火了!”
水气一旦渗入,火药受潮,关键时刻便成了无用之物。
在陆地上,倘若不幸走水,他们还能迅速组织人手,想尽办法灭火,将损失降到最低。
可一旦到了船上,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船只空间有限,而且身处茫茫水面,逃生极为困难。
若是因为火药走火引发大火,那简直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到时候除了跳船求生,几乎没有别的出路。
赵小六连忙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侯爷放心,凡是跟火药搭边的,属下都安排人用油布仔细包着了,保管半点水气都进不去。
而且属下还专门安排了可靠的人负责看守,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
赵驹满意地点点头。
赵小六办事向来稳妥,心思细腻,这点他从不担心。
这时,王虎搓着手,略显黝黑的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兴奋,说道:“侯爷,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弟兄们都盼着呢。”
赵驹瞧着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不由笑道:“怎么,没去过扬州城?
王虎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憨厚地说道:“属下乃是地地道道的京城人,打小就在这四九城里打转,从来就没出过远门。
听闻扬州城乃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富庶之地,什么‘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
托侯爷的福,这次属下也能去长长见识了。”
赵驹被他这憨态可掬的模样逗乐了,摇了摇头,正色道:“你当是去游山玩水?
扬州盐务复杂,牵扯到的利益盘根错节,那些盐枭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此去怕是要见血的。”
王虎立刻挺直腰板,正色道:“属下明白!“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亲兵匆匆进来,单膝跪地,禀报道:“侯爷,码头那边传来消息,说船只已经准备停当,船员也都各就各位,随时可以出发。”
赵驹点点头,吩咐道:“传令下去,明儿一大早就出发!”
王虎一听,顿时又眉开眼笑:“属下这就去告诉弟兄们!”
说着就要往外跑。
“慢着。”赵驹唤住正欲离开的王虎,似笑非笑道:“今儿个是中秋佳节,大家乐呵乐呵也无妨。
不过,晚上可得叮嘱他们,不许贪杯多喝酒。
到时候若是因醉酒误了出发的时辰,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原本,赵驹是打算尽快启程南下扬州城的。
毕竟,林如海的身家性命危在旦夕,此事刻不容缓,一刻也耽搁不得。
然而,天不遂人愿,恰逢中秋团圆之日,他实在不忍心抛下秦可卿和元春,独自前往扬州。
王虎脖子一缩,脸上堆起讪讪的笑容,说道:“侯爷放心,哪能啊!
属下这就去盯着那帮兔崽子,保证不让他们喝多!”
说完,他脚底像是抹了油,一溜烟地跑了。
赵小六见状,也拱手告退。
待王虎和赵小六都离开后,赵驹抬步往后院走去。
中秋佳节,整个勇毅侯府在秦可卿和元春的精心张罗下,早已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
穿过几道月洞门,远远就瞧见廊下挂满了红灯笼,在暮色中泛着温暖的光。
几个丫鬟正踮着脚往桂花树上系彩绸,见赵驹过来,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福身行礼。
转过假山,忽听得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只见秦可卿和元春站在荷花池边的亭子里,正指挥着小厮们往池面放莲花灯。
那一盏盏莲花灯,在池面上轻轻摇曳,宛如一朵朵盛开的莲花,美不胜收。
“夫君来了。”元春眼尖,第一个瞧见了赵驹,笑着挥手招呼。
秦可卿闻言,转身看向赵驹,眸子里映着满池的灯火,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她盈盈一拜,轻声说道:“正要差人去前头请夫君呢,没想到夫君自己就来了。”
赵驹走上前,目光在秦可卿、元春以及周边几个丫鬟身上扫过,若有所思。
秦可卿见他神色有异,不禁好奇地问道:“夫君,怎么了?”
赵驹摩挲着下巴,目光再次扫过四周,缓缓说道:“咱们府里,好像有些冷清了?”
元春闻言,也环顾一圈,随即抿唇一笑:“夫君不说,妾身倒没察觉。”
自从上次赵驹做主将府里部分丫鬟婆子放出府去后,府里的下人确实少了许多。
平日里倒还看不出什么,可这会子过年过节的,人手一紧,便显得有些冷清了。
秦可卿轻轻点头,柔声附和道:“前几日张罗中秋布置的时候,妾身还和元春姐姐说起这事儿呢。
若是以前,这些彩绸灯笼,半日就能挂完,如今却得分批来,免得忙中出错。”
赵驹微微皱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这时,一个丫鬟打扮模样的孩童正捧着几盏新扎的莲花灯从旁经过。
她见赵驹几个在说话,连忙低头行礼,却因手上东西太多,脚步一个踉跄,险些绊倒。
元春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一把,笑着说道:“小心些,别摔着了。”
这个小丫鬟是之前赵驹麾下亲兵的家眷,只可惜亲属都死在了战场上。
说是丫鬟,其实更像是和他们生活在一起的家里人。
赵驹见状,忽而转头看向隔壁荣国府,嘴角上扬,说道:“看来,的确是该添些人了。”
第327章 忠顺话扬州
中秋佳节,乃团圆美满、普天同庆之盛日。
安朔帝于御花园内精心筹备了一场盛大而隆重的宴会,特邀朝廷众臣共襄盛举,以庆佳节,以表君臣同乐之心。
御花园中,花厅巍然矗立,四周繁花似锦,香气袭人,月华如练,洒落一地银辉,为这中秋之夜平添了几分仙境般的雅致与祥和。
花厅之内,灯火辉煌,金碧辉煌,桌上佳肴美馔,琳琅满目,皆是御厨精心烹制,色香味俱佳,令人垂涎欲滴。
赵驹端坐在花厅前排的紫檀木圈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玉酒杯上的缠枝纹路,思绪却有些飘远。
作为大景朝的一等侯爵,他的坐次甚至还要在六部尚书之前。
年轻得不像话的他在一众鬓发斑白的老臣中显得格外突兀。
再加上这会侯孝安在台州还未归来,连个能说上话的人都没有,赵驹心中难免觉得有些无聊。
坐在他上首的忠顺亲王见状,眯起那双透着精明的眼睛,凑近赵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几分戏谑:“听闻勇毅侯明日便要南下扬州城?”
赵驹指尖微顿,他缓缓抬头,对上忠顺亲王那双含笑的眸子,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地回应道:“确有此事。”
忠顺亲王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挤眉弄眼道:“扬州城花魁如云,温柔乡里最易消磨志气,勇毅侯可莫要沉溺其中啊。”
赵驹心中不为所动,只淡淡一笑,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神色从容道:“王爷说笑了,下官此行是为公务,岂敢耽于享乐?”
开玩笑,再漂亮的花魁,有秦可卿好看?
忠顺亲王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里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是吗?扬州的《春江花月夜》可是名满天下,秦淮河畔的琴音,比这御花园里的歌舞可要醉人得多。”
赵驹眸光微闪,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面上笑意不减,顺势反问道:“王爷知道得这么清楚,莫非也曾……”
“哎,本王老了,哪比得上你们年轻人懂得享受?”
忠顺亲王打断他的话,笑得愈发意味深长,“不过,扬州城水深,勇毅侯行事,还需谨慎着些。”
赵驹心中警铃微响,原本轻松的神情瞬间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压低声音,神色郑重地问道:“王爷何出此言?”
忠顺亲王神色骤然凝重,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林如海乃是皇兄亲信,掌管江淮盐税要务。
他与皇兄早有约定,每隔一旬时间便要收到他的密信。”
他目光扫过宴席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这边,才继续道:“按理说,三日前就该有消息了,可至今却毫无动静……”
赵驹手中酒杯微微一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泛起层层涟漪。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高坐龙椅的安朔帝。
只见他虽正与几位老臣谈笑风生,面上满是和煦笑意。
然而那笑意之下,却隐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显然,忠顺亲王所言非虚。
赵驹心中微沉,犹如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他压低声音,凑近忠顺亲王,神色凝重地问道:“王爷的意思是……林大人这会儿已经遭遇不测?”
忠顺亲王眉头紧锁,而后摇了摇头:“本王只是说密信未至,但天底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四周快速扫视一圈,确认无人注意后,才继续道,“应当是没什么人敢动林如海。”
林如海身为朝廷重臣,深受皇帝信任,掌管着江淮盐税这一关键要务。
除非是到了鱼死网破、毫无退路的局面,否则一般人绝不敢轻易对他本人下手。
赵驹闻言,顿时苦笑不已。
怎么可能没人敢动林如海?
虽然原著中不过只言片语提及过,但他也能从中察觉到,林如海正值壮年却突然离世,这其中显然隐藏着巨大的秘密和问题。
想到这里,赵驹心中不免有些着急。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把林黛玉当做了自己的未婚妻,真心将她视为亲近之人,又哪里愿意见到她再度失去唯一的至亲,陷入那孤苦无依的境地?
“王爷,”
赵驹强自按捺住心头翻涌的焦虑。
他压低声音,目光在宴席间快速扫过,确认无人关注后,这才接着说道,“可否说说扬州城那边的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