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整日在家游手好闲,我想着不如让他进你们家族学里读读书,也好收收性子。”
王夫人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薛蟠那混世魔王的名声,她岂能不知?
正要推脱,又听薛姨妈接着说:“只是先来问问,若是能叫蟠儿进你家族学里最好,若是不能也不必勉强,咱们去外边的学堂也可以。“
这话说得进退有度,滴水不漏,倒叫王夫人不好一口回绝。
思索片刻,她终究还是没有拒绝。
王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条斯理道:“等会我去问问你姐夫,不过想来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她又顿了顿,面露难色:“就是这束脩……”
薛姨妈了然,连忙笑道:“这个自然是不用姐姐来出钱,只是不懂府里的规矩,要多少银子?
姐姐尽管开口,我定不会让姐姐为难。”
只是心中却是在暗骂这姐姐多少有些贪得无厌了,连自家亲外甥的束脩都要收。
王夫人心中暗喜,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故作沉吟道:“都是咱们家的亲戚,倒也不好收太多,传出去怕旁人说咱们刻薄。”
说罢,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不过族学那边向来是由宝玉他敬大伯管着,虽是自家的,但也有规矩在,倒也不好不收。”
薛姨妈连忙点头,脸上堆满笑容,说道:“姐姐说的是,该有的礼数自然不能少。
咱们既想让蟠儿进族学读书,这束脩本就是应该的,哪能坏了规矩?”
王夫人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却又很快掩饰过去,说道:“这样吧,你出个一百两银子意思意思就够了。”
她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一百两银子不过是九牛一毛,是在为薛家着想。
薛姨妈闻言,差点咬碎一口牙,没气出个好歹来。
一百两银子?寻常人家一年的开销也不过二三十两!
但想到自家那个不争气的好大儿薛蟠,整日游手好闲、惹是生非,若再不好好管教,日后还不知要闯出什么大祸来。
她也只得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姐姐考虑得周到,我这就回去准备一下。”
王夫人见她应得爽快,心中更是得意。
族学那边是不用花钱的,不过是她打声招呼的事,这一百两银子可不就进了自己的腰包?
横竖她这妹妹也不知道府里的规矩。
“妹妹放心,”王夫人亲热地拉着薛姨妈的手,仿佛生怕她反悔似的,“我这就去跟老爷说,保管明日就让蟠儿入学。”
她眼珠一转,又补充道,“对了,宝丫头近来可好?怎么不常来我屋里走动走动?”
方才在贾母屋里发生的事可着实把她气得不轻。
贾母越是看不上薛宝钗,不许她管宝玉的事情,她就越是要对着来。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叫两人培养出感情来。
最好还是那种非薛宝钗不娶的地步。
薛姨妈如何不明白她的心思?当下顺着话头道:“那丫头整日在家做针线,我回去就让她来给姐姐请安。”
两人又虚情假意地寒暄了几句,薛姨妈便起身告辞,王夫人亲自将她送到门口,看着她离去,才转身回了屋。
待她走后,王夫人立刻唤来周瑞家的,低声吩咐道:“去账房支一百两银子来,就说是给薛家大爷准备入学用的。”
穿不穷,吃不穷,算计不到一世穷。
她这一来一回两头吃,不就有二百两银子入账了?
第326章 被盯上
随着此次科考舞弊案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一切尘埃落定,安朔帝对涉案人员的惩处结果也终于公布于众。
此案主谋周运,以及多位参与其中的阅卷官员,皆被判处腰斩之刑,以儆效尤。
而那些因舞弊被取中的举人,其成绩被宣布作废,需择日重新参加科考,以正科举之风。
在这场风波中,礼部尚书王鸿的遭遇尤为引人注目。
他虽因年事已高,将秋闱相关的一应事务委托给了周运处理,对舞弊的内情确实并不知情,但终究难辞其咎。
安朔帝以“监管不力”之罪,判其流放千里。
不过,念及王鸿年迈体弱,流放之地最终改为了他的老家。
如此安排,既彰显了朝廷律法的森严,又多少带了几分体恤老臣的温情。
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告老还乡了。
赵驹不日便要南下扬州城,此去山高水远,归期难定,自然得好好地与探春、林黛玉等人告别。
夕阳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探春屋内的青砖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屋内布置简洁雅致,几案上摆放着几盆娇艳的海棠,为这略显静谧的空间增添了几分生机。
此时,屋里只有探春和赵驹二人。
自从上次探春表明心意之后,赵驹也不把她当做寻常表妹看待。
赵驹斜倚在床榻上,将探春揽在怀中,少女的鬓发微乱,杏眸含雾,脸颊犹带几分未褪的胭脂色。
赵驹的手指穿过她散落的青丝,突然轻声笑道:“表妹现在这模样,倒像是被我欺负了似的。”
探春闻言,顿时羞恼不已,攥着被解开的月白色肚兜往他肩上轻捶:“你还有脸说!方才...”
话到一半又噎住,耳尖红得滴血。
赵驹抓住她的小拳头,双手顺势环住她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下巴轻轻抵在探春香滑的肩上。
他那略显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几分调笑:“表哥此去扬州城,少说也要几个月的光景,表妹可会想念表哥?”
探春靠在赵驹怀里,身后那灼热的温度让她心跳如擂。
她面颊绯红如霞,声音细若蚊吟:“自然是会想的……”
赵驹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只是‘想’可不够,表妹得说清楚,怎么个想法?”
探春羞得不行,指尖无意识地绞着他的衣襟,嗔道:“你……你明知故问!”
赵驹见她这般情态,心中愈发怜爱,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低声道:“那表哥也日日想着你,可好?”
探春咬了咬唇,终究还是轻轻点头,声音软糯:“……好。”
窗外微风拂过,纱帐轻摇,烛影摇曳间,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处,久久未分。
许久过去,正守在门口的侍书满脸羞色,耳根子烧得通红,一双眼睛却警惕地四下张望,生怕哪个不长眼的婆子丫头突然闯过来。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无奈。
自家姑娘平日里那般矜持的人,怎么到了隔壁侯爷面前,就这般……这般……
侍书咬了咬唇,心里既盼着姑娘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依靠,又觉得眼下这情形实在叫人臊得慌。
虽说侯爷待姑娘极好,可这还没过门呢,就……
正胡思乱想间,屋内的动静终于停了下来。
侍书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
她悄悄往门缝里瞥了一眼,又赶紧别开眼,心里暗啐自己一声:“呸!瞎看什么!“
姑娘也真是的,虽说侯爷这一去扬州,少说也得几个月,姑娘心里定然不舍。
可这光天化日的,若是叫人撞见了,这可可怎么好?
正想着,忽听廊下传来脚步声,侍书心头一跳,连忙站直了身子,装作刚过来的模样。
没多久,一个穿着水红绫袄、葱绿掐牙背心的丫鬟款款走来。
她生得削肩细腰,眉眼间自带一段风流灵巧,侍书认得,正是赵驹府上的晴雯。
见她往这边走过来,侍连忙迎上前,压低声音道:“晴雯姐姐,可是找侯爷?”
晴雯点了点头,手里绞着一条杏黄色帕子,笑道:“府里有些事情,要侯爷回去一趟。
方才听林姑娘说侯爷在三姑娘这边,我就直接过来了。”
侍书正要往里面通报,门却“吱呀”一声打开,赵驹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衣冠已整理齐整,只是领口还带着几分随意的褶皱,见晴雯站在门外,便问道:“什么事?”
晴雯福身行礼,杏眼微垂:“侯爷,府上来了几位金吾卫的大人,说是要与您商议扬州城的事宜。”
赵驹颔首,转身对屋内温声道:“表妹,表哥先去处理些公务。”
说罢,便领着晴雯往外走去。
侍书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转身进了屋子。
一进门,就见探春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床榻上湿了一大片的锦褥。
见侍书进来,主仆二人四目相对,皆是面红耳赤。
侍书咬了咬唇,快步上前帮着收拾,手指触到那湿漉漉的绸缎时,心头猛地一跳。
屋内静得只听得见布料窸窣的声响。
许久,侍书才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蝇:“姑娘,您和侯爷这样下去可不行...”
她话未说完,就见探春耳尖红得滴血,手里绞着帕子低声道:“表哥说我年纪还小,并未...“
话到此处,探春羞得再也说不下去。
侍书见状,又是心疼又是着急,发愁道:“可姑娘和侯爷已是这般亲密,这般没名没分的…”
探春抬起水润的杏眸,眼中既有少女的羞意,又带着几分难得的坚定:“我信表哥。”
几个字说得极轻,却让侍书心头一震。
正说着,忽听窗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似是林黛玉几个从外边经过。
主仆二人顿时噤声,侍书连忙将换下的褥单藏进箱笼,探春则快步走到妆台前整理鬓发。
只是那绯红的双颊,怕是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了。
勇毅侯府的会客厅内。
厅中,王虎、赵小六等人早已等候在此,见到赵驹进来,众人神色一凛。
赵驹对此并不意外。
他此番南下扬州城,心中早有周全的规划。
扬州盐务纷乱,盐枭猖獗,此行注定不会轻松,赵驹便是打算带领疾字旗和两支火铳队走水路前行。
“侯爷!”王虎率先抱拳行礼,他身形魁梧壮硕,腰间配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雁翎刀,更添几分英武之气,“弟兄们都差不多收拾好了。”
赵小六先前在神机营担任文书一职,如今已经成为了赵驹麾下金吾卫火铳队的队长。
他见赵驹看向自己,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侯爷,咱们的火器也都仔细检查过了,火药也都备足了量。”
赵驹微微点头,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随后走到厅中悬挂的舆图前,修长的手指上面缓缓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