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晚上六点。
别墅的餐厅里,灯火通明。
一张长长的西式餐桌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几样精致的菜肴摆放其间。
雷公坐在主位,慢慢地咀嚼着食物,动作沉稳,看不出什么情绪。
丁瑶坐在他右手边,穿着一身得体的旗袍,妆容精致,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婉得体的笑容。
她拿起公筷,姿态优雅地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肉,轻轻放到雷公面前的小碗里。
“大哥。”她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今天下午……怎么一直没看见高捷?平时他总是在您身边的。”
雷公咀嚼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化,他咽下食物,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这才转过头,看向丁瑶。
他的目光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和,就那么看着丁瑶的眼睛,看了两秒钟,然后才用平常的、听不出任何异样的语气说道:“我安排他出去办点事了。”
丁瑶迎着他的目光,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更添了几分柔顺:“哦,原来是这样。”
她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得到了答案便不再深究,话题却自然而然地轻轻一转。
她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指尖摩挲着杯壁,眼帘微垂,又抬起,看向雷公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欲言又止的恳切。
“大哥。”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低了些,显得推心置腹:“其实……山鸡他年轻气盛,那天真不是有意顶撞您的。他就是脾气冲,脑子一热,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她观察着雷公的脸色,见他没什么表示,便继续柔声道:“山鸡这个人,胆大,也重义气,咱们三联帮要发展,正是用人之际。
这样的人才,如果因为一次口角就弃之不用,或是逼到对立面,未免太可惜了。我觉得……”
她微微咬了下唇,像是鼓足了勇气:“您应该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以后肯定对您更加死心塌地,未来绝对是三联帮的一大助力。”
说完,她目光盈盈地望着雷公,带着期待,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雷公拿起酒杯,缓缓晃动着里面暗红色的酒液,目光落在旋转的漩涡上,久久没有说话。
丁瑶的话,情真意切,合情合理,完全是一副为他、为社团着想的模样,每一句,都精准地踩在了“劝谏忠臣”、“爱惜人才”的点上。
而每一句,都完美地印证了下午那个神秘年轻人沈浪的警告。
雷公将酒杯凑到唇边,饮了一小口。醇厚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却驱不散心底那股不断蔓延的寒意。
他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杯脚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看向丁瑶。
他脸上露出了一种混合着沉吟、权衡,以及一丝被说动的神色,最终,化为一个有些复杂的、微微颔首的表情。
“嗯……”雷公的声音拖长了一些,在安静的餐厅里带着奇特的回响。
接着,是突兀的、清脆的拍手声。
“啪、啪、啪。”
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三下手,放下了手中的银筷和碗。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这声音像是一个信号。
餐厅侧面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两名身着黑色西装、面容冷硬的心腹小弟,一左一右,几乎是拖拽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已经很难称之为一个完整的人了,如果那团血肉模糊、衣衫褴褛、几乎无法靠自身站立的东西还能被认出是高捷的话。
他的头无力地耷拉着,脸上满是血污、淤青和肿胀,一只眼睛完全睁不开,另一只也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原本笔挺的保镖西装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骇人的伤痕。
他被拖行的双腿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断续的、暗红色的拖痕。
脚步声沉闷而拖沓。
丁瑶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声音转过头。
当她看清被拖进来的人时,脸上那副温婉关切、恰到好处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像脆弱的瓷器般片片剥落。
血色“唰”地从她脸上消失,变得惨白。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手中的筷子“叮”一声掉落在盘子里。
她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但那恐怖的景象却像磁石一样吸住了她的目光,巨大的恐惧和心虚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雷公仿佛没有看见被拖进来的高捷,也没有注意到丁瑶的失态,他慢条斯理地拿起雪白的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动作一丝不苟。
随后,他将餐巾轻轻放在桌上,这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丁瑶惨白如纸的脸上。
他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点追忆往事的感慨,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阿瑶,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丁瑶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她试图避开雷公的视线,但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却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她抬不起头。
她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住了旗袍的下摆,骨节发白。
“八……八……八年了,大哥。”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在死寂的餐厅里飘荡。
那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高捷,就瘫在几米外的地板上,无声地宣告着背叛的代价。
雷公点了点头,动作很慢,仿佛在仔细品味“八年”这个数字所承载的时光与信任。他没有看地上奄奄一息的高捷,目光依旧锁在丁瑶脸上,那目光里的平静,比暴怒更让人毛骨悚然。
“八年……”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上,十指交叉,姿态像一个准备深谈的长辈。
他凝视着丁瑶惊恐闪烁的眼睛,用一种近乎闲聊的、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语气,缓缓问道:“那,阿瑶……”
他停顿了一下,餐厅里静得能听到丁瑶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以及高捷痛苦而微弱的呻吟:“我对你,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