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纨一番思索后,觉得王熙凤说得在理,便也不再纠结这些,只是偶尔来迎春几个屋里陪她们说说话、聊聊天。
这边薛宝钗和迎春开始对弈,探春则悄咪咪地溜到了林黛玉身后。
方才跟迎春下棋的时候,她就留意到林黛玉看书时的表情与平日里大不相同,心里琢磨着林姐姐怕是又得了什么好东西。
等探春看清林黛玉手上的诗词集时,却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她向来对府外边的事情感兴趣,特别是那种家国大事。
平日里去隔壁勇毅侯府时,便是时常跑去赵驹的书房,偷偷拿了赵驹从金吾卫衙门那边带回来的折子看。
由于并不涉及机密大事,再加上赵驹了解探春的性子,知道她不像王熙凤那般爱弄权、多管闲事,便也由着她去了。
因此,探春对赵驹的字迹自然是熟悉无比。
这会林黛玉正沉浸在谭嗣同写得那首《狱中题壁》的意境里,前两句在探春看来尚且觉得有些平淡无奇。
可当她目光扫到“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时,整个人瞬间呆愣在原地,眼中满是震撼。
这诗,竟如此豪迈壮阔!
只是让探春满心疑惑的是,表哥什么时候写了这么一本诗词集?
她可是看得真真切切,上面分明是赵驹的字迹。
林黛玉此刻正全神贯注地感受着诗中那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雄心壮志。
突然,她只觉得手中一轻,再回头,那本诗词集已然不见了踪影。
林黛玉见着这熟悉的场景,想起了昨儿发生的事,顿时心急如焚,下意识起身喊道:“表……”
“表什么?”
“表哥?”
话未说完,就对上了探春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林黛玉心中一阵窘迫,一把夺过探春手中的诗词集,有些不自然地回道:“表……表哥怎么了?”
探春也不与她争抢,而是挨着林黛玉坐下,笑眯眯地问道:“不是你喊的表哥吗?还有,这东西哪来的?
我劝林姐姐还是老实交代的好,不然……”
说着,又朝着迎春几人那边示意了一下,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林黛玉却丝毫不惧。
和探春几人相处久了,对她们的性子早已摸得透透的。
她凑近探春,扬了扬手中的诗词集,压低声音道:“三妹妹可小声些,不然这册子可轮不到咱俩看。”
探春闻言,翻了个白眼,心中那点想发出声响引起迎春几人注意的念头却是顿时消散。
林黛玉说得没错,这本诗词集首首经典,篇篇传神,对迎春几人的吸引力也极大。
这会儿还是自己偷偷看了最为要紧。
这般想着,探春便凑近林黛玉,低声道:“咱俩一起看。”
尽管两人尽可能地压低声音,可不远处正在和迎春下棋的薛宝钗还是留意到了她们的小动作。
她看向端坐在榻上、神情专注看书的林黛玉,眼中闪过一丝阴郁。
这几天,她没少从贾宝玉口中听到林黛玉的名字。
从贾宝玉那厮提及林黛玉时的神情,不难看出他已对这位林妹妹一往情深。
由于贾母下了封口令的缘故,薛宝钗并不知道林黛玉和赵驹早已定有婚约。
此刻她已将林黛玉视为搞定贾宝玉的绊脚石。
这般想着,薛宝钗也没了和迎春下棋的心思。
草草应付了几手后,便轻手轻脚地来到探春和林黛玉身后。
当看到这首《狱中题壁》以及上边的内容时,薛宝钗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喜色。
要说贾宝玉在她心中唯一的优点,那便是能作上几首诗了。
虽说都是些讲述儿女情长的‘后宅’诗。
将来若是家道中落了,跑去桥边卖卖诗词字画,倒也不至于饿死。
然而,薛宝钗深知贾宝玉最是厌恶仕途经济之事。
说不定林黛玉此刻手中的这本诗词集,就是离间两人关系的绝佳突破口。
第316章 登闻鼓院
将几个管教嬷嬷送到贾赦的东路院之后,赵驹心中稍安。
想到林黛玉房中已有李嬷嬷悉心照料,料想应无大碍,他便转而思量起另一桩要事来。
安排好金吾卫的日常事务,托付给张佺代为照看后,赵驹便跨上他的宝马踏云,一路疾驰,直奔皇宫而去。
大明殿内,安朔帝正伏案疾书,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听闻赵驹的来意,他抬起头,面色略显古怪地问道:“你此番去扬州城,所为何事?”
赵驹拱手行礼,脸上堆满笑意,答道:“陛下,臣与林妹妹已定下婚约,此番前去,自然是要拜见未来的岳父大人,以表诚意。”
像他这样的贵勋、高官,又是手握重兵的,未经得安朔帝的许可,是不得擅自离开顺天府的。
这是朝廷的规矩,也是身为臣子的本份。
安朔帝闻言,沉吟片刻,倒也没有拒绝之意。
毕竟,赵驹的婚事还是他亲自定下的。
他只是在思索,该给赵驹找个怎样的由头,方能名正言顺地出京。
顺天府作为大景朝的权力核心之地,京中官员与皇帝及朝廷重臣接触频繁,自然更容易得到提拔和重用。
加之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官员们往往能更快地获得晋升机会。
再者,京官在信息获取和决策参与方面也占据优势,能够第一时间掌握朝廷的政策动向和人事变动。
这便是“京官大三级”说法的由来。
然而,京官的优势也并非没有代价。
他们的收入相对地方官员较低,且因为“京城居,大不易”的缘故,生活也大都较为清苦。
而地方官虽然在权力和地位上不及京官,但他们掌握着地方上的实际行政权力,尤其是在财政和司法方面。
正如那句俗语所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地方官可以通过各种渠道获取灰色收入,这是京官所无法企及的。
你有权,我有钱,这种差异往往很容易导致京官与地方官之间产生勾结。
贵勋、高官不得随意离京,除了避免引起皇帝的猜忌外,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朝廷不想京中官员与地方官员接触过多,从而滋生贪污腐败之风。
虽然安朔帝觉得以赵驹的身家不至于贪图扬州城沿路官员的“孝敬”——毕竟赵驹在顺天府的几家铺子早已在他这里报备过。
但赵驹如今的身份非同小可。
他身为大景朝一等勇毅侯,同时兼任金吾卫指挥使和破锋军指挥使,几乎是大景朝最为顶尖的官位和爵位。
这样的人物,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地方官员的心。
若是没有一个合适的借口,赵驹此行怕是会惊扰到沿途的官员。
到时候,那些官员为了巴结他,定会大费周章地招待。
劳民伤财,这是安朔帝不愿看到的。
安朔帝琢磨片刻,忽然一拍脑门,懊恼道:“原是这几天忙坏了,竟然忘记了这事!”
说着,他看向赵驹问道:“你此去往扬州城,刚好负责把今年的盐税押送回来,如何?”
差不多每年此时,便是各处地方缴纳盐税的时节。
盐税关乎国库收入,且数额高达数百万两白银。
每一次盐区护送盐税回顺天府,都需从各地抽调精干人手,以确保万无一失。
赵驹本就打算前往扬州城拜见未来的岳父林如海,顺便救他性命,省得林黛玉落得个跟原著书中那般孤女的下场。
如今安朔帝提议他顺道将扬州城的盐税押送回来,倒是一举两得。
赵驹心中暗喜,面上却是不露声色,拱手谢恩道:“多谢陛下体恤…”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便被一阵急促的鼓声打断。
这鼓声由远及近,连绵不绝,震得人心神不宁。
赵驹与安朔帝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如今整个大景朝并无战事,更无需击鼓聚将。
那这鼓声,只能是从登闻鼓院那边传来的。
普通民众,甚至有身份的大臣,要想见皇帝,并不是说想见,就能见到的。
于是,太祖皇帝就沿袭了前朝制度,设立了登闻鼓院。
登闻鼓院的职责,是专门受理无法按照正常程序递交到皇帝手里的文字。
无论是官方的公文,还是民间的诉状,只要涉及国计民生,皆可敲击登闻鼓,以求皇帝亲览。
且敲击登闻鼓者,不受身份限制,不论高官,还是贫民,凡是没有机会面见皇帝,有上访需求的,都可以去击鼓。
由于害怕后世帝王处事不公,不见民意,平白叫人蒙受冤屈,太祖皇帝便是留有祖训——登闻鼓鸣,即国脉民瘼之所系,朕敢不惕然惊心,立雪沉冤?怠之者,非吾子孙,亦社稷之罪人也!
只不过,自盛宁帝之后,这登闻鼓便是再也没有人敲响过,逐渐成了摆设,变成了清闲衙门。
之前赵驹给贾政说官的时候,也曾考虑过这个地方。
只不过想着两边都是都出不了几回事的清闲衙门,跟人打交道总好过来这边断案,这才将贾政送到了鸿胪寺那边。
如今这骤然响起的登闻鼓,让赵驹和安朔帝都神色庄重起来。
而紧接着,一声“咻——boom!”的炸响,更是让赵驹脸色大变。
安朔帝见状,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示意赵驹跟上,同时问道:“勇毅侯何故这般神色?”
登闻鼓响,他这个当皇帝的自然要亲自出面处理。
只是他不明白,赵驹为何也如此紧张。
赵驹跟在安朔帝身后,感受着四周因登闻鼓响而带来的紧张气氛,对着安朔帝解释道:“陛下可曾听到后边的声响?”
待得到安朔帝肯定的回答之后,他便是继续解释道:“自从臣接手神机营之后,便一直在研发新型火药。
其中有一项较为实用的,便是信号弹。”
“信号弹?”
安朔帝闻言,眉头微皱,显然对这个名词感到陌生。
赵驹点了点头,继续科普道:“这信号弹易便携,可发出明光、巨响,能穿越山林、水域,有效距离可达近二十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