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想自己年轻之时,除了与甄老太妃情谊深厚,是知心手帕交外,东、西、南、北四大老太妃,哪一个不是她的闺中密友?
大家一同参加宫宴、赏花游园,彼此照应,在整个顺天府的贵女圈中那也是风光无限。
迎春几个好歹也是背靠宁荣国府,竟然混得连她年轻时都不如。
看来,往后定要好好敲打邢夫人和王夫人这两个不中用的,让她们多带着迎春几个出门走动走动,多结交些同龄人,日后行事也能多些助力。
元春在一旁瞧着赵驹三言两语便将贾母说得面色尴尬、无言以对,不由得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她刚想走上前去,说几句宽慰贾母的话,外边却突然传来婆子尖锐的喊叫声:“老祖宗,大事不好!
琏二爷不知道怎么惹怒了大老爷,这会大老爷正在琏二奶奶院子里,抓着琏二爷死命地揍呢!”
屋内众人闻言,面色微变。
若是贾政收拾贾宝玉,众人倒也不觉得奇怪,毕竟贾政对贾宝玉向来严厉,动辄打骂,大家早已习以为常。
可贾赦收拾贾琏,这可真就是稀罕事儿了,平日里贾赦对贾琏虽也有不满,但很少这般大动干戈。
贾母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难看至极。
赵驹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可是听得真真切切,贾赦是在王熙凤的院子里收拾贾琏。
想来这事应当和王熙凤有些关系。
王熙凤如今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呢,要是被不小心冲撞到了,那还了得?
屋内众人尚不及细思究竟,匆匆出了贾母的屋子,而后朝着王熙凤院子那边赶去。
第310章 林妹妹的礼物
由于事关贾琏和王熙凤,贾母觉得叫迎春几个在一旁看兄嫂的笑话,实在有失体统,便吩咐她们先行回各自屋里去了。
等贾母一行人匆匆赶到王熙凤的院子时,事情的发展已经接近了尾声。
屋内,贾琏奄奄一息地瘫倒在地,不时发出几声微弱的呻吟,显然是遭受了重创。
贾赦则在一旁喘着粗气,双眼赤红,怒目圆睁地盯着贾琏,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而王熙凤,此刻正端坐在榻上,周围簇拥着一群丫鬟婆子,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她给团团围住。
令人诧异的是,平日里与王熙凤夙来不和的邢夫人,此刻竟也坐在榻上,一副护着王熙凤的模样。
赵驹见王熙凤安然无恙,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但当他看到王熙凤那一脸讪笑的表情时,不由得暗自瞪了她一眼。
这蠢婆娘,一看这表情就知道,这事儿跟她脱不了干系。
贾母见贾琏被贾赦打成这副模样,气得浑身发抖。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着贾赦怒斥道:“好端端的,你为何要将琏哥儿打成这样?”
哪曾想,贾赦闻言竟是“呸”了一声,指着贾琏怒骂道:“什么好端端的?
这等宠妾灭妻的畜生,留着何用?依我看,直接打死了事!”
说着,又是一脚狠狠地踢在贾琏的腰间,疼得贾琏不由得惨叫出声,看得屋里众人眼皮子直抽。
贾母听到“宠妾灭妻”四个字,心中顿时一惊,下意识地看向王熙凤。
见她无甚大碍,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转头看向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贾琏,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琏哥儿,你老子说的可是真的?”
贾琏与王熙凤夫妻二人和好没多久,甚至贾琏还在王熙凤的屋里被折腾得身子骨都虚了,怎么这会贾赦又说他宠妾灭妻?
贾赦从小就被贾代善当作荣国府的继承人来培养,身手自然不凡。
虽然如今年纪大了,但先前带着贾琮在东路院那边打熬身子,竟是让他身子骨比以前还要硬朗许多。
而贾琏呢,先前被风月宝鉴整得元阳大泄,虽然后来找大夫开了药调养,但俗话说‘一滴精十滴血’,哪里是这么容易调养好的?
贾琏这会疼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只能断断续续地呻吟道:“老……老祖宗,我……我未曾……”
贾母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不由得急得顿了顿拐杖,对着王熙凤沉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凤丫头,你来说!”
这会,王熙凤已经是从榻上起身。
等她穿过一众丫鬟,到了贾母跟前的时候,她面上早已是一副眼眶微红、楚楚可怜的模样,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老祖宗有所不知。”王熙凤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缓缓说道,“方才我从您屋里回来,肚子有些饿了,便去厨房那边拿了饭菜,叫了秋娘过来服侍。
一开始,倒也相安无事。
等用完饭,孙媳想着,秋娘好歹也是二爷的姨娘,又是从府外新接进来的,如今在荣国府生活,难免会有些不习惯。
所以,孙媳便想着去她屋里问问,可曾缺了什么物件,也好及时添置。”
说到此处,王熙凤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愤恨:“哪曾想,我还没来得及进屋,就是听到二爷说,等哪天要休了我,再把那小蹄子扶正!
孙媳哪里肯吃这个亏?本想上前找二爷理论一番,可谁曾想,二爷竟对孙媳动起手来!”
屋内众人闻言,面色皆是一变,纷纷露出惊愕之色。
贾母更是脸色微沉,下意识地替贾琏说起话来:“不过是喝了几杯马尿,说出来的胡话罢了,你还当真了?”
在大景朝,想要将小妾扶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君不见,无论是贾赦还是先前的贾珍,小老婆众多,却也只是重新娶了个续弦?
况且,宠妾灭妻的名声实在难听,一旦传了出去,不仅会惹得天下人议论纷纷,宫里那位怕不是又要借此机会来责骂贾家了。
王熙凤见贾母这般维护贾琏,心中暗自撇了撇嘴,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她早已习惯了贾母对贾宝玉和贾琏的偏袒,此时也只能默默转过头去,不再言语。
贾母见贾琏躺在地上痛得直哼哼,这才想起要请大夫来诊治。
她连忙对着鸳鸯吩咐道:“快去请了御医来,给琏哥儿瞧瞧。”
鸳鸯领命,刚欲转身离去,却听见贾赦恼怒地喝道:“这等孽障也配花府里的银子请大夫?不许去!”
鸳鸯被贾赦喝止住,不由得面露犹豫之色,转头看向贾母。
贾母起初见贾赦恼怒成这副模样,本是不想再多说他什么。
但见贾赦将贾琏打得如此凄惨,还不许请大夫上门诊治,她顿时怒不可遏,指着贾赦斥道:“先前我不想说你,你倒愈发得意忘形了?
琏哥儿不过是多喝了几杯酒,说了几句浑话,你怎就下此毒手?
虎毒尚且不食子,若非我知根知底,倒要怀疑琏哥儿到底是不是你的亲生骨肉了!”
贾赦可不像贾政那般愚孝顺从。
面对贾母的训斥,他反而更加气愤难平,涨红了脸嚷道:“您也知道虎毒不食子?可您也不看看这孽障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若非我去得及时,我这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都要被这孽障给害了!”
“你说什么?”贾母闻言大惊失色,连声追问,“凤丫头怀上了?”
贾赦这一番话,直如惊雷炸响,直震得众人目瞪口呆。
就连正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贾琏,也猛地停住了声音,惊愕地看向王熙凤。
王熙凤见众人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地抚了抚小腹,轻轻点了点头。
贾母见状,心中因贾赦暴打贾琏而生出的不满顿时消散了大半。
先前贾琏提剑伤了元春,惹得安朔帝降下惩罚,不许他继承荣国府的爵位,转而让贾赦的孙子直接承袭。
如今王熙凤怀有身孕,虽不知是男是女,但至少有了一半的希望。
贾母这会看贾琏的眼神也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怪不得向来不爱管事的老大会这般急眼,要换作是她,只怕打得比这还要更狠。
毕竟,贾琏现在已经不能袭爵,王熙凤肚子里的孩子才是重中之重。
想到这里,贾母便对贾赦说道:“罢了,左右是你们大房的事情,我也管不了你。
只是琏哥儿毕竟是凤丫头肚子里那未出世孩子的父亲,你莫要太过分了。”
说完,贾母便带着鸳鸯等人匆匆离去。
此时屋里人多眼杂,赵驹也不好明目张胆地与王熙凤交谈,便也跟着众人离去。
只是临行前,他看向贾赦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
看这小老头如此激动的模样,若是等将来哪天知道了王熙凤肚子里怀的是他的种,怕不是会直接被气晕过去……
贾琏再如何混账,那也只是他和王熙凤夫妻之间的事情,贾赦多少有些无辜。
罢了,往后对贾琮好一些,权当是补偿了。
赵驹心中虽有些愧疚,但也不多。
毕竟有些事情,终究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的。
等将来王熙凤肚子里的孩子出生,还是得认下贾赦这个便宜祖父。
谁占谁的便宜,还不一定呢。
当然,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等屋里只剩下大房一家子人以及王熙凤屋里的几个丫鬟时,贾赦这才转头看向王熙凤。
他面上难得地露出几分和蔼之色:“琏哥儿媳妇,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凡事都要多加小心。
若是这孽障再敢对你动手动脚,你直接喊丫鬟来叫我,老爷我亲自拿了大棒来收拾他!”
说着,贾赦又是一脚狠狠地踹在贾琏身上,怒喝道:“听到没有!你给老子注意着点!
若再叫我知道你对你媳妇不客气,仔细你的皮!”
贾琏被他踢到痛处,不由得再度惨叫出声。
可听着贾赦的怒喝声,他哪里敢不回?
当下,贾琏也只得强忍着痛苦,应下了此事。
只是看向王熙凤的目光中,多少带有些许不甘。
先前他在秋娘屋里说的那番话,可不是像贾母说的那样是喝多了酒说的胡话。
他是真有这个心思。
不得不说,那秋娘着实是个心思深沉、手段高明之人。
在这段时日里,她巧妙地利用各种机会,在贾琏面前精心塑造出一个备受正室打压、楚楚可怜的凄惨姨娘形象。
贾琏本就对王熙凤那强势泼辣的性子心生不满。
如今见了秋娘这般娇滴滴、惹人怜爱的模样,自然是情有独钟,一颗心渐渐都系在了她身上。
后来,当贾琏得知自己无缘继承荣国府的爵位时,心中更是愤懑不平,同时也起了别样的心思。
他暗自盘算着,若是秋娘能怀上他的孩子,那孩子便是他未来的希望。
在贾琏看来,王熙凤虽强势,却一直未能给他生个儿子,而秋娘若能成功生出个带把的,那便是荣国府未来的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