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罚又道:“只是咱们现在两眼一抹黑,总不能挨家挨户去搜。贫道的意思是,不如先去朝廷倒换关文。一来是可以趁倒换关文之机,让那国王帮忙寻人;二来,这一路西行,你师父可是被不少妖怪惦记着,或许可以用唐长老引出妖怪。”
行者闻言,先是一喜,随即又苦下脸来:“老等,你说的倒是轻巧。俺师父如今昏死过去,倒换关文须得他亲自上殿;再说了,用俺师父的肉身去引诱妖怪,太过凶险了。”
李罚道:“你放心,我有一道游神御气的大神通,可以操纵唐长老肉身,有我的元神在他身上,足以万全。只是怕你对我不信任。”
行者沉默片刻,道:“老等,老孙师父多次累你所救,也没少帮过老孙。你虽时常弄些虚头,却从不曾害过我。”
“你若真要害我师徒,当初在莲花洞、在号山,有无数次机会,何必等到今日?如今有计,你只管用罢,老孙信你!”
李罚闻言,心中一阵温热,道:“大圣如此信任,贫道必不辜负,可立下誓言,若有谋害唐僧之意,就教都天神雷劈我万劫不复。”
行者见他立下如此重誓,十分相信。
李罚道:“大圣,你回去之后将唐长老驮到僻静处,我再附身,万不可让他人知晓。对外只说你救醒了师父便是。”
第227章 女儿国(五)
行者闻言,欣然同意:“你放心,老孙晓得,自有计较。”
说罢,就纵起筋斗云,须臾便回到了那村舍之中。
那处八戒沙僧还在等着,心中焦急不定。
见行者回来,那八戒、沙僧迎上来道:“哥哥,怎么去了这几日,可找到法子了?”
行者眼珠一转,叹道:“你们不知道,老孙我这几日寻遍三山五岳,九州四海,终于找到了一个安神丹的丹方。”
说着,他就暗暗拔根毫毛,变作一个丹药的模样,捏在手里,拿出来给二人看。
“这正是我拜托那如意真仙按照丹方炼的,喂师父吃下,料必无妨。”
二人眼力浅,哪里识得这是个虚头?也不疑大圣。
那沙僧道:“大师兄,既有丹药,快快医治师父去吧。”
行者道:“好好好!老孙这就去。你二人去烧些热汤来,师父昏迷这几日,猛地行了,怕再着了凉。”
八戒沙僧听说,齐声应了,就去烧汤不表。
行者见二人走远,这才来到唐僧身边。
只见那老和尚果然面色苍白,双目紧闭,躺在草席之上,赛个活死人一般。
行者低声道:“老等,你且出来,趁现在无人。”
说罢,就见李罚元神从金箍棒中飘出,化作一道虚影,将身一纵,便没入唐僧眉心之中。
霎时间,唐僧身子微微一震,眼皮跳动了几下,随即缓缓睁开眼来。
行者大喜,一把扶住,叫道:“师父!你醒了!”
“唐僧”道:“悟空,为师这个……好多了。”
行者凑到耳边,压低声音道:“老等?”
李罚微微点头,也用极低的声音道:“大圣,是我。”
行者松了口气,问道:“如今感觉如何?可有什么不妥?”
李罚道:“并无异样,只是唐长老这肉身凡胎,浑不着力。”
行者道:“我师父还未褪去凡身,修成正果,当然无力。”
李罚笑道:“虽然是凡身,贫道到还能暂借一用。”
行者问:“什么意思?”
李罚道:“这肉身虽不是我的,却能引动我自身的神通法宝,只是威力大打折扣,大约只有原来的三五成。”
行者道:“三五成倒也足够,也算老孙的帮手。你且试试手段!”
李罚闻言,随手捡了一块砖,一巴掌下去,那砖果成齑粉。
行者大喜:“好好好!明日一早,便去那城中倒换关文!”
此时八戒、沙僧正好烧了汤水回来,见师父苏醒,果然欣喜不已。
那呆子见了,嘻嘻道:“师父,你可算醒了!老猪以为你舍了徒弟们,提前见佛祖去了呢!”
沙僧听罢,瞪了呆子一眼:“二哥,休得胡言!”又对李罚道,“师父,身子可好些了?”
李罚道:“多亏了悟空讨来的丹药,为师已无大碍。”
沙僧闻言,道:“多亏了大师兄,师父方能性命无虞,我与二哥烧了热汤,请师父先去洗洗干净儿,免得害风。”
李罚点头,自去洗浴更衣。
行者趁机凑到八戒耳边,低声道:“呆子,方才你多喝了一盅药,可有什么不适?”
八戒咧嘴笑道:“好着呢!老猪这身子,如铁打的一般!倒是师父那身子骨……”他压低了声音,“哥哥,你说师父这次醒了,会不会落下什么病根?”
行者瞪他一眼:“休得胡说!师父吉人天相,自有无量护法。你只管把嘴闭紧了,少说两句便是。”
八戒不敢多言,囔囔着:“老猪这不是关心么?”
不多时,李罚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出来谢了那婆子。
那婆子果然以为是菩萨降世,罗汉下凡。
老婆婆指着那剩下的散胎水对李罚道:“老师父,把这剩下半葫芦水赐了我罢。”
行者道:“念你多日照顾,就将水送你家罢,只是切记不能多饮。”
那婆婆应了,谢了行者,将那葫芦收好,埋在后边地下,对众老小道:“这半葫芦水,彀我的棺材本也!”
众老小无不欢喜,整顿斋饭,调开桌凳,几人吃了斋。
消消停停,将息了一宿。
次日天明,谢了婆婆家,出离村舍。
李罚攀鞍上马。沙和尚挑着行囊。孙大圣前边引路,猪八戒拢了缰绳,径往西梁女国都城而去。
不上三四十里,就到了都城。
来至在东关厢街口,只见只见街市上人头攒动,卖花的、卖布的、卖胭脂水粉的,一个个穿红着绿,鬓边簪花。
无论老幼,竟全是女子,
这些妇女忽见四个和尚牵马挑担走来,先是一愣,随即像见了什么稀罕物儿一般,把摊子都撇下了,呼啦啦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叫道:“男人!男人!是外来的男人!”
“多少年没见着生面孔了,快来看快来看!”一时间满街笑语喧哗,把师徒四人堵在街心,寸步难行。
八戒被挤得东倒西歪,嘴里乱嚷道:“我是个阉猪!我是个阉猪!”
行者笑骂道:“呆子,莫胡扯了,把你那副尊容亮出来开路!”
八戒果然不再遮藏,把脑袋猛地一晃,两只大耳朵刷地竖起来,长嘴往上一撅,把那幅面相就往前一拱,那伙妇女吓得齐声尖叫,推推搡搡往后退,登时让出一条道来。
行者索性也扮了个鬼脸在前头开路,沙僧拄着降妖杖殿后。
师徒们转弯抹角,见一女官侍立街下,高声叫道:“远来的使客,不可擅入城门,请投馆驿注名上簿,待下官执名奏驾,验引放行。”
李罚学着唐僧道:“悟空,那村舍人家传言是实,果有迎阳之驿。”
沙僧笑道:“二哥,你却去照胎泉边照照,看可有双影。”
八戒道:“莫弄我!我自吃了那盏儿落胎泉水,已此打下胎来了,还照他怎的?”
李罚道:“悟能,谨言!谨言!”
遂上前与那女官作礼。
女官引路,请他们都进驿内,正厅坐下,即唤看茶。
少顷茶罢,女官欠身问道:“敢问几位长老,从何处来,往何处去?”
行者道:“我等是大唐天子差往西天雷音寺求取真经的僧人。这位是我师父,大唐御弟三藏法师。
我是他门下大弟子孙悟空,这两个是我师弟猪悟能、沙悟净,连那匹白马,一共师徒五个。随身带有通关文牒,烦请照验放行。”
那女官听得“大唐”二字,忙取笔一一登录了,搁下笔便叩头道:“原来是上邦天使驾临,小官乃迎阳驿驿丞,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拜罢起身,一面吩咐管事的去备斋饭,一面又对行者等道:“几位爷爷且在此宽坐用茶,下官这就进城去,面奏国王,替你们倒换关文,再派人护送西行。”
第228章 女儿国(六)
驿丞去后,李罚心中暗暗盘算起来。
他对原著中女儿国这一段记得清清楚楚。那西梁女国国王见了唐僧,就要招其为婿,强留在此成亲。
若依着原著,唐僧假意应承,骗得关文,又被蝎子精摄去,几番折腾,才得出城。
如今自己顶了这肉身,这一遭该如何应对?
李罚心中暗忖:女王招亲,免不了要与她虚与委蛇。我虽不是真唐僧,却也不能露了马脚。
若是一口回绝,惹恼了女王,关文拿不到,西行受阻;若是假意应承,那女王情深义重,倒也不好脱身。
只是那蝎子精……
他还记得当时地藏的嘱托。
这蝎子精乃是他母亲的转世之身,自己还答应菩萨要给他母亲解脱呢。
不过倒也还好,这蝎子精倒不像别的妖怪贪图唐僧肉,甚至不是贪图唐僧的真阳,而是要与唐僧做夫妻,然后交欢。
摄取唐僧的真阳只不过是交欢之后的客观结果罢了,不过这倒正是个可乘之机。
他心中渐渐有了计较:那蝎子精既然要交欢,必然要接近唐僧。到时候,我只消假意顺从,先从她嘴里套出毒敌大王的下落,然后等她近身之时,暗中催动五雷,给她一记狠的。
任他是倒马毒桩再厉害,也防不住我近身这一发掌心雷。
只是……
李罚偷偷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孙悟空。
这猴子精明得很,若知道我打算用他师父的肉身去色诱妖怪,只怕当场就要跳起来。
李罚摇了摇头,暗道:还是先不告诉他罢。等事到临头,再见机行事。
正思忖间,忽听门外脚步声响,然后外面人报:“当驾太师与我们本官老姆来了。”
八戒闻言,开口道:“师父啊,女王派太师请我们来了。”
行者道:“怕不是相请。”
李罚道:“悟空,若不是相请,那是什么?”
行者道:“不是相请,就是成亲。”
李罚嘴上说:“假如真是强逼为师成亲,却怎么是好?”
暗中却用元神跟行者交流:“大圣,那太师前来定是给唐长老说媒的。”
行者回道:“既然如此,那就见机行事,看看有甚么把戏。”
交流完毕,行者嘴上也道:“师父只管见机行事,老孙自有处治。”
却说那当驾太师与驿丞,来到馆驿,见了唐僧师徒,二女官对李罚下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