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钗来贾府已有一些时日,自从上次赵驹从薛家强行要走香菱之后,她便暗中找人打听了赵驹的背景。
这一打听,着实让她大为震惊。
赵驹不仅是世袭罔替的一等侯爵,还兼任着金吾卫和破锋军的指挥使,在朝堂之上可谓位高权重。
薛宝钗初闻此事,除了惊愕之外,心中满是羡慕。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明明都是差不多大的年纪,赵驹已是位高权重,可自己的哥哥薛蟠呢?
虽说已经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可大多时候都是在胡作非为,时常惹出一些麻烦事,还得她这个做妹妹的帮忙收拾烂摊子。
更别提之前在金陵城打死人的那档子事了,差点让整个薛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相比之下,探春不过是姨娘所生的庶出女,却能有赵驹这样白手起家、一路拼搏至侯爵之尊的表哥,怎能不让她心生羡慕?
薛宝钗有心想要讨好探春,见她神色稍缓,便赶忙上前一步,温声问道:“三妹妹,可知这鼓声是从何处传来的?”
探春闻言,微微蹙起眉头,思索了许久,才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我曾在表哥的书房里见过一本册子。
上面记载着顺天府除了周边的军营外,似乎还有个叫登闻鼓院的地方可以击鼓。”
听探春这语气,仿佛赵驹的书房是她时常光顾的地方。
站在门边的几个嬷嬷好奇地往屋里瞧了一眼,心中对探春的看重又多了几分。
“登闻鼓院?”林黛玉轻靠在椅背上,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探春耐心地解释道:“册子上写着,那是百姓有冤情时可以直接上达天听的地方。
只要有人敲响登闻鼓,皇上就会亲自过问。”
惜春惊讶得双眼圆睁,满脸的不可置信:“这么利害?
那岂不是谁都能见到陛下了?”
探春轻轻摇了摇头,神色认真道:“哪有这般容易?
那册子上写得明明白白,敲登闻鼓的人得先受三十大板,之后才能陈述冤情。
寻常人哪能受得住这般严酷的刑罚。”
薛宝钗若有所思,微微颔首道:“难怪这鼓声听着与寻常鼓声不同。
想必是有人真有天大的冤屈,走投无路,才敢去敲这登闻鼓。”
接着,她顿了顿,眼中满是钦佩之色,温声说道:“三妹妹当真是博览群书,连这等朝廷规制都知晓得如此清楚。”
探春闻言,脸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赶忙摆手道:“宝姐姐谬赞了,我不过是恰巧在表哥书房里见过,算不得什么本事。”
薛宝钗抿嘴一笑,柔声道:“三妹妹过谦了,能记住这些朝堂典故,已是十分了不得,况且...
我见三妹妹平日里读的书,可都不是寻常闺阁女子能看得懂的。“
探春被说得愈发不好意思,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一旁的林黛玉,说道:“我这算什么?在林姐姐面前实在是不值一提。
林姐姐才是真正的厉害,各种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就连表哥都时常夸赞呢。”
林黛玉这会已经走到窗边,斜倚在窗台,正望着窗外出神。
闻言,她回过神来,笑着嗔怪道:“好个三丫头,自己谦虚也就罢了,偏要拉上我作甚?”
薛宝钗看着嬉戏打闹的探春和林黛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在这封建礼教森严的时代,婚姻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听姨妈王夫人说起过,贾母似乎有意将贾宝玉和林黛玉凑成一对。
贾母在荣国府的地位举足轻重,说一不二。
而她那姑丈贾政,看起来是个愚孝之人,估计也是那种对贾母言听计从的。
如此一来,贾宝玉的婚事几乎全由贾母一人拍板决定。
若不是选秀失败,且姨妈王夫人在暗地里支持,薛宝钗这会早就撂挑子不干了,哪里还会任由薛姨妈和王夫人两个折腾出什么“金玉良缘”的传言来?
如今,贾母和贾政那边有王夫人去周旋应对,那么贾宝玉这边就得薛宝钗亲自出马,想法子搞定他了。
毕竟,贾母对贾宝玉疼爱至极,就算心里再不情愿,只要贾宝玉跑去哭闹一番,说不定就直接答应了。
想到此处,薛宝钗心中暗自盘算,现在看来,要搞定的可不止贾宝玉一个。
林黛玉这个潜在的“情敌”也得想法子应对一下。
这般想着,薛宝钗眼波流转,忽然展颜笑道:“说起来,我那儿新得了些上好的龙井,不如几位妹妹移步梨香院坐坐?
咱们一边品茶,一边闲话家常,岂不美哉?”
迎春面露迟疑之色,轻声说道:“这……不好吧?我们这一大群人,会不会太过叨扰?”
薛宝钗不待她把话说完,便亲热地挽住迎春的手臂,娇嗔道:“二姐姐说哪里话,人多才热闹呢。
平日里,向来都是我来你们屋里串门。
这回怎么说也得叫我来做个东道,好好招待一下姐妹们。”
说着,她又转向林黛玉和探春,目光中满是期待,“大嫂子、林妹妹、三妹妹,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探春看了眼林黛玉,见她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便笑道:“既然宝姐姐盛情相邀,我们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若是不去,倒显得我们不识趣了。”
薛宝钗脸上笑意更浓,说道:“这才对嘛,姐妹之间就该多走动走动。”
说着,她又看向惜春,“四妹妹也一起来,我那儿还有新做的点心呢,带你去尝尝?”
惜春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雀跃得刚想答应。
一旁的探春便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对着薛宝钗笑道:“宝姐姐倒是对这丫头了解,一听到有什么好吃的,就眼巴巴地要跑去了。”
惜春皱了皱小巧的鼻子,不服气地反驳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三姐姐还像以前那般看我,却是想错了。
如今我可不再是那个只知贪吃的小丫头了。”
她挺直腰板,一本正经地说:“我是想去看看有没有没见过的点心,好拿去酒楼那边试试。”
这话一出,众人都笑了起来。
林黛玉掩唇轻笑,眉眼弯弯,似月牙般动人,“现在看来,咱们四妹妹如今也懂得经营之道了?”
探春面上表情似笑非笑,打趣道:“这倒是正经事,不过,四妹妹确定自己说的是真心话?”
薛宝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很快恢复如常,笑道:“四妹妹这般上进,倒是让我惭愧了。
不过……”
她话锋一转,谦逊道:“我那儿的点心都是家常样式,做法简单,用料也普通,怕是不适合酒楼的排场。
酒楼里讲究的是精致和特色,我这点心怕是拿不出手。”
惜春却不以为然,自信满满地说:“宝姐姐有所不知,如今城里最时兴的就是家常点心。
那些客人们平日里吃腻了山珍海味,反倒喜欢这些朴素的味道。
我这酒楼就是主打家常风味,说不定宝姐姐的点心正合他们的心意呢。”
薛宝钗见她当真了,不由得嘴角微抽,但还是笑着夸赞道:“四妹妹懂得真多,看来这酒楼生意定会红火。”
探春挽起惜春的手,笑着说道:“既然是为了正事,那咱们这就走吧?”
转头又对薛宝钗道,“宝姐姐可别嫌我们人多吵闹,到时候扰了你的清净。”
薛宝钗连忙道:“怎么会?我巴不得姐妹们常来坐坐呢。
人多也好,叫我这梨香院也热闹热闹。”
说着,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方才听四妹妹说开了间酒楼?”
惜春骄傲地扬起小脸,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是我拿了私房钱,叫表哥帮忙开的。
这酒楼里的布置、菜品都是我一手操办的,可比林姐姐她们要强上许多呢!”
薛宝钗闻言一怔,心中虽疑惑惜春话中“比林姐姐强”究竟所指为何。
但瞧着惜春那副天真烂漫、满脸自豪的模样,实在难以想象她能独自将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抿嘴轻笑,顺着话头问道:“四妹妹的酒楼叫什么名字?
改日我也叫了人去照顾下你的生意。”
惜春顿时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的,得意道:“名字叫丰乐楼!宝姐姐可曾听过?”
“丰乐楼?“薛宝钗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可是开在朱雀大街上的那家丰乐楼?“
惜春连连点头,小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正是!宝姐姐别看我这酒楼开的时间短,可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每日里宾客盈门,生意好着呢!”
薛宝钗闻言,心中苦笑不已,只觉这世事真是奇妙,竟有这般巧合。
她们薛家除了专门给皇室采买货物之外,在这顺天府也有不少其他的生意。
原先开在朱雀大街的一处名为“春风楼”的酒楼,便是薛家的重要产业之一。
其收入在薛家在顺天府的一众产业中占据了相当大的比重。
可前段时间开始,春风楼的生意却不知不觉地变差了。
客流量锐减,往日的热闹景象更是一去不复返。
薛宝钗也曾托人四处打听,这才得知生意都被一个叫做“丰乐楼”的酒楼给抢了去。
这丰乐楼和顺天府其他酒楼并无太大区别,唯一不同的,便是里面卖的吃食特别多样且新颖。
要说单单是吃食新颖的话,她们薛家的春风楼也不是没有想过办法。
毕竟,丰乐楼卖的这些叫做炸鸡、冰激凌、奶茶的吃食,并非是什么绝世秘方,并非不可仿制。
春风楼也曾尝试推出类似的菜品,可依旧无济于事。
盖因这丰乐楼就开在金吾卫衙门对门几百米的地方,几乎就成了金吾卫固定的“食堂”。
整个金吾卫有多少人?
那可是整整有两千人之多。
更不用说自从赵驹将神机营的两队火铳队并入其中之后,其人数更是直逼三千之数。
金吾卫肩负着京城治安重任,平日里操练、巡逻,消耗极大,对饮食的需求自然也比较特殊。
薛家的春风楼,原本便是瞅准了这一商机,专门做这些中层军官的生意。
店里的菜肴精致可口,且量大管饱,酒水醇厚香浓,服务也周到细致,一直以来都颇受附近人的青睐,生意红红火火。
却是没想到这丰乐楼直接来了个釜底抽薪,一下子将人都给抢走了。
这段时间,薛宝钗为此事愁眉不展,想着该如何针对这丰乐楼。
却是没想到是竟是惜春开的。
另一边,登闻鼓院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杜明远行刑的这段时间里,刑部尚书彭铭、大理寺卿凌子云、都察院左御史崔庄白这几个衙门的核心人物陆续赶到,此刻正端坐在安朔帝的下首位,面色肃穆。
尽管赵小六行刑时已然手下留情,但毕竟安朔帝就端坐在堂上,他也不敢做得太过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