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业税提高三倍，进出口关税提高五倍，仓储费翻番，甚至连码头停泊费都涨了。
第三百七十一章 西洋危机的始末
这道命令像一把刀，狠狠砍在老山城数千家神州商户的脖子上。
周一山的产业首当其冲。
他的漓江灵船制造厂、灵染工坊，都位于租界西区，现在要交的税，把利润全吃光了。
他的联合运输公司总部，在租界兴业路上，掌管着通往十万里大山铁路的货运调度。
现在仓储费翻番，码头停泊费翻番，每发一车皮货，成本上涨四成。
他的老山城储蓄银行总号，现在营业税提高三倍，一年要多交数百万铜洋。
甚至他名下的码头仓库、商铺、货栈，只要在租界范围内，全都被这把刀砍到。
李婉糖当初的警告，如今一语成谶。
“法兰国人这是要逼死我们。”周一山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不只是我们，是所有神州商户。”
李婉糖在他对面坐下，将手中的本子摊开：“周先生，我统计了一下，目前咱们在租界的产业，每年要多交的税加起来大概在一千多万左右。”
“这还没算关税，如果咱们的货要出口，关税涨了五倍，进口的原料也一样，如果算上这个，恐怕多交的税要达到两千万铜洋。”
两千万铜洋。
周一山揉了揉眉心。
这个数字，相当于灵船厂一年的净利润。
“其他商户呢？”
“更惨。”李婉糖翻开另一页，“四行十三帮那几家做灵茶、灵丝、灵药出口的大户，关税涨了五倍，根本出不了货。”
“有一家的货已经压在码头仓库半个月了，每天光仓储费就是数千块铜洋，听说他们打算把货再运回去，可运费也是钱，运回去也卖不掉，现在国内市场早就被洋货冲垮了。”
周一山沉默。
他想起几年前，租界刚成立，法兰国人热情洋溢地邀请神州商户入驻，给各种优惠政策，甚至上门游说。
谁能想到，几年后的今天，法兰国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周先生，法兰国提高租界的关税，肯定和西洋那边的危机有关。”
周一山点点头。
这段时间，他通过各种渠道，一直在打听西洋那边的消息。
消息很零散，有的来自申城沈掌柜的电报，有的来自灵能机械厂伊莎贝拉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有的来自码头上那些跑远洋的船工带回的传闻。
他把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渐渐勾勒出一个惊人的真相。
一切，都要从汉谟拉比法典石碑说起。
凭借这块石碑，西洋诸国建立了一套前所未有的金融体系。
他们用规则之力，让货币脱离金银的束缚，让债务可以无限扩张。
他们用这套体系，瓜分了全世界的货币发行权。
全世界的财富，都在以借债的形式，源源不断地流向西洋。
但这套体系，是要付出代价的。
汉谟拉比法典的规则之力，并非无偿使用。
每一次扩张债务，每一次增发货币，都会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留下印记。
那些印记，被称为“债息幽魂”。
它们是规则的反噬。
债息幽魂没有实体，看不见摸不着，却像老鼠一样，寄生在西洋诸国的国库里，日日夜夜吞噬着国家的财富。
你借的债越多，它们就越多。
你发的货币越多，它们就吃得越欢。
起初，西洋诸国靠着掠夺全世界的财富，还能喂饱这些幽魂。
但随着时间推移，幽魂越生越多，胃口越来越大，渐渐开始反噬宿主。
终于，米国，第一个撑不住了。
三个月前，米国股市突然暴跌。
股价一落千丈。
一天之内，无数公司倒闭，无数家庭破产。
银行关门，工厂停工，失业者排成长队领取救济。
金融危机，像瘟疫一样，从米国开始，迅速蔓延整个西洋。
日不落帝国、法兰国、战车帝国、毛熊帝国……一个接一个倒下。
股市崩盘，银行挤兑，企业倒闭，工人失业。
繁荣了数百年的西洋，一夜之间陷入寒冬。
为了自救，各国开始筑起贸易壁垒。
提高关税，限制进口，保护本国产业。
他们把能调动的资金全部调回国内，填那些债息幽魂永远填不满的胃口。
他们在殖民地筑起关税高墙，让殖民地只能买他们的货，不能买别人的。
法兰国租界的这纸令，不过是这场风暴吹到老山城的第一阵风。
“周先生，”李婉糖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回现实，“还有一件事，更麻烦。”
周一山抬起头：“什么事？”
“原料。”李婉糖翻开另一份文件，“西洋诸国把入品灵矿列为战略物资，优先供应本国企业。”
“从昨天开始，租界洋行已经停止对外出售灵矿，我问过亨利，他说这是上面的命令，他也没办法。”
周一山心中一凛。
入品灵矿，是灵能工业的粮食。
没有灵矿，灵船厂造不出船，精密工坊产不出零件，所有工厂都得停工。
“神州其他工厂呢？”
“都断了。”李婉糖摇头，“申城那边，沈掌柜传来消息，租界所有洋行都停止向神州企业出售灵矿，津门、港岛也一样。那些没有自己矿源的工厂，已经有一部分停工了。”
周一山沉默。
他想起当初李婉糖提醒他时说的话：“西洋人卡着脖子，注定神州实业走不了太远。”
那时他只是觉得有道理，并未真正意识到这句话的分量。
如今，那些没有提前布局的，正在用停工、倒闭、破产，来验证这句话的正确。
而他，因为听了进去，因为不惜代价提前布局，如今手里握着十万里大山十几处矿点，握着南越黑龙会的走私渠道，握着漠北的星陨寒铁矿。
原料，断不了。
风暴过境，他能扛过去。
“周先生，”李婉糖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当初你不惜代价收购灵矿的时候，说实话，我心里是有些担心的……”
“现在呢？”周一山问。
李婉糖轻轻吁出一口气：“现在我只想说，幸好听了你的。”
周一山摇摇头：“不是听我的，是听你的，当初若不是你那番话点醒我，我也不会想到这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冷清的码头。
“原料的事，咱们不用担心，但其他商户……恐怕就难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 扛下去
李婉糖沉默。
这是实话，四行十三帮那些老商户，哪一家不是靠着租界的便利，靠着洋行的原料，才做起来的？
现在原料断了，税涨了，他们怎么办？
“周先生，咱们能帮吗？”
周一山转过身，看着她。
“帮不了。”他的声音有些低落，“不是不想帮，是帮不起。咱们的原料是够自己用，但拿出来分给别人，咱们自己就得断顿。”
李婉糖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心里清楚，周一山说的是实情。
这场风暴，能自保已经是万幸。
想救人，得有救人的资本。
而他们现在的资本，只够救自己。
下午，周一山去了趟灵船厂。
厂里的气氛明显不对。
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见他来了，又赶紧散开，各自回到岗位。
但那种压抑的沉默，比喧嚣更让人难受。
段啸天迎上来，脸色不太好。
“周先生，你来了。”
“怎么样？”周一山边走边问。
“生产正常。”段啸天跟在他身后，“原料库存充足，零件供应没问题，订单也还有几笔，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工人们都在传，说西洋那边出大事了，租界要变天，有人担心咱们厂会不会也像申城那些厂一样停工。”
周一山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段老，你怎么想？”
段啸天沉默了一下，抬起头，目光坚定。
“周先生，我知道你的为人，你要是撑不住，早就撑不住了。既然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我就信你能带着咱们扛过去。”
周一山看着他，忽然笑了。
“段老，你这话，比给我一百万还管用。”
他继续往前走，来到装配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