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罚道:“菩萨若存心不善,贫道奉陪到底。只是你那帮手若来得慢了,只怕菩萨要先吃些苦头。”
大势至闻言,心中一凛:此人竟知我已传信?他胆气之壮,可见一斑。
正僵持间,天边祥云涌动,一道白光破空而至。观音菩萨脚踏莲台,手持净瓶,已然赶到。
大势至见观音到来,心中大定,高声道:“观音尊者,此人神通广大,贫僧独力难支,你我联手拿他!”
观音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李罚身上,冷冷道:“等离子,你害我佛门弟子,又杀我金鱼,今番我奉旨前来收你,看你还有甚么话说!”
李罚横枪而立,笑道:“菩萨来得正好。贫道果然要领教领教菩萨手段。”
观音不再多言,左手托净瓶,右手从瓶中抽出杨柳枝,望空一甩。
那杨柳枝迎风便长,化作千百条翠绿丝绦,铺天盖地,如一条条青龙,朝李罚缠绕而来。
李罚不慌不忙,将七星鞭往空中一抛。
那鞭子化作一条金灿灿的长龙,摇头摆尾,与那千百条翠绿丝绦绞杀在一处。
金光与青光交织,叮叮当当,火星四溅,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观音见杨柳枝被缠住,也不着急,将净瓶一丟,就往李罚脑门上砸来。
李罚笑道:“菩萨恼羞成怒,怎么扔东西砸我?”
菩萨道:“你这孽障,死到临头还敢狂言?!”
话音落罢,就见那净瓶释放出一股强大的吸力,要将李罚吸进去。
李罚不慌不忙,甩出钵盂,直接堵住了那净瓶的口。
两样宝贝就在半空里斗了起来。
观音眉头微皱,道:“果然是先天好宝贝。”
大势至见观音两招都被化解,大喝一声,双手合十。
他与观音心意相通,同时抛出身下莲台。
两座莲台飞上半空,金光大放,化作两座巨大的金山,一左一右,朝李罚当头压来!
李罚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两仪剪,往空中一掷。那剪刀化作黑白两道光华,一左一右,分别迎向两座莲台,缠斗不提。
观音与大势至见状,面色微变。
李罚笑道:“二位菩萨,还有甚么手段,一并使出来罢!”
观音与大势至对视一眼,各自从腰间掣出一柄宝剑。
观音的剑名唤“智慧剑”,大势至的剑名唤“金刚剑”,二剑皆是佛门至宝,锋利无比。
二菩萨一左一右,仗剑杀来。
李罚也不含糊,挺起五行枪,迎了上去。
这一场好杀:观音剑光如匹练,大势至剑影似流星。李罚枪出如龙,左挡右刺,以一敌二,竟丝毫不乱。三人在半空中斗了二十余合,剑来枪往,叮叮当当,火星四溅,直杀得风云变色,日月无光。
观音心中暗暗吃惊:这厮果然了得!我与大势至联手,竟也拿他不下!
大势至也是越斗越惊,心知单凭武艺,难以取胜。
正斗间,忽听远处一声高叫:“菩萨且慢动手!”
众人收招望去,只见一朵筋斗云疾驰而来,云上站着孙悟空。他落在附近山头,抓耳挠腮,高声道:“菩萨,老等,你们别打了!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
第206章 通天河 (十六)
观音冷冷道:“悟空,此事与你无关。你且退开,莫要插手。”
行者道:“菩萨,老等虽然行事鲁莽,却也不是坏人。那金鱼精吃人无数,死有余辜;金刚大王亦是作恶多端,老等杀他们,也是替天行道。菩萨何必为了两个孽障,伤了佛道和气?”
观音道:“他杀佛门弟子,屡次搅扰西行大计,此仇岂能罢休?你若再劝,休怪我不讲情面!”
行者见观音执意不肯,又看了看李罚,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老等,我老孙是有心想帮,可二位都是我的恩人,真是左右为难!”
李罚笑道:“大圣无妨,且在一旁观战。待贫道打发了这两位菩萨,再与你叙话。”
观音怒道:“狂妄!”挺剑又刺。
三人又斗了十余合。观音见久战不下,心中焦躁,暗暗从袖中取出破妄锥,握在掌心。
她瞅准一个破绽,猛地将破妄锥朝李罚甩出!
那宝贝化作一道乌光,快如闪电,直取李罚心口!
李罚早知破妄锥的厉害,方才分身就是被此宝所杀,岂能不加防备?
他眼角余光瞥见观音手腕一动,便知有异,当即侧身一闪。
那道乌光擦着他左肋飞过,“嗤”的一声,将他道袍划开一道口子,却未伤及皮肉。
李罚笑道:“菩萨,同样的招数,用两次就不灵了。”
观音冷哼一声,正要再施手段,却听大势至大喝一声:“着!”
原来大势至趁李罚侧身躲避破妄锥之时,将身上那件白色天衣猛地扯下,往空中一抛。
只见那件天衣在空中转了两圈,化作五色斑斓,霞光万道,如一张大网,朝李罚兜头罩下!
李罚躲闪不及,被那天衣紧紧裹住,从头到脚,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挣了一挣,那衣服却越缠越紧,竟如生根一般,动弹不得。
李罚却不惊慌,笑道:“菩萨,你这衣服虽能困人,却破不了贫道的金刚不坏。”
大势至冷笑道:“困住你便够了。”
李罚道:“困便困了,难不成还能把我勒死?”
观音闻言,却笑了,只听她轻声道:“等离子,你还是太年轻了!”
然后她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往自己方向一招,口中念道:“回!”
话音未落,那道已飞远的乌光竟在半空中猛然折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直朝李罚后心射来!
李罚听得脑后风声,想要躲闪,却被五色天衣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乌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噗!”
破妄锥从后心刺入,穿透五色天衣,从前胸透出,带出一蓬血雨。
李罚浑身一震,低头看去,胸口赫然一个血窟窿,鲜血汩汩而出。
还特么能拐弯儿!
金刚不坏,破了。
观音冷笑道:“等离子,你仗着金刚不坏,横行无忌,今日终于尝到苦果了罢?”
李罚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喷出一口鲜血。
大势至也松了口气,道:“观音尊者妙计,此獠授首矣。”
李罚却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破妄锥……好一个五色天衣……”李罚咬着牙,一字一顿,“贫道今日……认栽。但你们……也别想好过!”
话音刚落,他眉心泥丸宫中一道无形剑意破体而出!
飞剑穿心!
那剑意无形无质,快如闪电,直取大势至泥丸宫!
大势至正自得意,万没料到李罚濒死之际还能反击,躲闪不及,被那剑意正中眉心。
“啊——!”大势至惨叫一声,身子剧震,头顶五佛宝冠炸裂,顶上三花被那剑意硬生生削去,飘飘荡荡,落入尘埃。
他身形一晃,踉跄后退,面色惨白如纸,口中鲜血狂喷,显然已受重伤。
观音大惊,急忙挥剑护住自身。那飞剑穿心的余势不减,又朝她袭来。
观音早有防备,侧身一闪,同时挥剑格挡。
只听“叮”的一声,那无形剑意撞在智慧剑上,溅起一串火星,偏了方向,从她耳畔掠过,削断了几缕青丝。
观音惊出一身冷汗,再看大势至,已跌坐在地,气息奄奄,顶上三花尽失,修为大损。
李罚也撑不住了。他胸口鲜血狂涌,身子摇摇欲坠,却仍强撑着不肯倒下。
他望着观音,惨然一笑,道:“菩萨……这一局……算你赢了……但贫道……还没死……”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从云头栽落下去。
行者在山头上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大叫一声:“老等!”纵身便要去接。
观音却伸手拦住,冷冷道:“悟空,此事与你无关。”
行者急道:“菩萨!老等已经重伤垂死,您还要怎样?难不成真要赶尽杀绝?”
观音冷冷道:“他杀我佛门弟子,又害大势至菩萨修为大损,此仇不共戴天。今日若不斩草除根,他日必成大患。”
行者急道:“菩萨!老等已经生死不知,您还要怎样?当年您救老孙出五行山,常说‘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如今怎的这般心狠?”
观音面色不变,淡淡道:“悟空,你不必多言。此人非比寻常妖魔,他屡次坏我佛门大事,若不诛杀,后患无穷。”
说罢,她按下云头,落在李罚坠落之处。
那是一处荒草坡,李罚仰面躺在草丛中,胸口一个血窟窿,鲜血已染红了半边身子,气息奄奄,双眼半睁半闭,意识模糊。
观音走到近前,低头看着他,目光复杂,却终究没有半分怜悯。
“等离子,你本有几分道行,若能皈依我佛,何至于今日?”观音轻叹一声,随即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佛光,光华灼灼,杀意凛然,“只是你执迷不悟,我只好送你一程。”
李罚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血沫。
行者落在不远处,看见观音要下手,急得抓耳挠腮,高声道:“菩萨!手下留情!他已是将死之人,您何必——”
“住口!”观音一声断喝,抬手一掌猛地朝李罚头顶拍下!
“轰!”
金光炸裂,尘土飞扬。
待烟尘散去,只见李罚的肉身已四分五裂,连一个完整的人都凑不出来。
行者呆住了,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然而观音却并未罢手。
她目光一凝,神念扫过四周,忽然抬手朝半空中一指,喝道:“哪里走!”
只见半空中一道淡淡的虚影正要飘散,正是李罚的元神!
原来李罚虽肉身被毁,元神却还残存一线,想要趁机遁走。
可观音早有防备,岂能让他逃脱?
只见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动真言,一道金色光柱从她掌心冲天而起,直直轰在那虚影之上!
那虚影顿时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观音收了神通,面色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