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认知矫正部分,他会以【跟随】为主,运用大量的不同类型的【提问】、【反馈】和【倾听】。
而不是【对峙】和【教导】。
咨询的主体风格,是【跟随】,甚至连【引导】的色彩都很弱。
咨询师降低在咨询之中的控制程度,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是把控制权的一部分交给了来访者。
当来访者的掌控能力提升的同时,意味着他获得了成长。
当然,来访者获得的“控制”,其实也是咨询师“控制下的控制”。
……
在徐鹏程因为南祝仁的问题思考的空档,南祝仁也在心里继续调整、丰富这次咨询计划的细节。
在他思考结束的同时,徐鹏程也已经在心里有了答案。
“确实,嗯,现在节食可能有些过头了。”
徐鹏程低下头:“这几天在医院做了不少检查,里面也有学营养和运动医学的医生过来跟我聊过,还专门给我制定了饮食计划……”
这个营养计划肯定不如那些专业运动员的营养师制定的,没有精确到早上吃什么东西具体吃多少克。
但和徐鹏程之前那种什么都不管,一股脑地节食要好上很多。
只是——
【眉峰缩皱。】
【眼角下拉。】
【咬牙,喉咙吞咽。】
【还是排斥,在谈到饮食计划的时候还是有厌食的主观倾向。】
【如果没有第二层矛盾存在的话,其实这个时候已经可以直接进入进食行为的训练了……】
【现在看样子,那第二层矛盾甚至还是核心矛盾啊。】
南祝仁心里叹了一口气,脸上做出关切的样子,再接再厉。
“但是看起来你似乎并不想要跟着医生们的饮食方案做,不喜欢吗?”
“没有没有。”徐鹏程连忙摆手,“医生给出来的计划都很专业,至少比我以前要专业很多。跟着他们的计划我一定能很快好起来的,只是……”
在徐鹏程沉默的时候,南祝仁顺势接了上来。
“但你还是不想要遵守。你觉得自己如果好起来的话,会有一种……”南祝仁斟酌着用词,进行了一次【确认性反馈】,“‘负罪感’,是吗?”
南祝仁这么直言不讳让徐鹏程有些无措。
但这反而让徐鹏程开始和南祝仁对视,身体略微前倾。
心中的想法被点出来,一种【高共情】的咨询关系开始架构起来。
也让南祝仁接下来可以更加方便地去呈现徐鹏程的【矛盾】,以及应对徐鹏程的【抵抗】。
“对,老师……就像我之前跟您说过的,我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
南祝仁进行了一次【反射性倾听】:“我能够感觉你确实很难过,也很愧疚。你似乎把让大家加练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随后衔接一个【开放性问题】:“除了因为自己的体能问题,让大家一起加练之外,你还觉得自己有做过什么别的‘麻烦’大家的事情吗?”
徐鹏程愣了一下,进入思考。
思考到好似卡壳。
半天后,摇了摇头:“其他的,好像也不多……”
这是【防御】性质的表述,语焉不详无法例举其他的‘麻烦’,说明就是“没有”。
“但是,我觉得这个就特别麻烦大家了。”
南祝仁做出若有所思的样子,随后提问:“你刚刚说你知道你们的王教练最近出事,因此离开了对吧?”
徐鹏程点头:“对。”
“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不太了解,没人跟我细说……”
“一部分原因就是安排了不合理的训练计划。”南祝仁道,“她让你加练,同时让大家陪你一起加练,这件事情被教育局和卫健委知道之后,采取了严厉的措施。”
“换句话说,你觉得加练是你‘麻烦’了大家,实际上却是你们的王教练‘麻烦’了包括你在内的所有队员。”
南祝仁道:“至少,那些领导们是这么觉得的。”
通过无可辩驳的事实,把【矛盾】呈现在徐鹏程的面前。
沉默。
南祝仁估摸着这个【矛盾】呈现可能还不够有力,没法立刻让徐鹏程发生变化。
但是足够让徐鹏程继续往深了去思考。
……
果然,在低头思索了一下之后,徐鹏程摇了摇头。
南祝仁继续予以【反馈】。
“你好像还是很难受,还是觉得是自己给大家添了麻烦?”
徐鹏程抓住了自己的裤管。
“对。虽然王教练……现在来看确实不太对。但是哪怕她的训练计划有问题,但是大家都能够执行地没有问题。”
“或者说,是因为我,才让王教练有机会去执行这个有问题的计划,麻烦了大家。”
OK,这个方向的力道不够,那就换个方向,再呈现矛盾。
“你还是有愧疚感,这种愧疚感让你想要惩罚自己,节食是你自我惩罚的一部分。”
一次【反射性倾听】,对之前的谈话内容做适当延展。
然后衔接一个【开放式问题】。
“除了节食之外,你还有什么别的‘惩罚’自己的行为吗?”
“或者说,你觉得你们平时相处的过程中,有什么能够让你不那么愧疚的?”
徐鹏程咬了咬牙,似乎在忍耐和对抗什么东西。
“大家……‘给’我加练的时候,动作有的时候会很大,让我难受。”
“但是我身体越难受,心里反而越好受。”
……
南祝仁想起之前第一次看到徐鹏程的时候,其他学生拿着接力棒像是驱赶动物一样督促着徐鹏程往前跑的画面。
他的眼睛微微发亮。
一个新的、有力的咨询干预方向出现了。
第392章 被霸凌者的底层思维逻辑
徐鹏程的叙述透露出来一层逻辑。
“被霸凌”和“过度节食”,在徐鹏程的心里是达到同一个目的的行为。
眼下,“被霸凌”在徐鹏程的认知中是可接受的,是合理的。
那现在颠覆掉“被霸凌”这种行为在徐鹏程心中的合理性,就能够把“过度节食”的问题一起解决了。
这算是一个意外发现,也是一个绝好的发现。
在眼下的现实情况中。
徐鹏程被霸凌的行为如今虽然得到遏制,但考虑到校园霸凌的过往案例,霸凌造成的“创伤”不会因为霸凌的消失而消失。
所以在南祝仁的咨询计划里,徐鹏程被霸凌造成的创伤也是必须干预的。
只是咨询分轻重缓急。南祝仁原本是打算先解决了徐鹏程的“过度节食”问题,然后再解决其“被霸凌创伤”的问题。
而眼下似乎它们似乎是彼此纠缠的,也因此是可以一起解决掉的了。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机会。
……
南祝仁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继续【跟随】着徐鹏程的叙述,以徐鹏程的话语为基础,进行深入。
“你刚刚说,队友们‘给’你加练的时候,你的身体会难受,但是心里会好受。”
“你能用准确的词去描述一下是怎么难受,怎么好受吗?”
南祝仁给出一个【反思性倾听】。
“准确的词?”徐鹏程做出思考的样子,但是似乎不是很有思考的方向。
“对。”南祝仁点头,举例道,“比如‘好受’,是【释然】、【开心】、【放松】、【舒适】;‘难受’,则有【伤心】、【怨恨】、【恐惧】等等。”
徐鹏程随之有了方向。
学生的视线和咨询老师错开,呼吸的频率不由自主地开始变化。
先是屏气一会,随后是一次深呼吸,再是变成急促的空气进出。
一会后。
“身体的难受,就是‘累’、‘痛’这样。”徐鹏程回答道,“心里好受,是感觉‘轻松’了一点吧。就是感觉愧疚变少了。”
“还有别的感受吗?”
南祝仁节奏很快地继续追问,这一步很重要。
嘶-呼-嘶-呼-嘶——
在安静的咨询室中,徐鹏程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且越来越大。
“心里面,其实,也还是会有些难受的吧……”
南祝仁点头:“嗯。”
咨询师这回没有再予以任何的【反馈】或者【追问】,仅仅是点头应声,表示自己在听。
这样可以给对话中铺展出足够的留白,同时搭建好一个思考的桥梁,让徐鹏程可以继续下去。
把话题递回给来访者。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可能是觉得【委屈】吧。”
这个将近一米九的大个子蜷了蜷身子:“我也说不清这种难受的感觉,更多的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吧……”
南祝仁接上:“或许我们可以梳理一下这些想法?”
东西已经在脑子里面浮现出来,那就需要来访者加一把劲,把这些东西彻底捞出来,说出来,呈现着面前,而不是让它们再次被思维的乱流卷袭走。
听了南祝仁的话后,徐鹏程用力抿嘴——很用力,还牵动了脸颊两侧的肌肉,以至于形成了一个貌似是“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