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见这些道士无礼,就有些恼了,就拔下一根毫毛,变作一只大马蜂,“嗡嗡嗡”飞到为首的道士鼻尖上,狠狠蜇了一下。
那道士“哎呦”一声,鼻子直接肿起老高,一时间涕泪横流。
“还说不是妖怪!会使妖法哩!”有人叫道,“快,快把他赶走。”
于是众人一起围上来。
行者见状,又拔了几根毫毛,吹口气,变了一窝马蜂,专往他们脸上、手上叮咬,闹得众道士满院乱跑,哭爹喊娘。
第225章 女儿国(三)
正乱时,忽听天边一声大喝:“谁敢在我聚仙庵撒野!”
话音未落,就见一个道士驾云而来,正是如意真仙。
那几个小道士见师父回来,七嘴八舌道:“师父,就是这个和尚,要抢水,还放马蜂蛰弟子们!”
真仙闻言大怒,忙按下云头,掣了如意金钩,就要来打大圣。
正赶到大圣近前,那真仙忽“咦”了一声,立时停下手来,而后定睛一看,讶道:“你是……孙大圣?”
行者笑道:“正是老孙。”
如意真仙连忙丢了金钩,拱手道:“原来是大圣驾临,这些徒弟乃是我新收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得罪了!”
又转头对那几个道士骂道:“你们这些不长眼的东西,这位是为师的朋友,齐天大圣孙悟空,你们也敢拦他?都给我退下!”
那些道士闻言,忙灰溜溜跑到庵里治伤去了不题。
真仙道:“大圣,自上次斗杀了广明,许久不见。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庙?”
行者道:“不敢相瞒,老孙保师父唐僧西天取经,路过西梁女国。那师父与师弟口渴,误饮了子母河水,如今腹中疼痛,急等落胎泉水救命。求你行个方便,给老孙一壶,救他两个一救。”
如意真仙闻言,沉吟道:“落胎泉……不瞒大圣,那泉水虽能解胎,却十分霸道。服下之后,大小便齐流,腹泻不止,秽污不堪,且伤元气。”
“不过我这些时日用丹法精炼了一些泉水,唤作散胎水,效力温和,只需一盅,便能自行化胎,不伤元气,只是起效慢些儿。”
行者大喜:“既有这等好东西,快给老孙些!”
如意真仙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葫芦,递与行者,郑重叮嘱道:“大圣,这药水乃我精炼而成,药性极烈。只需要喝一盅便够,万不可多喝。”
行者连连点头:“记下了,记下了!多谢多谢!”
说罢,就辞了如意真仙,纵筋斗云赶回西梁女国。
来到村舍,按下云头,只见猪八戒腆着肚子,倚在门枋上哼哩。
行者悄悄上前道:“呆子,几时坐月子的?”
呆子慌了道:“哥哥莫取笑,可曾有水来么?”
行者有意逗他,就摇头道:“没有没有,只讨来师父的,没有你的。”
八戒一听,扯着行者袖子哀告道:“哥啊,你可不能这般狠心!老猪这一路,挑担牵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可不能见死不救,那个小猪精还在老猪肚子里翻跟头哩!”
沙僧在旁扶着他,劝道:“二哥莫急,大师兄是个有分寸的,断不会真个不管你。”
唐僧也腆着肚子,面色苍白道:“悟空,八戒都疼得这般模样,休要再作弄他了。若有泉水,快些拿出来罢。”
行者见师父开口,这才嘻嘻一笑,从怀里取出那小葫芦,在八戒面前晃了晃:“呆子,你看这是什么?”
八戒一把抢过葫芦,凑到眼前看了又看,破涕为笑道:“哥哥!你果然讨来了!老猪就知道你不是那等狠心的人!”
说罢拔开塞子便要往嘴里灌。
行者眼疾手快,一把夺了回来,骂道:“夯货!不是这般吃法!那如意真仙说了,此乃精炼之药,性烈非常,只消一盅便够。你且等着,让那婆婆取两个盅子来。”
那老婆婆早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闻言行者吩咐,慌忙进屋取了两只青花小酒盅出来。
行者小心翼翼拔开葫芦塞子,将那小葫芦微微一倾,只见一股碧莹莹的浆液淌出,异香扑鼻,满室生清。他先斟了一盅,递与唐僧:“师父,你且先饮。”
唐僧接过,双手捧着,而后一饮而尽。
行者又斟了一盅,递与八戒:“呆子,你的。”
八戒早等得急不可耐,接过来一口灌下。
饮罢,二人便倚在床边,等那药力发作。
谁知等了一盏茶的工夫,二人肚中全无动静。
八戒焦躁起来,拍着肚皮道:“怎么没反应?莫不是假药?”
行者道:“呆子莫急。那真仙跟我说了,他这精炼的,起效慢些,却比直接饮用那泉水泉温和得多。那泉水喝了要上吐下泻,折腾得死去活来,这个却是不伤元气。”
八戒哪里听得进去?
又等了半盏茶工夫,忽然“哎呦”一声,捧着肚子跳将起来:“疼!疼!这回是真疼!只怕是要生了!”
只见他满屋子乱转,一把扯住那老婆子叫道:“婆婆!快替老猪寻个稳婆来!要生了要生了!”
行者在一旁笑得打跌,道:“呆子,你方才还说没动静,如今动静来了,你又闹着要找稳婆。稳婆只管接生女人家,你一个公猪,叫她怎么接?”
沙僧也笑:“二哥,你再忍忍,想是药力刚上来,过一阵便好了。”
八戒哪里肯信,只道自己马上就要生出个小猪精来,急得满头大汗,眼泪汪汪。
他一扭头,见桌上那小葫芦还放着,心道:“定是药不够!方才只喝了一盅,所以到现在还疼。再喝一盅,说不定立马就好了!”
他也不与行者商量,一把抓起葫芦,拔开塞子,咕咚咕咚又灌了一盅下去。
行者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大惊失色,劈手夺过葫芦,骂道:“呆子!你作死么!那真仙千叮万嘱,说只能喝一盅,多喝了恐药力冲撞!”
八戒抹了抹嘴,正要说话,忽然“咦”了一声。
只见他那圆滚滚的肚皮,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不过片刻工夫,便恢复如初,平平整整,哪里还有半分孕相?
八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用手拍了拍,喜得跳将起来:“好了好了!当真好了!老猪不用生崽了!”
他在屋里蹦了三蹦,又翻了个跟头,浑身上下摸了个遍,确认自己还是那个胖大和尚,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吁了口气:“险些儿把老猪的英名毁在这里!”
唐僧见他好了,便有些着急起来,道:“八戒既已痊愈,为师这肚子却还不曾消下去……”
他犹豫道:“悟空,莫不如让为师也再饮一盅?”
行者见八戒多饮一盅,一点事儿没有,只以为是这泉水跑了药力,就道:“师父既然心急,那就再饮一盅便是。”
第226章 女儿国(四)
行者见师父也要再饮一盅,心中虽有几分犹豫,转念又一想:八戒多吃了一盅,方才已活蹦乱跳,想来这药即便多吃也无大碍,不过多泻几回罢了。当下便又从葫芦里倒出一盅,递与唐僧。
唐僧接过,一饮而尽。
药力入腹,初时只觉腹中一阵暖意,那圆鼓鼓的肚皮果然也如八戒一般渐渐消了下去。唐僧松了口气,正要开口说话,忽然面色一变,双睛一翻,身子软软地便朝后倒去。
行者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惊叫道:“师父!师父!”
唐僧双目紧闭,面色苍白,鼻息尚存,却怎么也叫不醒。八戒吓了一跌,沙僧慌忙上前,掐人中、揉胸口,折腾了半晌,那老和尚依旧昏迷不醒。
八戒哭丧着脸道:“完了完了!师父定然是药力冲撞,昏死过去了!”沙僧也急得团团转。
行者心中焦躁,就转到僻静处,掣出棒子,呼唤李罚道:“老等!老等!这可如何是好?”
李罚虽然没有肉身,但感知的还是一清二楚,说道:“大圣莫慌。依贫道之见,你先去解阳山找那如意真仙问个明白,看他可有什么解救之法。”
行者点头,当下吩咐八戒、沙僧好生看护师父,自己纵起筋斗云,直奔解阳山。
到了聚仙庵,如意真仙正在丹房打坐,见行者去而复返,面色不对,忙问其故。
行者将唐僧多饮一盅而昏迷之事说了,又道:“我那八戒师弟也多吃了一盅,他怎的没事?”
如意真仙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顿足叹道:“大圣啊!我千叮万嘱,说那药性极烈,只消一盅便够。”
“你那八戒师弟乃是天上神将下凡,本来有道行。更兼他是猪胎,皮糙肉厚,脏腑强健,多吃一盅倒还能撑得住。”
“可唐长老是凡胎肉体,如何经得起这般药力冲撞?那药本是涤荡胎气、驱逐淤滞之物,多吃一盅,便如猛火烹油,气血翻涌,迷了真灵,闭了六识,这才昏死不醒。”
行者急道:“可有法子救醒?”
如意真仙沉吟片刻,道:“法子倒有一个,只是……”他面露难色,“只怕不好办。”
行者道:“但说无妨!”
如意真仙道:“离此不远,有一座山,唤做毒敌山。山中有一个琵琶洞,洞里住着一个蝎子精,自号‘琵琶女’,又称‘风月魔’。”
“此妖素来好色,邪淫至极,她早年间有一个姘头,唤做毒敌大王,也是个蝎子精,那毒敌大王手中有一件宝贝,名叫‘醒神针’,专能唤醒神魂昏愦之人。”
“只是数年前,那毒敌大王不知道甚么缘故,被这风月魔赶出了毒敌山,从此不知下落。”
“大圣若要寻那醒神针,需重新找寻毒敌大王的下落,从他那里取得宝贝,到时候,只消将那针在唐长老眉心轻轻一刺,便可唤醒。”
行者闻言,皱起眉来:“依你之言,那毒敌大王既不知踪迹,如何寻他?”
真仙道:“大圣莫若先去找琵琶女,她或许能知道毒敌大王的下落。只是大圣要注意,那琵琶女生性歹毒,又擅使倒马毒桩,寻常人近不得身。大圣须得小心。”
行者闻言,谢过如意真仙,纵云便往毒敌山而去。
按下云头,只见那山果然凶恶:叠嶂层峦,怪石嵯峨,阴风飒飒,黑雾漫漫。山腰处隐隐有一个洞口,藤萝倒挂,苔藓横生,洞门上方石壁上刻着“琵琶洞”三个大字。
行者掣出金箍棒,上前叫门:“那洞里的妖精,快出来!你孙外公有事相求!”
喊了半晌,洞中寂然无声。行者性急,变了个麻苍蝇儿,瞒着门缝飞将进去。
只见洞中冷冷清清,石床石椅俱全,却不见半个人影。
灶台冰凉,显然已多日无人居住。
行者不死心,在洞中翻了半天,只寻到几件破旧衣裳,几坛空酒坛,哪里有甚么琵琶女?
他抓耳挠腮,无奈只得出来,在洞口附近寻了个僻静处,变作一块石头,守株待兔。
这一守,便是一日。
两日。
三日。
莫说蝎子精,连个巡山的小妖也不曾见着。
行者渐不耐烦,又不敢擅离,只得耐着性子继续蹲守。
到了第五日,他实在忍不住了,现出身形,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低声骂道:“这泼怪,莫非知道老孙要来,早早逃了?”
耳边传来李罚的声音:“大圣,这般守株待兔不是办法。那蝎子精若一直不回来,咱们岂不干等?”
行者叹道:“老等,你若有主意,快些说来。俺师父还躺着,老孙心里火烧火燎。”
李罚沉吟片刻,道:“贫道倒有一计,只是不知大圣肯不肯信我。”
行者道:“这等时候,还分什么信不信?你只管说!”
李罚道:“大圣可曾想过,那蝎子精不在洞中,会去哪里?”
行者道:“许是去别处害人了。”
李罚道:“依贫道之见,她极有可能就藏在这西梁女国之中。大圣且想,这女儿国尽是女子,蝎子精若是变作个寻常妇人,混在人群里,谁能认得?她若要害人,这满城女子岂不都是现成的猎物?”
行者眼睛一亮:“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