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猛然提脚,重重一脚将殷赟踹翻在地,喝道:“今日你若不下令,你就是孙子!”
殷赟只觉腹中剧痛,好似五脏六腑都被这一脚踹得移了位,疼得他连连呻吟。
强忍着剧痛,殷赟对着台下众多神机营军士怒目而视,嘶吼道:“都瞎了眼吗?还不速速将他拿下!”
演武场上的神机营军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间,竟无一人敢率先上前。
第160章 贩卖军资
殷赟见无人遵从他的号令,心中那股怒火好似要将肺腑燃尽,气得浑身发颤。
盛怒之下,他猛地抽出一旁悬挂的大刀,刀刃寒光凛冽,直指赵驹。
与此同时,他对着台下众多神机营军士扯着嗓子嘶吼道:“都傻站着作甚?
这狂徒大闹我神机营,还敢假传圣旨,还不速速将他拿下!”
许是殷赟在神机营中久掌大权,积威甚重,竟真有部分军士按捺不住,跃跃欲试。
台下,李大刀见状,猛地出手,将自己麾下几个欲有所动的士卒拦住,旋即压低声音,怒声喝道:“都给我老实待着!莫不是嫌命长了?”
其中一个年轻气盛的士卒急道:“大人,指挥使大人可是下了令的!”
李大刀嘴角一勾,冷笑出声:“下令又怎么样?上头那些大人物斗法,你个小喽啰跟着上去瞎掺和什么?去送死?”
赵驹冷眼瞧着台下有人仗着胆子正欲上前,不由得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却未采取任何行动。
未几,台下诸军士便知赵驹底气何来。
但觉大地微微震颤,旋即,阵阵如雷马蹄声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众人循声回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支精锐骑兵,如黑色洪流般汹涌冲来,骑士们人人手持寒刃,身披坚甲,气势骇人。
为首将领威风八面,手中长刀高高扬起,恰似一道银色闪电划破长空。
其身后军旗烈烈作响,上书一个硕大的“疾”字,在风中肆意舞动,尽显肃杀之气。
未几,那队骑兵便如汹涌潮水,将演武场围得水泄不通。
方才赵驹进神机营的时候便是跟疾字旗的人交代了,若是他未按照约定的时间出来,那便自行冲进神机营前来营救。
原本他在这边点完兵,都想着赶快出去了,省得引起误会。
谁知好巧不巧,这殷赟将他拦住,耽误了些许时候。
只能说这人运气着实差劲。
殷赟见状,面庞瞬间涨得犹如熟透的紫茄,气得浑身发颤,手指指着赵驹,声嘶力竭地怒吼:“赵驹!你竟率疾字旗人马攻打神机营,此乃谋逆大罪,当斩立决!”
赵驹神色镇定自若,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嘲讽冷笑:“殷大人,您屡次三番欲将本伯爷强留于神机营,恐怕也不遑多让吧?”
两人对峙之际,王虎已快步来到赵驹身旁,神色关切,低声问道:“大人,可有大碍?”
赵驹摆了摆手,旋即指向殷赟,沉声道:“将此獠拿下!”
王虎领命,迅速转身向身后士卒示意。
两名疾字旗精锐士卒如猎豹般迅猛上前,眨眼间便将殷赟制住。
殷赟被擒,仍不甘示弱,拼命挣扎,口中叫骂:“你们这群反贼,竟敢如此对我!太上皇定不会放过你们!”
王虎冷哼一声,一脚踹在殷赟腿弯处。
殷赟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地,狼狈不堪。
赵驹嘴角一勾,扯出一抹冷笑,朝殷赟道:“殷大人,您还是多操心怎么应付吃空饷的事儿吧!”
殷赟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眼神中满是恐惧与不甘,却也只能任由赵驹数落。
说着,赵驹又转头看向孙成,厉声训斥道:“还愣着作甚?将人解散了,等青闵军的人来!”
孙成这才如梦初醒,他原本被眼前的变故惊得不知所措,此刻听闻赵驹命令,忙不迭点头,高声呼喊:“神机营众将士听令,就地解散!”
神机营的军士们闻言,开始两两结伴,逐渐散开,人群中响起阵阵窃窃私语。
这时,王虎将殷赟押至一旁,转身向赵驹请示:“大人,这殷赟该如何处置?”
赵驹目光冷冷扫过殷赟,沉声道:“先将他看押起来,待稍后问过陛下,再做定夺。”
赵驹看向赵小六,沉声吩咐道:“小六,领本伯爷前往神机营库房。”
赵小六听闻,忙不迭趋步向前,恭恭敬敬地在前头引路。
不多时,二人已至库房门前。库房大门紧闭,那厚重的铜锁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光,仿若一尊沉默的卫士,守着这方天地。
赵小六立在门口,踌躇良久,神色颇为纠结,终是鼓足勇气,对赵驹说道:“伯爷,里头情形有些不同寻常,您得有个心理准备。”
赵驹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抹疑惑,沉声问道:“如何个不同寻常法?”
赵小六一时间语塞,面露难色,只能无奈道:“伯爷,您进去瞧了便知。”
赵驹不再多言,伸手示意赵小六开启库房大门。
赵小六深吸一口气,双手微微颤抖着,将钥匙插入锁孔,“咔嚓”一声,锁开了。
随着大门缓缓推开,一股陈旧腐朽之气扑面而来。
赵驹定睛望去,只见库房内一片狼藉,原本应堆积如山的兵器、粮草等物资,如今稀稀落落散落各处,数量较之应有储备,远远不及。
赵驹面色微沉,强压着心头的不悦,看向赵小六,问道:“我记得神机营有两处仓库,还有一处在何处?”
他环顾四周,不见火铳、火药、硝石等物,心中断定这些要紧物资应存于别处。
赵小六见赵驹未因这库房的状况大发雷霆,暗暗松了口气,赶忙应道:“伯爷明鉴,另一处库房位于营地西侧,小的这就为您带路。”
言罢,赵小六在前头引路,二人匆匆朝营地西侧赶去。
出乎赵驹意料,另一座库房竟比先前那座规整许多。
库房内火铳数量与记录明显不符,不过摆放得整整齐齐,显然有人时常打理。
赵小六见状,赶忙上前解释:“伯爷,此处存放的皆是些陈旧物件,没什么人看得上,孙大人也常来这边照管。”
赵驹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他踱步踏入库房,伸手拿起一支火铳,细细端详。
火铳身管由青铜铸就,表面虽有斑驳锈迹,却难掩岁月沉淀的痕迹。
铳膛前端微微外扩,后端与药室相连,药室设有火门,用以放置引火药捻。
铳身虽有保养之迹,可仔细查看,不少部位都有磨损,显然并非新造之物。
显而易见,大景朝的火铳尚属比较原始的形制。
“不值钱?”赵驹冷哼一声,“这火铳虽说算不得精良,却也绝非一文不值。
只是这火铳乃军中利器,即便想拿去变卖,又有谁敢接手?”
粮草、兵器等物资若拿去售卖,待上头检查时,尚可重新筹备一批勉强应付。
可火铳一旦缺失,除非花大价钱从洋人手中购置,否则根本无法补齐。
赵小六显然对这其中的门道了如指掌,只是干笑几声,并未多言。
赵驹环顾库房,只见满眼皆是火铳,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之感,旋即向赵小六问道:“这库房之中,莫不是仅有火铳?”
赵小六赔着笑,无奈道:“神机营历经多年,但凡能卖的,都被上头那些人变卖殆尽了……”
赵驹闻言,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冒了起来,他猛地将手中火铳狠狠摔在地上,冷声道:“这群蛀虫!竟把朝廷的军备当作他们敛财的手段!”
火铳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空荡荡的库房里来回回荡。
赵驹强压着心头怒火,再度看向赵小六:“那火药呢?制造火药所需的硝石、硫磺等物又在何处?”
赵小六低下头,不敢与赵驹对视,嗫嚅道:“伯爷,这些东西,大多也被卖了。
偶尔留存些许,也都孙大人藏在别处,不到万分危急之时,是不会拿出来的。”
王子腾当真无能,连手下之人都管束不住。
神机营身为军中精锐,火器装备至关重要。
如今这副模样,一旦战事突起,神机营又拿什么来抵御敌军?
赵驹满心烦闷,对赵小六沉声道:“你等会去叫些人手,将这些火铳仔细打包,送往神射营。”
赵小六闻言,面上闪过一丝欣喜。
他本不怕事多,就怕没事可做,当下立刻应道:“是,伯爷。”
赵驹迈步走出库房,赵小六急忙转身,将库房大门牢牢锁好。
听到身后的动静,赵驹顿了顿,向身后赵小六问道:“我曾经听陛下提起,神机营曾有一批专司维护火铳的工匠,如今他们身在何处?”
赵小六听闻赵驹提及安朔帝,神色愈发恭谨,回道:“有一批被殷大人调去了工部,余下几个,现正在东角门做些杂役之事。”
赵驹眉头瞬间拧成了个“川”字。
在神机营里,火铳与工匠是最重要的,如今竟落魄至此,沦落到去做杂事?
“走,带我去东角门。”赵驹声音低沉,吩咐道。
赵小六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在前头快步领路。
待两人行至东角门一处营房,赵驹便见几位老兵正埋头修补着一批大景朝制式军衣。
几人显然认得赵小六,其中一人赶忙上前,对着赵小六问道:“赵文书,可是有何事吩咐?”
赵小六急忙说道:“老张头,大人找你有点事。”
张姓工匠听闻,下意识朝赵小六身后的赵驹望去,犹豫着问道:“这位是?”
赵小六连忙介绍道:“这是勇毅伯,赵大人。”
张姓工匠急忙上前,跪地欲行大礼,口中说道:“见过伯爷……”
赵驹赶忙将其扶起,说道:“不必如此,行正常行军礼即可。”
这老张头瞧着已有五六十岁的年纪,赵驹可不想折寿。
老张头站起身来,神色紧张地看着赵驹,问道:“伯爷,不知找小的有何事吩咐?”
赵驹目光扫过周围几位工匠,见他们皆已年迈,本应在家安享天伦之乐,含饴弄孙,如今却仍衣衫褴褛,双手布满老茧与伤口,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酸涩。
他开口说道:“听闻几位曾是神机营维护火铳的工匠,如今神机营正值整顿,火铳破损严重,急需各位重操旧业。”
几位工匠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老张头叹了口气,说道:“伯爷,实不相瞒,自被打发到此处后,我们已许久未碰过火铳,手艺怕是早已生疏。
况且,先前维护火铳的工具大多也被收走,如今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赵驹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不必担心其他,本伯爷自然会准备妥当。
至于手艺,熟能生巧,以各位的功底,想必很快便能恢复如初。
如今,几位先随我去一趟库房,那边有一批火铳亟待各位查验。”
几个工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应下了。
临走之际,望着满地破损的军衣,他们的脸上纷纷露出为难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