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点毛病谁学心理学啊 第361节

  是的,被告的律师询问被告。这一环节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打直球,点出被告有哪些可以视情况减轻刑罚的点。

  而南祝仁和重晖刚刚怀疑的部分,也在这一环节获得验证。

  ……

  就看见被告律师对头目问道:“王振海,你在自己的团队里面负责技术工作吗?”

  “没有。”头目用力点头,“这种技术什么的太新了,我也弄不懂,我就是提供以前公司的设备还有……”

  被告律师提醒:“只回答是或者不是,注意庭审秩序。”

  头目一愣,吸了一口气:“是。”

  “你是在员工其他成员的建议下才把目标放在退伍军人身上的,是吗?”

  “是。”

  “前期收集相关信息的工作是你指挥的吗?”

  “是。”

  “但具体的目标筛选不是你进行的,是吗?”

  “是。”

  被告律师不紧不慢地翻动眼前准备的资料:“你们除了钱之外,还有别的诈骗目标吗?”

  头目用力摇头:“没有。”

  问完这个问题之后,被告律师转向审判长:“我的问题问完了。”

  南祝仁和重晖也完全听明白了,也明白了这个被告律师的辩护思路。

  诈骗罪是板上钉钉,做不了无罪辩护,所以就在认罪认罚的情况下尽可能地轻判。

  前几个问题都是分摊相应的责任,最后一个问题更是关联到“主观恶意”的部分。

  也就是所谓的“只求财”,对于其他的附带影响都是无意的过失。

  这种辩护思路显然会和南祝仁以及白庆华对上——尤其是白庆华。毕竟白庆华今天作为专家证人,本就是为了证明犯罪分子有“主观精神摧残”的意图。

  想到这里,重晖看向白庆华。这教授依旧是放松的坐姿和神态,脸上的表情也和开始一样,除了认真听讲所展现出来的专注外之外,他的脸上并没有因为潜在敌对的浮现而表露出其他的东西来。

  老师果然是老师啊,稳的。

  而且重晖还可以确信,被告律师的辩护策略还不止这些,现场还有很多被告,后面也还有很多环节。

  因为是团伙作案,庭审现场有复数的被告。这种情况下,要依次对每个被告都进行一次“被告陈述-公诉人问询被告-辩护人问询被告”的环节。

  时间非常冗长,旁听席里面不时有旁听人员开始走神,打哈欠。

  重晖听得依旧非常认真。

  其他人员基本都是技术骨干,辩护人对于他们的辩护思路相比之下大同小异。依旧是分割责任,技术人员只负责技术和操作的任务,并不负责策划;同时他们也是所谓的“只求财”,并不想要在主观上施加任何的伤害。

  ……

  “我没有问题了。”

  在结束对最后一个被告的问询之后,辩护人对审判长示意。

  对于被告的问询到此结束。

  审判长看向自己的右侧:“被害人有什么补充的吗?”

  被告席坐着的其他人看向戴表青年,戴表青年看了一眼詹律师,没有得到示意,对着审判长摇头。

  审判长却又问道:“被害人和原告有什么补充的吗?”

  詹律师眨了眨眼睛,胳膊肘使劲捅了一下戴表青年,这才让他如梦初醒,开口道:“没有要补充的。”

  被告席上的每个人随后依次说了这句话。

  台下的南祝仁和重晖对视一眼。

  花大价钱请的律师,不可能不交代庭审的流程,也不可能不让自己的雇主知道“审判长的每个问题都有口头回答”。

  只可能是这些被害人、至少是这个戴表青年,不太上心了。

  再看被告席上面坐着的那一个留着寸头的犯罪嫌疑人,此刻众人莫名觉得他们的素质还要高一点。

  审判长依旧面不改色,他见过形形色色的被告,自然也见过形形色色的原告和被害人。

  “下面请根据公诉人的指控出示证据,并且传唤相应的证人。”审判长道。

  公诉人翻开自己的资料,以此宣读事先提交的证据。

  “一、犯罪嫌疑人王振海和团伙的内部聊天记录……”

  前面的证据都是最重要的定罪部分,包括转账记录、聊天记录等等。

  这些书面的证据有的需要证人解释,有的不需要。

  很快就到了南祝仁的部分。

  心理咨询记录,就是需要“解释”的那一种。

  “传唤证人南祝仁接受询问。”审判长道。

  前面的法警打开护栏上的小门,南祝仁应声站起来,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他大踏步走到证人席上。

  公诉人的提问依旧简洁:“证人南祝仁,请陈述你与受害人南志昊的专业关系。”

第532章 不出所料的质询

  看到南祝仁站起来,正架着摄像机的摄像师和一旁的记者不由眼前一亮。

  明明眼前的机器毫无问题,但摄像师还是不由自主地多检查了几遍开关,确认摄像机处于工作状态。

  南祝仁是这次庭审出场的第一个证人。

  在大众朴素的价值观里面,肯定都是希望能够“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而且恶人受到的惩罚,一定要能够偿还他所犯下的罪孽。

  甚至于,更重一些也是喜闻乐见的。

  其次,在大众朴素的审美观里面,他们更乐意见到英俊漂亮的正义伙伴,打倒邪恶丑陋的反派,以此来获得一个喜闻乐见的结局。

  此时,旁听席的形形色色的旁听人员,似乎感觉自己的朴素价值观和审美观都有获得满足的可能性。

  原本走神的人纷纷重新集中了精神。

  重晖却并不乐观。他又看了一眼白庆华,老师依旧是神情自若,不见一点为南祝仁感到紧张的样子。

  已经身在证人席的南祝仁也是面无表情,看不出一点他对于眼下庭审的情绪。

  他先回答了公诉人的问题:“我是本案受害人南志昊的心理咨询师。”

  公诉人点头:“他是什么时候去找你寻求心理咨询帮助的?”

  咨询记录也是提交的证据之一,上面有南志昊每次前来咨询的时间,以及购买咨询套餐所支付的金额。

  南祝仁报出南志昊第一次上门咨询的时间。

  公诉人问道:“他现在还在进行心理咨询干预吗?”

  南祝仁点头:“是,每周一次,每次咨询的时间都有作为证据提交。”

  这些问题算是铺垫。

  真正需要证人解释的问题现在才开始,就听公诉人问道:“根据咨询,南志昊是否存在心理创伤?是否与本案关联?”

  南祝仁点头:“根据《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南志昊符合【社交恐惧症】的诊断标准。在咨询前期我给他补充了《社交回避及苦恼量表》和《社交焦虑量表》,南志昊的得分都高于均值。可以判定他存在广义上的‘心理创伤’。”

  南祝仁继续道:“其次,南志昊自述相关的症状开始于被诈骗之后,在咨询过程中提到‘诈骗’、‘ai视频’的相关事件的时候,均产生了明显的躯体反应,符合创伤后的应激异常反应,具体情况在我提交的心理咨询逐字对话稿中有呈现,可以认定与本案有因果关系。”

  随后根据公诉人的问题,南祝仁对提交的证据进行了进一步的解释。

  庭审现场有一块大屏幕,专门用来呈现案件相关的证据,比如视频资料、聊天记录、录音等等。

  旁听席上传来了压抑的骚动,窥私欲激发他们把视线转向这块屏幕;有甚者还特地前倾了身体,眯起眼睛,等待着屏幕闪动更新。

  那屏幕上很快出现了咨询记录,上面有每次南志昊接受咨询的时间,底部还有白庆华公司的盖章。

  但逐字对话稿却没有出现,而是以文本的形式交予了审判长、审判员,以及被告律师。

  没能看到想看的东西,旁听席微微议论起来。

  南祝仁微微皱眉,露出了本次庭审来的第一个表情。

  虽然说考虑到保密原则,但是眼下南志昊的姓名和问题性质依旧出现在了庭审现场,也算是泄露了一部分隐私了。

  这是法院先前跟南志昊沟通获得的结果。庭审现场,这两个信息的出现是怎么都不能避免的。

  作为保护,南祝仁只能尽可能地节选咨询中不会过分暴露隐私的部分,比方南志昊对于身边人的评价,以及童年经历;提交的材料都是和诈骗案高度相关的部分。

  对于这个结果,被告律师快速翻阅了一下到手的文本资料。

  在南祝仁刚开口的时候,他的表情是严峻的;但是随着资料的翻阅,他的眉头很快舒展开来。

  在公诉人表示证据解释结束之后,被告律师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示意审判长要求对证人进行质询。

  果然,和之前那些证据相比,南祝仁今天的环节才是言语攻防战的重头戏。

  在获得审判长同意后,被告律师挑了挑眉:“南祝仁,南老师,你声称受害人南志昊患‘心理创伤’,却未提交任何医院诊断证明,对吗?”

  果然是这个问题。

  南祝仁却只能点头:“心理咨询机构无权出具医学诊断,我的结论是基于精神障碍诊断标准、以及心理健康卫生杂志收录的心理量表,做出的临床症状评估。”

  被告律师的身体一下子前倾:“所以您承认,这只是一份‘非医学’的‘主观评估’。”

  他一下子转向审判长的方向:“我方反对控方将此类推测性意见作为定罪依据。”

  审判长一边看着手里的材料一边道:“反对无效。提供专业证据的证人可依专业知识发表意见,但本庭会评估其证明力。”

  他挥了挥手示意被告律师:“辩护人继续。”

  虽然反对无效,但这本就是预料中的结果,被告律师的第一个目的已经达到。

  他步步紧逼:“第二个问题,证人提交的‘证据’仅是节选的咨询对话稿,完全不符合他所说的咨询频率。而且在节选的内容处也有多处的涂改痕迹,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控方在回避提供完整的咨询记录?”

  南祝仁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为保护来访者隐私,依法仅提交与案件关联的症状描述关键片段。”

  被告律师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提拉了一下,随后做出皱眉的表情:“根据你方提供的证据,南志昊对于诈骗经历确实有反应,但这是所有被害人都有的反应,不符合所谓‘心理创伤’的标准。而其他部分却不存在你说的【社交恐怖症】。”

  “你方无法证明南志昊的‘心理创伤’是由我的当事人直接造成的。”

  被告律师继续道:“而且,我看到他第一次咨询的时间是在和我方产生关联的三个月之后,这意味着他就算确实存在心理创伤,主要诱因也可能是这三个月之内发生的任何一件事,甚至可能在遇到我方之前就有相关的问题!”

第533章 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的人

  被告律师说了一大堆七七八八的猜测,没有证据的猜测。

  都是不能够在法庭上面算数的话。

  但这些不算数的话,却也有着目的——那就是稀释南祝仁举证的可信度。

  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说,南祝仁的咨询记录确实存在可信度的问题;而经过被告律师的诸多举例之后,这种可信度会进一步降低。

首节 上一节 361/370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