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祝仁只想要打赢这一次庭审,但被告律师可不是只打这一次官司就够了。
【这个专家,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的东西……说不定也会让法院、警察知道。】
【万一……他们开始查了呢?】
一个人面对困难,百折不挠、反抗了不知道多少次,但最后却可能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因为平地摔了一跤擦伤了膝盖,觉得“命好苦”而彻底放弃。
这一刻,被告律师动摇了。
这个需要时刻紧绷,并且维护被告,维护王振海的被告律师,迟疑了。
最终,被告律师没有把那个“反对”喊出口,他忍耐了下来。
他仅仅对南祝仁解释道:“请不要质疑我的专业素养,我的律师费是由被告家属支付的。”
……
很好。
这是一个阶段性的大胜利。
南祝仁心里点头。
第542章 你的反驳居然是这个吗?
喜欢打游戏刷BOSS的朋友都知道,有时候最困扰玩家的不是BOSS那深不见底的血条,而是护卫着BOSS的精英粪怪;那些脏东西有着和BOSS完全不同的机制,时不时可能就会抽冷子给玩家来上一刀,非常干扰节奏。
就像是护卫蚁后的工蚁,亦或者保护蜂后的工蜂,被告律师对于南祝仁来说就是这么一个角色。
南祝仁如果想要把被告王振海彻底gank掉,势必需要讲一些容易让人破防的话。正常情况下这些话不知道会以“对方恶意攻击我的当事人”的名义收获被告律师多少个“反对”。
哪怕审判长真的偏袒南祝仁,一个不小心说不定都被驱逐出庭。
更不要说眼下案子性质特殊,审判长至少在明面上一定要做到不偏不倚。
南祝仁的思路非常清晰。考虑到这种情况,把被告律师先手沉默,是非常必要的。
而南祝仁这个阶段的目标、或者说他提交“补充证据一”的目的,就是为了先解决掉被告律师。
眼下,战果显然非常好。
面对南祝仁带着冒犯的质疑,被告律师没有喊出“反对”,虽然解释的语气依旧是强势的,但南祝仁可以看出对方的色厉内荏。
甚至对方在给出回答之后,还有些不安地看着南祝仁,担心南祝仁顶出一句“你在说谎”。
显然,是心中有鬼的,南祝仁就喜欢这样的对手。
不过南祝仁并没有较真下去,眼下的主次要分清楚。就算要处理被告律师,也不急一时。
甚至于,这个被告律师一会说不定会有人替南祝仁顺手收掉。
……
“证人南祝仁还要继续解释【补充证据一】吗?”
眼看着庭审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南祝仁没有继续问问题、被告律师也没有反驳,审判长不由自主地开始继续cue流程。
南祝仁意味深长地看了被告律师一眼,转过头道:“没有了。”
不过他依旧站在证人席上,没有回去的意思。
公诉人非常适时地出声道:“我方提供的【补充证据二】,也需要证人南祝仁继续给出解释。”
审判长点了点头:“那开始吧。”
被告律师的退缩,完成了南祝仁所需要的最后一个先决条件。
南祝仁看向王振海。
……
“根据被告方提供的王振海早期工作经历,结合我方收集到的被告团伙内部聊天记录、被告王振海和受害人的通话记录、以及对方在庭审中的表现,我方根据《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的诊断标准,判断被告王振海的思维和行为模式符合【施虐型人格特质】、【自恋型人格障碍】、【偏执型人格障碍】中的一项或者几项。”
“因此,判断被告王振海在患有以上一项或者几项精神障碍的情况下,对我方被害人的精神摧残存在极强的主观恶性。”
南祝仁解释道:“对于具体的诊断标准,我方在庭审之后会提起申请,对被告王振海进行更加专业的诊断评估。”
南祝仁没有直接说“断定”、“诊断”,而是用了“判断”。
因为如果直接较为武断地给出结论,势必会有很大的争议,南祝仁的专业水平也会因此遭到严重的质疑。
我没说他真的有这些问题哦,只是说他的的表现很符合这几种精神障碍。
算是打了一个补丁。
其实这样的说法本来也有一个风险,那就是被告律师可能起手就会在这里给出一个“反对”。
但此刻,被告律师老老实实的。
他是真的被南祝仁搞怕了。这次的庭审只是一个工作,但如果南祝仁眼下把刚刚对律师费的怀疑再深入挖掘一点,那庭审之后的麻烦更大。
这个麻烦还不是针对被告的,而是针对他这个被告律师的。
反正在被告律师的眼里,南祝仁提起的这个指控很容易在最后反驳掉,那就不要在南祝仁讲话的中途画蛇添足了,让他讲完就好。
简而言之,面对南祝仁的前期攻势,被告律师他——怂了。
被告律师看了一眼南祝仁,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头目王振海,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王振海道:
“没关系,让他讲。没有医院诊断的情况下,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之后就算要去医院,我也可以教你……”
“……”王振海没有回话,甚至没有反应,只是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南祝仁。
审判长道:“证人南祝仁解释一下你说的这几个——”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材料,读出这一串专业名词:“——【自恋型人格障碍】、【施虐型人格特质】、【偏执型人格障碍】。”
南祝仁点头,解释道:“被告王振海的【施虐型人格特质】,是【反社会人格障碍】的一种特殊表现形式。”
“这是一种广泛的对他人权利漠视和侵犯的行为模式,个体通常表现出欺骗性、冲动性、攻击性、不负责任和缺乏悔改的特征。而王振海的【施虐特质】,表明他存在通过对他人施加身体或心理痛苦来获得快感或感到满足的持久行为模式。”
南祝仁道:“王振海符合如下的诊断标准——”
“一、不能遵守与合法行为有关的社会规范,表现为多次做出可遭拘捕的行动。”
这一条不用过多解释,对方现在坐在庭审现场就是最好的表现。
“二、欺诈,表现为为了个人利益或乐趣而多次说谎、使用假名或诈骗他人。”
更加不用解释了。
“三、缺乏懊悔心,表现为做出伤害、虐待或偷窃他人的行为后显得不在乎或合理化。”
这条南祝仁多解释了一下:“在被告王振海和自己团队的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到他多次对于诈骗成功而感到获取钱财之外的喜悦,甚至多次形容‘这么多钱活该被骗’、‘就算我们不骗这些笨蛋,他们也会被别人骗’。”
说到这里的时候,法庭的大屏幕上适时地呈现出相关的聊天记录。
旁听席上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
王振海咬了咬牙。
“还有第四——”南祝仁继续道,“——冲动性或事先不做计划。”
“虽然被告王振海在诈骗行为开始之前,确实有做‘计划’,但是他之后的行为却有多次脱离计划的行为。比如在他在对我方受害人南志昊实施诈骗的时候,因为南志昊的报警行为而做出了计划之外的‘散播不雅合成视频’的行为,并且最终导致他被捕。”
南祝仁如数家珍:“同时,回顾被告王振海的早期工作经历,他在通过工作获得第一笔资金之后,第一次创业的‘振海科技’公司主营业务,存在一定的虚假业务宣传;而他完成一定的资金积累之后,贸然听信‘AI风口’的传言而转投新领域,最终导致亏损乃至于被诈骗的结果,也能够体现出他具有极强的冲动特质。”
如果说前三个判断还是比较中性的,那么南祝仁的第四个判断以及后面附带的一段话,就带有一丝丝的攻击性质了。
王振海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被告律师。
被告律师却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入定了一样。直到王振海狠狠地摇晃了他一下,才轻声道:“没事,他的指控没什么效果的。”
真的没有效果吗?
这次庭审中的法律效果可能确实不大。
但是其他方面就不一定了。
哪怕现在不大,一会就说不定了。
南祝仁看了一眼王振海和被告律师的反应,他非常懂循序渐进的思路。就像是对来访者的咨询干预计划要一步一步来,由浅至深一样,对这个被告头目的进攻也是如此的原理。
完成第一步,南祝仁继续第二步。
南祝仁开始解释【自恋型人格障碍】。
“【自恋型人格障碍】是一种需要他人赞扬且缺乏共情的普遍心理行为模式,体现为一种对自我重要性的……夸大感。”
南祝仁道:“被告王振海符合以下的一些的特质——”
“一、缺乏共情。”南祝仁解释道,“这个和【反社会人格障碍】有一定的重合,简而言之就是被告面对伤害他人的行为,无法和受害人感同身受。”
“二、表现为高傲、傲慢的行为或态度。对方在职业初期通过技术获得成功,随后自主创业之后立刻想要‘借风口’投身AI行业,可以理解为他对于自身能力的过度高估,而进入了他不了解的行业,进而迎来失败。”
“三、过度的权利感。被告王振海在团队中始终为中心,要求员工完全配合自己。同时在诈骗的过程中,他对于受害人的精神摧残也可以理解为是对自己的权利感的满足——通过伤害他人来满足自己的权利,是非常普遍的表现。”
“同时,还有诸如‘幻想无限成功’、‘人际关系中多剥削’、‘需要过度赞美’。”南祝仁抿了抿嘴唇,“这在被告王振海和员工的聊天记录中也可以看出来。”
法庭的大屏幕中再次放出了南祝仁挑选出来的聊天记录图片。
可以看到在在王振海每次布置任务、甚至于仅仅是发表一个小的意见之后,所有的员工都有一致跟上“老板英明(大拇指.jog)”、“果然是老板(玫瑰花.jpg)”一类的回复。
甚至如果有员工错过了回复,还会被特地@出来批评一顿。
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旁听席低声笑了起来。
网络上的商业心理测试之所以能够圈钱,就是因为他们列出来的心理特质只要和做题的人有一点点对得上,就能够获得认同,让人觉得“这就是我”。
而眼下也是同理,不管南祝仁的分析是否中肯,多少都能够和眼下展示出来的王振海的个人特质对得上一点点。审判长的态度暂不多说,但是旁听席的众人都是越听越有道理。
旁听席不由地窃窃私语起来:“这个头目,确实有点自恋啊……”
“我家老板也是这样,会不会也是人格障碍啊?”
“哎呀,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都要人哄着的……”
……
南祝仁在做证据解释的时候,好像总是可以引起旁听席的骚动。
只不过这一回的讨论方向,和上一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变的是审判长,依旧靠着法槌才让场面安静了下来。
正当他想要让南祝仁继续的时候,被告席却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不反对吗?”
那是一种压抑的咆哮,虽然竭力降低了声量,但是也让核心席位的人可以听清。
众人看过去,却是被告王振海在对着被告律师督促。
审判长微微皱眉,正待说什么,南祝仁却微微笑道:“审判长,我也想要和被告王振海做一下简短的对话——如果被告代理人允许的话。”
被告律师这个时候想要喊“反对”了。
但是在低声劝阻王振海几次之后,连他也意识到那股焦躁已经是他平息不下来的了。
南祝仁这一段话比起上一段显然更具有攻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