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罚见了,就摇身一变变作一秤金模样。
行者当即会意,默默念声咒语,摇身一变,变作那关保儿一般模样。
唬得那陈澄、陈清腿一软,扑通就跪下了,连连作揖道:“两位老爷,使不得!使不得!你们是天上神仙,折煞我老汉了!快快请现了本相罢,老汉担不起这般神通!”
二人见他俩吓得语无伦次,便收了变化,复了本相。
行者上前扶起二老,笑道:“老公公莫慌,你且看老孙变的那孩儿,可有几分像?”
二老惊魂未定,就着灯光上上下下打量了半晌,又揉了揉眼睛,才咂舌道:“像!真像!莫说模样,就连走路的神态、说话的调门,没有一处不肖似的。若不是亲眼见你们变的,老汉真当是自己孩儿站在跟前了!”
行者笑道:“不妨,不妨。如今之计,正好变作你儿女模样,替他们去祭赛,保管那妖怪有来无回。”
二老又道:“这样甚好,只是朱家庄那边?”
李罚道:“二老勿忧,且再看我手段!”
说不了,使出分身术来,变作两个一模一样的李罚。
这下不光陈澄、陈清,就连八戒、行者也看呆了。
行者眼力不凡,一眼就看出李罚这分身不等同于寻常身外身,有本体最起码八成的本事。
就叹道:“啊呀呀!老等,老孙还没见过,你怎么还有这般本事!”
李罚道:“出门在外,总要有些压箱底的手段。”
言毕,就叫分身变化。
那分身果然如本体一样,施展变化,一会儿变作陈关保,一会儿变作一秤金,又一会儿变作陈澄、陈清。
众人一时应接不暇,都看得呆住了。
李罚这才笑道:“如此,就由我这分身跟大圣一起,对付灵感大王。我本身自去对付金刚大王,这样两难自解,如何?”
行者闻言,道:“好好好!只是老等,老孙不善水战,你这分身……”
李罚道:“我步战、马战、水战均可,大圣宽心,我也不用捻避水诀,在水底如在陆地。”
行者闻言,欣喜不已:“诚如此言,灵感大王这边就由老孙变关保儿,你变一秤金,只是不知朱家庄那边,如何安排?”
李罚道:“白天我已去过朱家庄了,那边也要献一对童男女,我分身既然已留在这边,那边就需要借天蓬元帅相助了。”
呆子闻得此言,心中大惊道:“哥哥、老等,你两个要弄精神,不管我死活,就要攀扯我。
那彻地山上的金刚大王,一听名号便是个狠角色,老猪这点本事,只怕敌不过他,反倒把自己搭进去。”
李罚闻言道:“可惜了。”
呆子闻言,道:“可惜怎的?”
李罚道:“可惜了那金刚大王满库的金银财宝。”
那呆子本来贪财,一听“满库的金银”,两只大耳朵扑棱棱竖了起来,涎着脸凑上前道:“老等,你方才说甚么?那金刚大王库里有金银?”
李罚故作漫不经心道:“我也是听朱家庄的人说的。那金刚大王占了彻地山,打劫过往客商,积攒了好些金银财宝,堆了满满一库。
有两马车黄金、十马车白银、斗大的珍珠、丈高的珊瑚!
只是那妖怪凶恶,寻常人近不得身。天蓬元帅若不去,只作可惜了。
不过这倒也好,那妖怪本领高强,你还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呆子闻言,就有些气性,道:“你这道士忒小看人!那在黑水河,不是老猪网了小鼍龙,将你救下?”
李罚道:“主要是我打听到那妖怪使一柄十二齿钉耙,我一想你的钉耙只有九齿,他还比你多三个齿哩,因此有些顾忌,莫怪莫怪!”
呆子道:“他那兵器上的齿儿虽然多,不见得就比老猪强。”
李罚道:“你不信?有诗给他作证哩!”
八戒道:“甚么诗?”
李罚道:“待我说来:
金刚大王铁躯粗,十二齿耙重万斛。也曾海底擒蛟鳄,也曾山前啖麞狐。
凡人遇罢魂难保,神仙见了也要哭。不信九天问一问,我是乾坤第一猪!”
那呆子闻言,果然被激起性来,骂道:“老猪我是天蓬元帅降世,统领天河八万水军。
一朝临凡,错投猪胎,受了观音菩萨点化,保师父西天取经,也不敢号称是天下第一猪。
这厮是哪里来的撮鸟儿!口气不小,敢在老猪面前称第一。还使十二齿的钉耙!没来由的!没来由的!我老猪正要会他一会!”
说不了,又想起那满库的金银,越发心痒难耐。
他正要开口应承,却被行者一把扯住耳朵,笑道:“呆子,你方才不是怕么?”
八戒闻言,挣开行者,拍拍胸脯,道:“哥哥,你莫要小觑了人,老猪我虽然怕死,却也不是个劁了的!”
行者笑道:“贤弟既有此心,必定一举成功!”
八戒道:“那是自然,只是老等……那金刚大王家里真有宝贝么?”
李罚笑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八戒眉开眼笑:“好好好!老猪就陪你走上一遭。”
行者见状,就对沙僧道:“兄弟,劳你保护师父,待老孙等降罢了妖魔,咱们再一起上路。”
沙僧闻言,道:“哥哥放心,小弟定会照顾好师父。”
第196章 通天河 (六)
却说李罚与八戒别了行者,驾起云头,径往朱家庄而来。
二人云快,不消半个时辰,便到了庄前。
二人按落云头,整了整衣裳。此时天色已晚,庄中灯火稀疏,唯有灵棚处白幡飘动,隐隐有哭声。
李罚领着八戒,来到朱威家门前,轻轻叩门。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老汉探出头来,正是朱威。
朱威一眼认出李罚,忙道:“道长来了!白天你来说要替我们除妖,老汉我还没谢你。这位是……”
他看了看八戒,见是个长嘴大耳的和尚,不禁吃了一惊。
李罚笑道:“老丈莫怕。这位是我的帮手,姓猪,法号悟能,乃是天神临凡,神通广大,特来助你降那金刚大王。”
朱威闻言,又惊又喜,连忙将二人让进屋里,又叫人去唤弟弟朱武。
不多时,朱武也来了,兄弟俩见了李罚,倒身便拜。
朱威垂泪道:“道长慈悲!我那侄儿侄女,今年刚满六岁,正是那妖怪要的童男女。若无人搭救,八月十五便要送命。求道长救救他们!”
李罚扶起二人,道:“老丈放心,贫道此来,正是为此。请你二人将那一双儿女唤出来,我自有道理。”
朱威、朱武忙入内,不多时,各抱出一个孩儿来。
男的是朱武的儿子,唤作朱小宝,生得粉雕玉琢;女的是朱武的女儿,唤作朱小丫,也是乖巧伶俐。
两个孩儿不知何事,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众人。
李罚走上前,摸了摸朱小宝的头,笑道:“好孩儿,莫怕。”
说罢,将身一摇,念个咒语,只见他身形一晃,竟变作朱小宝的模样,一般高矮,一般胖瘦,连衣服也变了,竟分毫不差。
朱威、朱武看得目瞪口呆,齐声道:“道长真神仙也!”
李罚变的小童嘻嘻笑道:“如何?可像么?”
朱武道:“像像像!实在是太像了!”
朱威道:“道长既然变成我这侄儿,那我那侄女儿……”
李罚闻言,转身对八戒道:“天蓬元帅,可看见这女孩儿了,你快变作那她的模样,咱们好替他们去应祭。”
八戒挠挠头,看了看朱小丫,道:“似这女娃娃般小巧俊秀,怎变?”
李罚道:“你只管变,若有差错,我自助你。”
八戒无奈,只得摇身一变,念动咒语,把头摇了几摇,叫声“变!”
果然变过头来,成了一个女孩儿的面目,眉清目秀,倒也像模像样。
只是肚子胖大,郎伉不像。
朱威见了,忍不住道:“这位长老,别处都像,只是这丫头的头,和尚的身子,倒是有些不太妙了。”
八戒自己也低头看了看,讪讪道:“老猪这肚子,生来就大,就是打杀了我,也变不下去了。”
李罚笑道:“无妨,待贫道助你一臂之力。”
说罢,伸手在八戒肚皮上一抹,暗运胎化易形神通,只见那肚子渐渐缩了回去,变得与寻常女孩儿一般。
八戒低头一看,大喜道:“好手段!老等,你这本事果然莫测!”
再看他全身,已与朱小丫一模一样,连声音也变得娇嫩起来。
两个老汉看了,又惊又喜,连连叩头。
朱威道:“二位神仙,那金刚大王八月十五夜便来庄上取人。到时该如何应付?”
李罚道:“老丈放心。你只消将我们二人送到祭案之上,那妖怪来时,我们自有手段收拾他。你等只管躲在家中,莫要出来,免得受了惊吓。”
朱威、朱武千恩万谢,当下便安排酒饭,款待二人。
光阴似箭,不觉便是八月十五。
这一日,陈家庄那边,行者与李罚的分身早已准备停当。
陈家庄众信人等,将猪羊牲醴与行者、分身,喧喧嚷嚷,直抬至灵感庙里排下,将童男女设在上首。
行者回头,看见那供桌上香花蜡烛,正面一个金字牌位,上写灵感大王之神,更无别的神像。
众信摆列停当,一齐朝上叩头,又念了一大通祝词。
祝告完毕,烧了纸马,这才各自回去了。
却说行者与分身自在灵感庙中耐心等候。
直等到月上中天,万籁俱寂。庙外风声飒飒,吹得香烛火焰忽明忽暗,照的二人脸上也是明灭不定。
这分身本与李罚本体心意相通,坐卧举止,无不肖似。
只见他变作一秤金,盘膝打坐,低眉垂目,一声不响。
行者变坐了半晌儿,却有些坐不住了,东张西望,低声道:“老等,你说那妖怪何时才来?”
分身微微笑道:“大圣莫急。我已闻见香味儿了,想是妖精不远矣!”
正说话间,只听得庙外刮风,二人忙住了嘴。
顷刻间,庙门外来了一个妖邪,你看他怎生模样:金甲金盔灿烂新,腰缠宝带绕红云。眼如晚出明星皎,牙似重排锯齿分。
足下烟霞飘荡荡,身边雾霭暖熏熏。行时阵阵阴风冷,立处层层煞气温。却似卷帘扶驾将,犹如镇寺大门神。
正是灵感大王!
行者见他模样,暗忖道:“这厮怎么这么面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