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具焦痕,又放出神念在四周细细搜寻了一遍。
她想找到李罚身上的那些宝贝坐骑:五行枪、两仪剪、覆水钵盂、七星鞭、幽都玄虎……可奇怪的是,方圆百里之内,竟无半点宝光灵气。
那些宝贝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观音眉头微皱,心中疑惑,却也不便深究。
她料想或许是李罚临死前将宝贝毁去,或者藏到了别处。
只是大势至伤势沉重,不能在此久留。
她转身走到大势至身边,只见大势至面色惨白,头顶五佛宝冠碎裂,三花尽失,气息萎靡,靠在一块大石上勉强支撑。
观音伸手扶起他,道:“大势至菩萨,你伤得不轻,先随我回灵山,请世尊医治。”
大势至点了点头,艰难开口:“那……那等离子……”
观音道:“已形神俱灭,再无后患。”
大势至闻言,长长舒了口气,又忍不住咳出一口鲜血。
观音不再多言,架起祥云,扶着重伤的大势至,头也不回地往西天而去。
第207章 金兜洞 (一)
诗曰:
真灵一点未肯消,形骸虽散志犹豪。
二庄共立仙师庙,万里同悲义气高。
烈火焚身留舍利,寒涛涌水渡吾曹。
彼岸忽闻传呼喚,疑是故人云外招。
却说孙悟空见李罚肉身四分五裂,元神消散,心中又悲又怒,却又无可奈何。
他呆呆立了半晌,方才蹲下身去,一片一片将李罚的尸身收捡了,又寻了一块干净的包袱皮,仔仔细细包了,背在身上。
然后驾起云往陈家庄方向走,半路上正好碰见从彻地山逃回来的八戒。
那呆子见行者背着包袱,脸色似有不对,便问道:“哥啊,怎么了?你背的是甚么?”
行者也不答话,只叹了口气。
八戒探头一看,见包袱里隐隐有血肉痕迹,登时吓得跳将起来:“你从彻地山来?这……这是老等?”
行者点了点头,哑声道:“老等被观音菩萨和大势至菩萨联手……没了。”
八戒闻言,一屁股坐在地上,半晌说不出话来,忽然捶胸大哭:“老等啊!你答应老猪的金银还没分呢!你怎的就走了!”
行者踢了他一脚,骂道:“呆子,哭甚!老等若在天有灵,听见你这般哭法,怕要直接被你嚎的活过来。”
八戒抹了泪,嘟囔道:“真活过来倒也好了,老猪就是再哭个三日三夜也无妨。只是形神俱灭,就是太上老君的九转还魂丹也救不得他。”
二人一路无话,回到陈家庄。
唐僧正在厅中与陈澄、陈清叙话,见行者背着一个包袱进来,面色不对,忙问:“悟空,怎么了?道长呢?”
行者把包袱放下,长长叹了口气,将前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杀金鱼精、观音现身、分身被毁、本尊被大势至与观音联手所杀、形神俱灭……一字不漏。
唐僧听完,如遭雷击,双手合十,泪流满面:“阿弥陀佛!道长为我等西行,屡次相助,今日竟遭此厄,贫僧……贫僧心中如刀绞一般!”
陈澄、陈清更是惊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捶胸顿足:“道长救了我庄上孩儿性命,我等还未报恩,怎的就……”哭作一团。
八戒在一旁也忍不住又哭起来。
沙僧垂泪道:“大师兄,道长遗骨……打算如何安葬?”
行者道:“老等洒脱,不喜拘束。依老孙之见,不如火化了,将骨灰留在此处,也好让百姓有个念想。”
唐僧点头道:“悟空说得是。”
当下陈澄、陈清命人取来柴炭、香烛,在庄外空地上搭起一个高台。行者将那包袱中的遗骸轻轻放到台上,亲自点起火来。
火焰腾空,浓烟滚滚。
说来也怪,那火中竟隐隐有五彩光华流转,异香扑鼻,久久不散。
待火熄之后,行者上前拨开灰烬,只见骨灰之中,竟凝出几颗晶莹剔透的舍利子,温润如玉,宝光内敛。
众人见了,齐声称奇。
唐僧合十道:“道长虽是玄门,却已证得舍利,可见道佛同源,慈悲无二。”
陈澄跪下,小心翼翼将舍利子捧起,放入一个紫檀木匣中。
陈清道:“长老,那灵感大王庙本是我庄上百姓所建,如今妖怪已除,那庙该当如何?”
行者道:“那地方风水不错,拆了可惜。不如改作老等的庙,让百姓四时祭拜,也算积福。”
陈澄、陈清大喜,当即命人将灵感大王庙的匾额摘下,又做了一块“等离子真人庙”的大匾挂上。
消息传到朱家庄,朱威、朱武也带着百姓赶来,哭拜一番,又将金刚大王庙一并改作真人庙。
两庄百姓凑钱请了画师,画了李罚的肖像,供在庙中;又将那几颗舍利子分作两份,各供一庙,四时香火不断。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却说唐僧师徒又在陈家庄住了三日,待诸事安顿妥当,这才收拾行装,准备西行。
陈澄、陈清苦留不住,只得洒泪相送。
来到通天河岸边,只见河水滔滔,浊浪排空,哪里有渡船?
正发愁间,忽听水中哗啦一声响,一个巨大的黑影浮出水面,竟是一只老鼋,身如小岛,背甲乌黑,双目如灯。
那老鼋昂起头来,口吐人言:“长老,可是要渡河?我送你师徒过去。”
唐僧吃了一惊,行者听见水响,早把金箍棒绰在手中,跳到岸边喝道:“哪里来的水怪!再往前凑,老孙一棒打得你稀烂!”
那老鼋忙将头低了一低,口吐人言道:“大圣休打,小的不是妖怪,是来报恩的。”
行者收了棒道:“报恩?老孙跟你有什么交情?”
老鼋道:“大圣有所不知,这通天河底原有座水鼋之第,乃是小的的祖宅。那灵感大王来了之后,仗着神通把小的赶了出去,占了宅子,小的在外漂泊多年,有家不能回。前几日听说大王被几位长老除了,小的才敢回来。今日见长老们在岸边发愁无船,特来送一程,聊表心意。”
行者将眼睛眨了眨,道:“这话当真?”
老鼋道:“字字属实,不敢欺瞒。”
行者道:“空口无凭,你对着天发个誓来听听。”
那老鼋昂起头,朝着天上朗声道:“苍天在上,小的若有半句虚言,叫我这身子化作一摊血水,永世不得超生!”
行者笑道:“你上来,你上来。”
那老鼋这才掉转身子,将头挨近岸边,四足一撑爬上岸来。
众人凑近了看,光那龟壳就有四丈来宽,乌油油像一面大碾盘。
行者先跳上去踩了两脚,试试稳当,才回头招手道:“师父,上来上来,这比坐船还踏实!”
唐僧念了声佛号,谢过老鼋,扶着行者踩了上去。
八戒挑担跟上,沙僧牵着白马最后登鼋。
老鼋等众人站稳了,道一声“坐稳了”,便四足划水,稳稳当当离了岸,往对岸游去。
一路上波浪不兴,河风拂面,比坐船还舒坦几分。
从早到晚,整整行了一天,把八百里的通天河甩在身后,平平安安到了对岸。
师徒们浑身干爽爽的,连鞋都没沾湿。
唐僧下鼋登岸,合掌躬身道:“老鼋,有劳你相送。贫僧随身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待取经回来,再登门道谢。”
老鼋将头摇了摇,道:“长老不必多礼,我不求报答。只是有一桩心事,想托长老帮个忙。”
唐僧道:“你且说来。”
老鼋叹了口气,道:“我在这通天河里,已活了一千三百年了。仗着些微末修行,虽能口吐人言、延年益寿,可说到底还是一副龟壳,脱不得畜生之身。
听说西天佛祖神通广大,能知过去未来,天上地下,无所不知。长老此去灵山,若见了佛祖,能不能替我问问,我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换个人身?”
唐僧听了,郑重道:“这事贫僧记下了。到了西天,定替你问个明白。”
师徒四人整好行装,沿着大路继续西行。
可走了没几步,唐僧忽然勒住马,回头望了望通天河,又望了望前方,眉头微蹙。
八戒道:“师父,怎么了?”
唐僧道:“不知怎的,为师总感觉有些怪,这一路上妖魔,多是诸神坐骑下界,为非作歹,祸害一方,好不容易有个等离子道长,替天行道,还……”
八戒道:“师父不要多想了,到了西天,成了正果,或许就能救回老等的性命了。”
唐僧点头道:“也是,也是,徒弟们,上路罢!”
于是师徒们又走了一程,天色渐晚,师徒四人在路边一棵大树下歇息。
唐僧打坐,八戒靠着行李打呼,沙僧喂马。
行者坐在一块大石上,望着西边的晚霞,心中空落落的。
正出神间,忽听耳边传来一个细微的声音,飘飘渺渺,若有若无:
“大圣……大圣……”
第208章 金兜洞 (二)
且说孙悟空正自出神,忽听耳边传来一个细微的声音,飘飘渺渺,若有若无:
“大圣……大圣……”
行者猛地一怔,那声音虽轻,却听得真真切切,分明是李罚的声音。
他四下一望,唐僧在打坐,八戒在打呼,沙僧在喂马,并无旁人。
行者心中疑惑,暗忖道:“莫非是老等阴魂不散,来寻我说话?”
正想着,那声音又起:“大圣,莫要张望,我在你耳朵里。”
行者连忙伸手去掏耳朵,却什么也没有。
那声音笑道:“不是耳朵,是你那金箍棒里。”
行者大惊,一把抽出金箍棒,托在掌心,低头细看。
只见那铁棒依旧金光灿灿,并无异样。
他将耳朵凑近棒身,果然听见里头传来李罚的声音,虽有些虚弱,却清清楚楚:“大圣,贫道暂借你这宝贝容身,惊扰了。”
行者又惊又喜,低声道:“老等?你……你不是被菩萨打得形神俱灭了么?怎的又在老孙棒子里?”
李罚叹了口气,将前事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功德图录相关信息。
原来他击杀金鱼精,正好选择了奖励“替身草人”,可代死一次。
观音毁他肉身、灭他元神之时,那替身草人悄然发动,将他替了过去,而他真正的元神则趁机施展“游神御气”之术,神游太虚,飘飘荡荡,钻入到了行者的金箍棒中暂避。
只是元神受损,沉睡了数日,方才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