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床上，飞鸿的眉心、喉咙、心脏位置，赫然多出了三个紧紧挨着的血洞。
他脸上最后那抹扭曲的表情彻底凝固，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陈浩南脸上的暴怒、焦虑、算计，在刹那间全部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和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甚至没能立刻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看着飞鸿的尸体，又猛地转向开枪的鲨鱼，嘴唇翕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鲨鱼缓缓放下枪，转向陈浩南。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完成任务后的轻松，也无违背命令的愧疚，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看着陈浩南那双充满震惊和骤然升腾起怒意的眼睛，用毫无波澜的语调，清晰地说道：“南哥，不要怪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宣判：“这是B哥下达的命令，B哥说……不能让你毁在一个女人手上。”
陈浩南的动作定格了一瞬，仿佛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随即，一股被彻底愚弄、失控的暴怒混合着巨大的恐慌，像火山一样在他胸腔里炸开。
他猛地仰起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嘶吼：“阿——！！！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吼声未落，他已如炮弹般冲了出去，一把攥住鲨鱼的衣领，巨大的力量竟然将鲨鱼整个人拎得双脚离地，顶在冰冷的墙壁上。
陈浩南双目赤红，额头上血管暴起，死死盯着鲨鱼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绝望而颤抖：“你杀了他！谁让你杀他的！细细粒怎么办？！你告诉我啊！！！”
面对陈浩南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逼视，鲨鱼的脸色依旧平静，甚至没有挣扎，只是沉默地承受着这暴风雨般的怒火。
“南哥！南哥！冷静点！”大天二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用力却不敢太强硬地去掰陈浩南的手臂，急声道：“现在不是追究鲨鱼的时候！人已经死了，但嫂子还有机会！”
大天二的声音又快又急，试图穿透陈浩南的狂怒：“飞鸿是死了，但嫂子肯定是被他藏起来的，最可能知道下落的，就是他最信得过的那些手下！
飞鸿刚才的话，多半是吓唬我们，拖延时间！他来不及亲自安排，一定是交给了心腹！”
“对，对，对……找飞鸿的手下……”大天二的话像一盆冰水混杂着唯一的火星，浇在陈浩南几近疯魔的理智上。
他眼中的狂乱血色稍微褪去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骇人的、冰寒刺骨的清醒。他喃喃重复着，抓住鲨鱼衣领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
鲨鱼的双脚落回地面，整理了一下被揪皱的衣领，依旧沉默。
陈浩南猛地转过身，不再看床上飞鸿的尸体，也不再看鲨鱼。他胸膛剧烈起伏，深呼吸了几次，再抬头时，脸上所有的暴怒和失控都被一种极致的冰冷和狠戾所覆盖。
他扫了一眼大天二，又瞥向鲨鱼，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走。把飞鸿手下那几个带头的，一个不漏，给我挖出来，天亮之前，我必须知道细细粒在哪里。”
...
时间转眼来到早上8点半。
车宝山。
天色早已大亮，阳光透过旧楼布满污渍的窗户斜照进来，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块。
但这光亮丝毫无法驱散屋内凝重的气氛。
茂利此刻正像困兽般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他手里紧攥着一部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脸上写满了焦躁与越来越浓的不安。
从凌晨开始，他就试图联系飞鸿。
先是打手机，一遍，两遍，五遍，十遍……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那个冰冷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起初，他以为鸿只是睡得太死，或者在处理什么要紧事不便接听。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毫无回应的状态让他心里开始发毛。他转而拨打飞鸿家中那部为数不多人知道的固定电话。
“嘟——嘟——嘟——”
长音在耳边回荡，直到自动挂断，同样无人应答。
这不正常，极不正常，自家大哥向来谨慎，尤其在眼下这种敏感时期，更不可能彻底断绝联系。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毒蛇，顺着茂利的脊背缓缓爬升。
“妈的……到底怎么回事！”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狠狠将手机拍在旁边的破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停下脚步，望向窗外喧闹起来的街道，眼神却完全没有焦点。
难道大哥出事了？
还是……躲起来了？
为什么连家里的电话都没人接？那栋自建楼里，明明应该还有十几个兄弟守着……
各种糟糕的猜测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
“铃——铃——铃——”
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屋内令人窒息的死寂，也打断了茂利混乱的思绪。
他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桌上那部刚刚被他拍下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的是一个手下亲信的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拇指重重划过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没有立刻出声。
听筒里传来的是极力压抑却仍止不住颤抖的声音，混杂着粗重的喘息和背景里模糊的嘈杂，传递着电话那头极致的恐慌：“大…大佬！出事了！慈云山…慈云山那边…鸿哥…飞鸿哥他…他死了！”
消息如同预期的惊雷，终于炸响。茂利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但脸上激烈的焦躁却在瞬间褪去，反常地凝结成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甚至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对着话筒，用听不出任何波澜的语调，干巴巴地吐出三个字：“我知道了。”
说完，不等对方再有任何言语，他便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
飞鸿死了，计划被打乱，但命令还在，飞鸿生前最后的、也是最狠的命令，就是让这两个女人，尤其是陈浩南的女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第183章 ：抢地盘
与此同时。
黄大仙区警局炸了。
因为昨天晚上死了太多人了。
飞鸿手下三名得力干将以及三十几名小弟全被枪杀了。
如果飞鸿那些手下是被人砍死的还好，被人枪杀的话性质就不一样了。
...
青葵区，另一处隐蔽的旧楼内。
时间已不知过去了多久，窗外透进的光线从明亮转为昏黄，又渐渐暗淡。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药味和一种绝望的沉寂。
陈浩南直接挺尸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上还穿着那套沾着飞鸿血迹、已经变得皱巴巴的黑色衣服。他睁着眼，瞳孔里却空无一物，只是定定地望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仿佛魂魄早已离体，只剩下一具还在微弱呼吸的躯壳。
脸色是一种不见血色的灰败，嘴唇干裂起皮，一夜之间，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大天二端着半碗已经没什么热气的白粥，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眉头紧锁。
他用调羹舀起一点粥，小心地递到陈浩南嘴边，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疲惫和恳求：“南哥，你吃点吧。从昨天到现在，水米未进，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你得吃点东西，有了力气，我们才能继续找嫂子。”
调羹边缘碰到陈浩南干裂的嘴唇，他却毫无反应，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
过了好几秒，他才极其缓慢地、微弱地翕动了一下嘴唇，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带着彻底的灰心：“找不到了……找不到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的眼神依旧空洞地望着上方，仿佛透过天花板，看到了某个无法挽回的结局，飞鸿死了，线索彻底断了。
他那些知道内情的心腹，就像受惊的老鼠，一夜之间似乎全躲进了地缝。
大规模的搜寻除了打草惊蛇和几场无谓的火并，一无所获。
时间拖得越久，细细粒被转移出港岛的可能性就越大，一旦上了船，入了公海，那就真是大海捞针，永无再见之日。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小弟推开门走了进来，他附到大天二耳边低声说了两句，大天二将粥放到桌子上离开房间。
他从房间出来看到大佬B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大天二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B哥。”
大佬B十分平淡地说道：“你们昨天晚上把事情闹得太大了，现在整个港岛警察都在找凶手，你和阿南去荷兰那边躲两个月，船已经安排好今天晚上就走，社团这边会安排人顶罪的，等风口过了你们再回来。”
大天二点头应道：“好的B哥。”
大佬B看了一眼房间方向问道：“浩南的情况如何？”
大天二叹了口气说道：“情况不是很好，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大佬B有些无奈地说道：“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他好，他要是放了飞鸿的话，蒋先生那边不会放过他，社团这边也不会放过他，飞鸿也不会放过他，你好好劝一劝他吧。”
大天二点头应道：“我会的，B哥。”
...
乾坤国际电影制作公司。
总经理办公室。
靓坤看完手机，将它不轻不重地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浪仔。”他抬起眼，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陈浩南，昨晚做掉了飞鸿。连飞鸿手下几个最能打的，也一并收拾了。”
沈浪靠在真皮沙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指间的香烟：“这事，对我们来讲，是好事。黄大仙区，抬脚就到。长乐那块地盘，现在正是无主肥肉，我们伸手就能接过来。”
靓坤闻言，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蒋天生让陈浩南动手，摆明了就是要吞下长乐，我们这时候扑过去抢食，不是明摆着，又要跟他蒋天生对上了吗？”
沈浪将香烟放到烟灰缸上，解释道：“不，蒋天生要长乐的地盘做什么？无非是看中那里的渠道，用来散他的货，只要我们不碰这条线，蒋天生是不会跟我们对上的，安稳的出货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只要那些夜总会、酒楼、商场……这些体面的大场子。至于街边那些摊贩、小店，留给洪兴去收数。
龙盾安保规模做得越大，对我们来说就越好，如果我们手上有几万人，你觉得还有人敢动我们吗？
不管是黑道还是白道他们想要动我们的时候都得掂量掂量。
对于白道来说我们关乎着几万人生计，动了我们承担不起这个后果，黑道那边那就更不用说了，只要我们不妨碍他们做生意，相信他们是不会跟我们作对的。”
靓坤思量一番后说道：“浪仔，你说的对。”
沈浪掏出手机说道：“我现在打电话给吉米仔，让他马上去办这件事情，正好历练一下小马。”
...
半小时后。
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吉米仔和小马哥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沈浪示意他们在沙发上坐下，将之前与靓坤商议的谋划，清晰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说完战略，沈浪指尖轻点沙发扶手，补充了具体的战术细节：“还有，飞鸿和他那几个头马一死，下面肯定乱成一团，不少小弟会变成没头苍蝇。
你们去的时候，可以试着接触一下，能收的就收编过来。这些人熟悉本地街巷，用好了，能省我们很多力气。”
吉米仔认真听着，闻言立刻点头：“明白，浪哥。我会看情况处理。”
沈浪倾身，拿起小巧的紫砂茶壶，为吉米仔和小马哥面前的茶杯续上热茶，雾气袅袅升起。
他的动作平稳，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做事的时候，如果遇到不开眼的硬茬子，别蛮干，也别退。直接打电话给王建国，他会安排人手过去解决的。”
“明白。”吉米仔再次干脆地应下，端起茶杯，眼里是全盘领会的沉稳。
旁边的小马哥虽然没有说话，但也微微颔首，目光锐利，显然已进入了临战状态。
沈浪满意地说道：“时间不等人，你们去忙你们的吧。”
第184章 ：大佬B还有后手
晚上十点，青葵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