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情况下,等将来贾赦两腿一蹬归了天,他的儿子顺利袭爵,到那时,他再将秋娘扶正,岂不美哉?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他万万没想到,王熙凤竟如此走运,先秋娘一步怀上了身孕。
倘若赵驹得知贾琏有这般荒唐又可笑的想法,定会忍不住放声大笑,狠狠地嘲讽他一番。
只能说,人不行还怪路不平。
王熙凤性格虽强势,可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寻常女子,有慕强心理。
平常时的性格越是强势,她就越是渴望能有一个比她更强大、更有主见的男人来依靠。
看王熙凤在赵驹面前,向来都是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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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林黛玉几个早前便被贾母打发回屋歇息去了,王熙凤院子里发生的事情,她们自然是一无所知。
加上最近荣国府的事情着实多,贾母生怕府里的下人们嘴上没个把门的,到处乱嚼舌根,惹出些不必要的麻烦来。
于是,她便叫人连唬带吓地警告那些丫鬟婆子们,不许她们多嘴多舌。
如此一来,林黛玉她们即便想打听消息,竟也是无人肯透露半句。
于是,等赵驹带着香菱找上林黛玉的时候,林黛玉便忍不住问起了王熙凤院子里的事。
赵驹觉得此事并无隐瞒的必要,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讲给了林黛玉听了。
林黛玉静静地听着,手中还郑重地将香菱递来的诗词集收好。
待赵驹讲完,她微微低着头,似是在思索着什么,神色间透略显凝重。
赵驹见林黛玉这般模样,不由得好奇地问道:“林妹妹在想什么呢?这般入神。”
林黛玉原本正微微垂眸,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听到赵驹的问话,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忧虑,幽幽道:“我是在想,凤姐姐这般精明能干,都逃不了被琏二哥欺负。
表哥,你……你不会打女人吧?”
赵驹嘴角微微一抽,但还是立刻拍着胸脯,郑重其事地回道:“表哥从不打女人,林妹妹放心便是。”
当然,要是在某些特定的情境下,那可就不一定了。
不过后面这句,赵驹可没敢说出口。
他怕被林黛玉当做登徒子赶出去。
见天色已然不早了,赵驹便是想要告辞离去。
林黛玉将他送到房门口,刚要转身回屋,却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对着赵驹说道:“表哥且等等。”
说完,她便转身匆匆进了屋里。
没过多久,林黛玉便重新回到了门口这边。
赵驹只见她手中多了个精致的荷包,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这是给表哥的?”
林黛玉面色微红,有些不敢看赵驹。
但她还是鼓起勇气,把那荷包轻轻放到赵驹手上,低声道:“本来想送表哥些别的物件。
可我从家里来荣国府来得匆忙,带的大都是些书籍之类的。
想着以表哥的本事,我屋里的那些书应当是都看过了。
这荷包是我前不久新绣的,表哥莫要嫌弃。”
赵驹仔细打量着手中的荷包,针脚细密,图案精美,加上能隐隐约约闻到一股熟悉的清香,他就知道这是平常时林黛玉贴身带着的。
未出阁的姑娘家的荷包,可不是随随便便能送人的,这其中的情意,他又怎会不明白?
他将那荷包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笑着打趣道:“林妹妹送的东西,表哥珍惜都还来不及,哪里会嫌弃?”
说着,他故意对着林黛玉扬了扬右手的衣袖。
林黛玉知道自己的帕子就被赵驹收在里边,顿时红着脸啐道:“没个正形!
天色不早了,表哥快些回去吧。”
第311章 王熙凤的孕事
王夫人的居所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按常理而言,王熙凤的院子与王夫人此处仅一墙之隔,稍有动静便能听得真真切切。
可此刻,王夫人满心都被另一桩烦心事占据,根本无暇顾及外界到底发生了何事。
王熙凤与周瑞家的暗中联手,巧妙布局,让王夫人在荣国府落了个嫌贫爱富、瞧不上家里穷亲戚的恶名。
这会她正为这事烦闷不已。
其实,说是王熙凤和周瑞家的两个在背后捣鬼,倒也有些冤枉她们。
毕竟,王夫人给刘姥姥那二百两银子时,本就存着拿钱断亲的心思。
只是王熙凤和周瑞家的在旁推波助澜,使得此事迅速在府中传开,议论纷纷。
这时,周瑞家的迈步走进屋里。
王夫人强压下心头的烦躁,抬眼看向她,问道:“可曾打听清楚了?凤丫头那边究竟出了什么事?”
周瑞家的先是谨慎地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才压低声音,满脸凝重地说道:“太太,是琏二奶奶有喜了。”
话音刚落,王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周瑞家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作为王夫人跟前最得力的心腹,自然知晓王夫人心中所想。
此刻见王夫人那副仿佛天要塌下来的模样,她心中那叫一个畅快至极。
待周瑞家的将王熙凤院子里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王夫人听后,王夫人心中暗自咒骂不已。
对她而言,此刻最不愿听到的消息,便是王熙凤怀有身孕。
要她来看,琏哥儿也是个不中用的,怎么就不下手重点,叫凤丫头小产?
想到这里,王夫人抬起头,对着周瑞家的问道:“凤丫头现在怀上了,咱们该怎么办?”
周瑞家的故作思索状,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太太,咱们现在倒不好动手。”
“为何?”王夫人眉头紧皱,满脸不解。
“现下琏二奶奶刚怀上,不管是老爷还是老祖宗那边,肯定都对她这肚子里的孩子宝贝得紧。
要是咱们现在就动手,一旦被察觉,定会被查个底朝天,到时候可就难以收场了。”周瑞家的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王夫人虽觉得周瑞家的说得有几分道理,但仍心有不甘,纳闷道:“那咱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凤丫头把这孩子生下来?”
周瑞家的见王夫人已被自己说动,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她面上却依旧恭敬,继续劝道:“太太,现在琏二奶奶只是怀上了,肚子里是男是女,还很难说。
倒不如让她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若是个女婴,自然无需咱们费心;若是个男婴,咱们再做打算也不迟。”
王夫人听着她的分析,微微点头,脸上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周瑞家的说得没错,不管自己行事多么隐蔽,终究有暴露的风险。
倒不如等王熙凤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后再做打算。
毕竟,对付一个刚出生的小孩,可要比对付王熙凤这个大人容易得多。
就算是在这荣国府里,刚出生的婴儿夭折也是常有的事。
想来到时候应当不会这般引人注意。
等周瑞家的从王夫人屋里出来后,趁着周边无人注意,悄悄来到了王熙凤的院子里。
周瑞家的将方才在王夫人屋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王熙凤听后,王熙凤冷笑连连,眼中满是嘲讽。
她看向一旁满脸邀功之色的周瑞家的,笑道:“倒是有劳周大娘帮忙劝说了。
不然,我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被人给算计了去。”
说完,王熙凤拉开一旁桌子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锭银子,递到周瑞家的手上。
周瑞家的目光紧紧锁在王熙凤手中那白花花的银子上,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
其实,她家里的情况,几乎可以说是荣国府下人圈子里最为顶尖的那一批。
她本是王夫人的陪房,掌管着荣国府后宅女眷出行的诸多事宜。
像迎春几个平常时去勇毅侯府,都是由她负责安排马车接送,其中的油水,自是不必多言。
不仅如此,她还是王夫人跟前备受器重的心腹嬷嬷,在王夫人屋里当差,每月能领到一两银子的月钱。
平日里,王夫人差她办事,也时常有额外的赏赐,一年下来,仅靠为荣国府做事,便能收入二三十两银子。
她的丈夫周瑞管着宁国府地租庄子银钱的出入,那其中的油水,可不知道要比周瑞家的还要多出多少。
更不必说,她的女婿冷子兴,在顺天府经营着一家古董铺子,生意也算红火。
如此算来,周瑞家的家底,竟是比一般的商户之家还要殷实。
然而,此刻面对王熙凤递来的银子,周瑞家的还是狠狠地心动了。
毕竟,谁会嫌钱多?
她之所以愿意给王熙凤通风报信,一来是心中对王夫人恨之入骨,想借王熙凤的手来对付她;
二来,不知为何,王熙凤出手变得极为阔绰,对这类事情从不吝啬。
周瑞家的小心翼翼地将银子收好,然后就是悄悄地退出了王熙凤的院子。
回去的路上,周瑞家的心里却是不由得感到有些纳闷起来。
她在王夫人屋里做事多年,先前王熙凤和王夫人又是一条心的,她对王熙凤的经济情况多少有些了解。
按理来讲,先前王熙凤被来旺坑了一把,现在不愿意放印子钱了,这会应当正在为了荣国府公中入不敷出的情况感到焦头烂额才对。
在周瑞家的看来,王熙凤如今不拿出自己的压箱底嫁妆来补贴公中,就已经算是不错了,哪里还有这么多闲钱来打赏她?
刚才她可是看得真真切切,琏二奶奶屋里的桌子抽屉里,银锭摆得满满当当。
莫非是琏二奶奶瞒着太太,有别的进项?
可大家都在荣国府后宅里边做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府里也没传出过什么风声啊!
许是大老爷见琏二奶奶怀上了,欣喜之下,给儿媳妇的赏?
周瑞家的正皱着眉头,一边思索一边往自家走去。
突然,她猛地停住脚步,眼中闪过几分惊疑不定。
方才她在王熙凤屋里可是看得清楚,王熙凤已经有些显怀了,看样子至少得有三个月了。
可那会琏二爷分明就跟着隔壁东府的敬老太爷去了辽东还没回来啊?
琏二奶奶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琏二爷的?
想到王熙凤可能背着贾琏在外面有了别的男人,周瑞家的面色变得古怪起来,同时心中对贾琏狠狠地啐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