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王八公一脉,皆盼着您来主持大局呢。”
此言一出,花厅之中瞬间安静下来。
陈、石、史、柳、马、侯几家皆赞同地点了点头。
南安郡王与西宁郡王则面露诧异,看向水溶。
贾敬摇了摇头,淡然说道:“为人臣子,何须有这么诸多想法?尽好自己的本分便足矣。”
水溶神色微黯,旋即笑道:“也是,不管将来是孝和亲王,还是孝义亲王,总归离不开咱们四王八公一脉的支持。”
因在场人多,他也不便明言夺嫡之事。
一时间,花厅之中再度热闹起来。
杯筹交错之际,保龄侯史鼐面向贾政,开口问道:“政世兄,我听大丫头说,隔壁勇毅侯乃是你家环哥儿的表兄?”
贾政因贾敬封爵一事,激动地面色泛红,闻得此言微微一怔,不过转瞬便回过神来,知晓史鼐说的大丫头是史湘云。
他心中虽纳闷史鼐缘何突然关心起赵驹,却仍是点头,带着几分好奇反问道:“世兄,怎地突然关心起这个了?”
史鼐微微一笑,说道:“既然都是自家亲戚,何不让他一同来饮酒作乐?”
言罢,史鼐又侧身转向一旁的侯孝康,说道:“侯世兄,好歹敬世兄也曾与你家二弟一同出征,并肩共事一场,怎地也不将他请来?”
贾敬听闻,嘴角微微一抽。
赵驹也就是因为他姑姑在隔壁荣国府,不然巴不得离得他们四王八公一脉远远的,怎么可能来参加他的庆功宴?
至于侯孝安,更是想都不用想。
虽说在辽东时曾一同共事,却也只是因为公务。
若要相请,他决然不会赴宴。
贾敬将其中缘由细细说与史鼐听后,史鼐面露遗憾之色,倒也未再多言。
他这般开口询问,实则是为了史湘云。
因荣国府后宅中有个贾宝玉的缘故,史鼐原本就是对史湘云时时常在荣国府小住之事心存芥蒂。
史湘云如今年纪渐长,差不多到了说亲的时候,却整日在荣国府与贾宝玉厮混,成何体统?
但人是贾母派去接的,且此前他也暗自思忖,若能促成史湘云和贾宝玉喜结良缘,倒也算是一门好亲事。
毕竟荣国府与保龄侯府本就是老亲,姑姑贾史氏更是荣国府的老祖宗,若史湘云嫁入荣国府,想来也不会被人给欺负了去。
至于贾宝玉,贾家众人在外将其吹捧得名声在外,想来日后前程亦不会差到哪里去。
然而,方才城外那一番经历,却令他瞬间改变之前的想法。
堂堂七尺男儿,竟被军队的呼喊声吓得当众尿了裤子,这般怯懦无用之人,能有什么大出息?
史湘云可是他哥嫂唯一的遗孤,若不能为她觅得一门好亲事,反倒将其许配给贾宝玉这等不成器的,日后岂不是要遭人戳脊梁骨?
这会打听赵驹的消息,自是想探寻有无联姻的可能。
虽说以赵驹这等少年英才,按说不大瞧得上史湘云。
可他行事向来大胆,秉持着有枣没枣先打一竿子的那一套。
万一赵驹真看上史湘云,那可不就是血赚?
至于侯孝安这边,这是因为方才在城外,侯继业嚎的那一嗓子被史鼐给注意到了。
他瞧着侯继业与赵驹年纪相仿,又是侯孝安独子,日后侯孝安的爵位必定由他承袭。
一个是现成的勇毅侯,一个是未来的忠毅伯,哪一个不比那没出息的凤凰蛋强?
贾政听到史鼐提及赵驹的名字,瞬间想起方才城外贾宝玉吓得尿了裤子,脸色不由得一沉。
瞧着贾赦、贾敬亦是这般神情,贾政凑近贾赦,低声耳语了几句。
贾赦闻言,眼前陡然一亮,可旋即又面露犹豫之色,思忖了好一会儿,终是点头应允。
贾政见贾赦答应,面露喜色,下意识朝贾蓉、贾琏等人所在的那一桌望去。
只见贾宝玉满心不情愿地坐在那儿饮酒,他的嘴角不禁泛起一丝冷笑。
且看他待会儿如何整治这个丢人现眼的玩意!
第220章 不安分的贾宝玉
另一侧,花厅偏殿之中。
此次庆功宴筹备得极为隆重。
北静郡王妃、南安郡王妃、西宁郡王妃等一众四王八公家族的贵妇皆是齐聚于此,衣香鬓影,热闹非凡。
因太上皇留着贾母在宫里叙话,此时尚未归来。
亏得王熙凤向来干练,行事调度有条不紊,将一应事务安排得妥妥当当,毫无慌乱之态。
加上邢夫人、王夫人、尤氏等人在旁协助,倒也把宾客招待得周到。
虽说以王熙凤等人的辈份,出面款待这些贵客,稍有不合礼数之处。
但众人皆是贾家的老亲,情谊深厚,自然不会在这些小节上过多计较。
好在宴会开始没多久,贾母便是匆匆赶回。
刚一踏入花厅偏殿,贾母的声音便悠悠传来:“诸位久等!
今儿个太上皇拉着老身唠了许久,可真是怠慢了各位!”
北静郡王妃等人赶忙起身相迎,纷纷笑语道:“老封君快进来,都是自家人,有什么怠慢的?”
贾母在鸳鸯的搀扶下款步而入,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等人赶忙迎上前去。
众人落定后,南安郡王妃难掩急切,向贾母欠身问道:“老封君,太上皇他老人家与您说了些什么?”
贾母闻言,呵呵一笑,说道:“还不是为了元春的事儿。”
此言一出,厅内瞬间安静下来,一众女眷皆面露好奇之色,目光纷纷投向贾母。
先前元春被太上皇打发到勇毅伯府,她们自然是知晓。
平日里往来,大家都刻意避开提及元春,生怕触动贾家人的伤心事。
可今日,贾家老封君却主动提及,着实令人意外。
见一众女眷满心好奇,贾母嘴角含笑:“太上皇他老人家仁慈。
念及元春在那人家府中无名无分呆着,终究不妥,便格外开恩,赐了个四品恭人的诰命。”
厅内刹那间一片死寂,众人显然皆未料到元春竟能得封诰命。
北静郡王妃率先回过神,她连忙起身,朝着贾母福了福身,和声说道:“这当真是天大的喜事!
老封君,恭喜恭喜,元春有了这品阶,往后行事自是便利许多。”
众人也是随身附和,一时间,花厅里道贺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王夫人更是眼眶泛红,激动得身子微微颤抖。
她忙不迭地走到贾母身旁,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老太太,这可真是祖宗保佑啊!元春她……”
话未说完,泪水已夺眶而出,满心的欢喜与欣慰难以言表。
虽说她自身不过是个五品宜人,但那毕竟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亲生女儿,她自然也跟着欢喜。
然而,欢愉稍纵即逝,王夫人的心思又悄然活络起来。
元春得了个四品恭人的诰命,区区秦可卿,岂会是她的对手?
一想到日后在自己的悉心调教下,元春便能入主勇毅侯府,执掌中馈大权。
她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热流,周身都跟着燥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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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外,贾环瞧了瞧正狼吞虎咽的贾蓉、贾琏二人,满心好奇,遂向贾琏问道:“琏二哥,蓉哥儿,你们此番随敬大伯出征,皇帝老爷可赏了你们什么官职?”
贾蓉、贾琏动作蓦地一滞,贾兰亦是满心好奇,目光在二人身上打转。
贾宝玉脸上闪过一丝鄙夷之色,到底是国子监出来的禄蠹,开口闭口就是升官发财那一套,真真是俗不可耐,令人作呕……
贾蓉与贾琏对视一眼,眼中尽是茫然,放下手中筷子,语气犹疑:“老太爷似乎未曾提及此事。”
贾环一听,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疑惑道:“怎会如此?
你们随敬大伯出征,这封赏之事,按道理不该疏漏啊。”
说着,他神色狐疑,目光在贾蓉与贾琏身上来回扫过,开口道:“你们该不会是给敬大伯招惹了什么麻烦吧?”
贾蓉与贾琏二人再度目光交汇,彼此心照不宣,并未言语。
这一趟出征,倒也没招惹什么麻烦,打了两个月的酱油倒是真的。
念及此处,贾琏话锋陡然一转,兴致勃勃地向贾环等人讲述起此番出征辽东途中的种种见闻。
贾宝玉听得满心不耐,眼珠子滴溜一转,便蹑手蹑脚地朝着里边走去。
贾环等人瞧见,不过撇了撇嘴,倒也没有说什么,显然是习以为常。
贾宝玉来到偏厅,刚要举步踏入,就被鸳鸯伸手拦下,问道:“宝二爷,这是要往哪儿去?”
贾宝玉赔着笑脸,嘻嘻笑道:“鸳鸯姐姐,我这不是想去老祖宗那儿嘛。”
鸳鸯微微皱眉,轻轻摇了摇头:“宝二爷,您来得可不是时候。
老祖宗正和几位太太们正招待客人呢,这会儿可不方便打扰。”
贾宝玉一听,顿时泄了气,耷拉着脑袋,可眼珠子滴溜一转,又开始打起了主意。
“鸳鸯姐姐,我保证不吵不闹,就进去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待着,绝不打扰老祖宗她们。
你就行行好,让我进去吧。”
贾宝玉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合十,对着鸳鸯作揖,那模样,活像个撒娇耍赖的孩童。
鸳鸯轻轻摇了摇头,婉言说道:“平日里自是随意,放宝二爷进去也无妨。
可今日不同,诸多贵客在此,宝二爷还是暂且回到外边去罢。”
贾宝玉还想要说什么,却见鸳鸯神情严肃,显然是不会放他进去,当下便想要故技重施,伸手往脖颈间摸去。
鸳鸯眉头一皱,沉声道:“宝二爷,二老爷这会儿还在外头呢!”
贾宝玉吓得浑身一颤,无奈作罢,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去。
还未走出几步,便听见王夫人的声音传来:“怎么了这是?”
紧接着是鸳鸯的解释:“宝二爷想进去,被奴婢拦下了。”
贾宝玉猛地转过头,眼中满是希冀之色。
太太向来疼他,想来定能带着他进去吧……
果不其然,随后便是王夫人不悦的训斥:“宝玉不过是个孩子,里头都是自家亲戚,你拦着他作甚?”
鸳鸯瞧了瞧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的贾宝玉,又转头看了看神色间不像是说笑的王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