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祝仁搜索着记忆,点头肯定了翁娉婷的疑问。
翁娉婷心中默念了一下这两个信息,又转向霍华德:“为什么转到我们这边来?”
霍华德答:“按照老林的说法,这个案例他已经跟了小一年,之前是一边服药一边配合心理咨询的做法,现在情况已经有了很大程度的缓解,没这么困难。同时现在他们手头有更重要的来访者想做,在知道我的中心缺少案例之后,就想把这个已经变得简单的案例推荐到我这边来。”
“简单”的案例?
翁娉婷和南祝仁都不是很喜欢这个说法。
但既然霍华德已经拍板,再加上言诺确实需要案例,有一个长期的来访者总不是坏事。
于是翁娉婷点头道:“把资料给我看看吧。”
霍华德自无不可地递过去。
然而,还没等翁娉婷的脸色松下去,她看了一页之后立刻又抬头竖起了眉毛。
“来访者过两个小时之后就来?!”
霍华德点头:“对。”
“没有这样临时加塞做咨询的!”
“之前不也有吗,还很多。”
翁娉婷深吸一口气:“那些……是为了生意做的妥协,而且基本都只是【人生规划】、【情感挽回】之类的小咨询,我甚至都觉得那些够不上‘心理咨询’的范畴。而这个抑郁症不同,这算是‘心理治疗’的领域了!最起码需要提前24小时预约做准备,不然根本接不下来!”
“怎么接不下来?”霍华德在这个时候却展现出了出乎预料的执着。
他道:“之前那个叫陈婷的案例不也是小南临时接下来而且做好的吗?那个也是心理治疗。这个抑郁症还更容易一些,是从小南师父那里接过来的,一脉相承的治疗方式,不容易得多?”
这种外行人对内行技术的“想当然”式推断,翁娉婷听了直做深呼吸。
她也意识到什么了——当一个人开始不讲道理、推断道理、乃至臆想道理来辩论的时候,他们讨论的就已经不是眼下的事情了。
而是事情之外的东西。
沉默。
“我接。”
霍华德和翁娉婷一同转头,却是南祝仁打破了沉默。
老板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虽然不是从主管身上获得了胜利,但也算有收获。
主管则是皱起眉头,正待说什么。
南祝仁抢先一步道:“娉婷姐,老板说的有道理。毕竟这个案例是从我老师那里转过来的,全言诺现在就我最有本事把他接下来。”
这是宽慰。
“之前我拿下陈婷那个案例的时候,当时我真以为陈婷也是抑郁症。而我在误会的时候还接了下来,是因为我确实对干预抑郁症有一些心得。”
这是实话。
“实在不行,第一次的咨询也是收集信息和构建咨询关系为主。我用人本主义的技法一直给对方积极关注、关怀不就行了,不可能会出问题。”
这是托底。
翁娉婷低头沉吟了一下。
她觉得南祝仁是在退让,不想要伤害自己和霍华德之间的关系。
但南祝仁说的不无道理。
只是这种临时加塞来访者的操作实在是太冒险,便是她这种大咨询师也有些不安。
她情感复杂地瞥了一眼霍华德,叹了口气。
“这份资料赶快拿过去好好看吧,来访者马上就来了。”终究还是同意了。
南祝仁接过。
心下严肃,也有欣喜。
本能告诉他,这个来访者或许会有曲折。
但同时,这个来访者也有极大的可能——成为他归档的第二个【案例】!
……
南祝仁走出办公室。
开始沉思。
翁娉婷和霍华德之间的关系相当复杂。
明面上,霍华德是公司老板,一把手;而翁娉婷是技术主管,算是二把手。
但如今的言诺,百分之九十的营收全靠翁娉婷。
甚至于,以翁娉婷在业内的威望,来言诺这个草创的中心都算是屈尊了,全靠霍华德的私人关系才会过来。
也是因此,言诺现在的内部形势更加复杂了。
南祝仁有一种预感,再这么下去可能就要发生什么大事情了。
但是作为一名技术人员,一名心理咨询师,他不想把太多的精力花在上面。
他需要专注于眼前的来访者。
【抑郁症】的来访者!
如果是真的话,是需要打起百分之百的精神去对待的。
此刻,南祝仁隐藏在角落里面观察着来访者。
因为对来已经确诊抑郁症来访者所需要的严谨性,南祝仁没有将这名来访者像是之前其他人一样直接带进咨询室。
而是先让卢佳安排着,让对方做了几套抑郁症的相关量表。
虽然有转接方带过来的资料,但既然南祝仁已经决定接下这个案例,那自然就需要来访者在他的平台再进行一次检查。
来访者在安静的室内环境做量表,而来访者的家属在外面由卢佳接待。
抑郁症是属于较为危险的【精神疾病】范畴,在治疗期内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都需要家属或者相关监护人陪同,以保证患者的生命安全。
因此哪怕来访者是一个成年人,来咨询的时候也有家属陪同。
只是——
“怎么又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些已经做过很多遍了!”
“你们不会用这些做表格的时间来坑我们的钱吧!”
来访者的家属是一个身高一米六左右的女人,中等偏胖身材,看上去三十余岁,妆容精致,衣着整洁。
有点暴躁。
卢佳不紧不慢地为来访者的家属续上一杯茶水:
“不好意思。因为现在转接到了我们咨询中心,所以很多书面上的资料都要重新收集,确实会花一点时间。”
“不过您放心,这是我们额外的服务,并不算在咨询时长之内。”
第95章 家属的“帮助”
卢佳优雅而不失礼节。
在卢佳道歉的时候,来访者家属的视线快速地打量了一下小前台。
先是在卢佳的脸上凝视了一会,随后视线下移,接触到首饰、衣服、鞋子之后,就好像触电一样回缩。
她说话的声音小了一点,左手端着茶,右手拿着言诺中心的宣传小册子给自己扇风,像是漫不经心道:
“现在做心理咨询的这么赚钱吗?”
南祝仁看了看资料,显示这位是来访者的妻子。
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来。
“听说你为了上一个来访者,直接把江大一个法学院的老师给送进去了?”
一个声音突然从南祝仁的身后传出。
一回头,就看到了一个有着漂亮胡子的下巴。
却是在南祝仁观察的时候,胡老师不知道时候摸到了他的身后。
这个男人在当初在江大演讲的时候的时候,是阻止了南祝仁去接触陈婷和王安的。
不过这种行为其实是为了保护作为心理咨询师的南祝仁的。
毕竟虽然现在从结果来看,似乎一切都好;但事实上但凡陈婷的这个干预过程中有什么岔子,南祝仁随时都可能在整个心理咨询圈都混不下去。
胡老师自认是做不到这个程度的,哪怕给他机会他也不会做。
也是因此,胡老师对于南祝仁的看法相当复杂。
“这个来访者怎么说?你为了治好他不会又搞出什么大动作吧?”
听着胡老师的调侃,南祝仁撇了撇嘴:“陈婷的情况是确实特殊,正常心理咨询哪有这么曲折的……”
胡老师觉得南祝仁说的有道理。
毕竟只是心理咨询嘛,要是每一个来访者都搞得这么极限,那咨询师们收的就该是买命钱而不是咨询费了。
“这个是真的【抑郁症】吧?”
胡老师伸出脖子看了看外面的卢佳和来访者家属,没几眼就皱起眉头。
“这样的监护人,对于抑郁症来说总感觉不像是好事……你打算怎么做?”
南祝仁做出一个别问了的手势:“先了解一下基本情况再说吧,也不知道资料里面哪些能用。至于其他的……我签了保密协议的。”
对于来访者的大概问题、外貌长相之类的,同一个咨询中心的其他咨询师是避不开的,知道也就知道了。
但是涉及到真正的具体情况,便是沈兵都没资格去了解的了。
当然了,协议归协议,准则归准则,真正落实起来还要看人。
胡老师现在也知道南祝仁对于个别准则的执着,耸了耸肩也不再说什么。
而南祝仁也看到来访者已经在咨询室内填完了表格。
于是转身,踏入另一个咨询室中,开始准备流程。
……
【抑郁症】是绝对归属进【精神疾病】范畴的。
尤其是眼前的来访者是有过服药史、咨询史的来访者。
南祝仁虽然和翁娉婷说起来的时候自信满满,但真正接收的时候还是打起了百分之百的精神。
他首先着手进行个案概念化,从多个角度形成对来访者的初步印象。
对于其他初次会谈、有抑郁症倾向的来访者,一般都是要通过专业的量表和问诊,区分开来所谓的【抑郁情绪】和【抑郁症】。
这一步通过量表就能够实现,主要是SDS抑郁测评量表和SCL-90自评量表。虽然根据来访者一起过来的资料里面有明确的抑郁症相关症状和治疗过程,但南祝仁出于谨慎的目的还是重新过了一遍。
反正也用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