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二人私下商议,一拍即合,决定由王夫人出资帮王子腾走关系,王子腾则动用人脉,顺便为宝玉谋得个进国子监读书的名额。
王熙凤面露难色,踌躇道:“这……太太,倒也不好直接说是给二叔那边跑关系吧?
要是被老太太知道咱们挪用公中银子,怕是要大发雷霆啊!”
说罢,她轻抬手帕,缓缓拭去鬓角汗珠,眼神中满是忧虑与无奈。
王夫人白了王熙凤一眼,满脸不悦,冷哼一声:“怎地,不过逼死个人,就把你吓成这般模样?平时的精明劲儿都哪儿去了?
随便想个由头,不管大老爷买丫鬟也好,老爷购置名贵字画也罢,编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便是。”
王夫人一边说着,一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似是这些事在她眼中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王熙凤犹豫许久,心中天人交战,这事儿一旦应下,便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到时候被府里其他人知晓她帮王夫人做假帐偷公中的银子,她以后还怎么管家?
终于,王熙凤狠下心来,硬着头皮对王夫人说道:“太太,要不您亲自去支了这笔银子?”
此话一出,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王夫人面上原本便带着几分不耐,此刻彻底阴沉下来,有些难以置信地瞪着王熙凤,仿佛眼前之人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王夫人的声音冷若冰霜,“平日里府中银钱往来,不都是你在操持?如今这么点小事,竟这般推诿起来。”
她心中着实恼怒,本以为王熙凤定会顺着她的意思,想法子把银子取来,却没想到这会竟是推脱起来了。
王熙凤眼眶泛红,急切地说道:“太太,我知晓您的难处,可如今形势不同往日。
您说的这些法子,一旦被老太太或是老爷他们察觉,我便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
王夫人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王熙凤所言句句在理,可她又怎肯轻易罢休。
她只得咬了咬牙,强压下怒火道:“罢了罢了,不叫你为难,我自己另想办法,你回去吧!”
王熙凤踏出王夫人的院子,旋即冷笑出声。
经过那小王八蛋一番提点,她也算是瞧明白了,王夫人分明是将她当作敛财的工具。
以往,她预先支取府中的月钱拿去放贷,每月少说也有一千多两银子的进项,单王夫人那边,便要分走一小半。
这般吃力不讨好之事,她自是不会再做,往后只专心将府中诸事料理妥当便是。
王熙凤离去后,王夫人便径直往贾母所居院子走去。
这会贾母正斜倚在榻上,鸳鸯在旁,正轻柔地为其捶腿。
见王夫人进来,贾母颇感惊奇,笑着说道:“你怎得来了?往常这时,你早回房礼佛去了,可是有什么事儿?”
王夫人脸上笑意盈盈,快步上前,在贾母身旁落座,应道:“老太太,儿媳心里时刻记挂着您呢,手头事儿一忙完,便想着过来陪陪您。”
话虽如此,可她的眼神却是有些闪躲,神色间也透露着几分不自在。
这般细微的举动,自是没能逃过贾母的眼睛。
她微微挑起眉梢,却并未点破,只是轻轻说了句“有心了”,静静等着王夫人继续往下说。
王夫人咬了咬牙,心一横,朝着贾母福了福身子,沉声道:“老太太,儿媳是为了宝玉的事来求您拿个主意。”
贾母闻言,原本半眯着的双眼瞬间睁开,身子微微坐正,神色急切,忙问道:“宝玉怎么了?可是他老子又去找他麻烦了?”
王夫人见贾母这般紧张,连忙赔着笑摆手道:“老太太,您先宽宽心,不是这事儿,宝玉好端端的。
只是那去国子监读书的事儿,如今有些棘手,儿媳实在没了主意,只能来求老太太您了。”
贾母听闻宝玉安然无恙,原本挺直的身躯缓缓向后靠去,神色也随之舒缓。
然而,听到王夫人后面那番话,她的脸色微微一沉,目光紧紧地盯着王夫人,缓缓说道:“环哥儿前往国子监读书,此乃好事,你切莫再动其他心思。”
此前才刚打发了个丫鬟前去赔罪,这安稳日子还没过几天,她可不愿再与那小子起冲突。
王夫人听了贾母这话,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这府里的人,怎么一个个都觉着她要拦着贾环不许他去国子监?
然而,她还是强抑着心头的不悦,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说道:“老太太,真不是为了环哥儿。
环哥儿去国子监读书,我打心眼里是支持的,今儿来,是为了宝玉去国子监的事儿。”
“宝玉去国子监?”贾母听闻王夫人所言,顿时面露惊色,仿佛听闻了一件极为稀罕之事。
她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王夫人,见其神色凝重,不似作伪,心中暗自忖度:莫不是见环哥儿去了国子监,怕宝玉落于人后,故而也想送他去?
贾母微微叹了口气,慵懒地靠在榻上,神色复杂,缓缓说道:“宝玉那脾性,你我皆知,平日里最厌烦读圣贤书。
国子监规矩森严,以他的性子,去了能安安稳稳待得住吗?”
自家孩子自家清楚,宝玉本就对学业兴致索然,国子监的严苛规矩,对他而言无疑是枷锁,去了只怕会平添诸多烦恼。
王夫人心中着实没底,可念及宝玉的前程,还是鼓起勇气,言辞恳切地向贾母进言:“老太太,宝玉现在年纪也不小了,若此时不用功读书,日后我跟他老子两腿一蹬,他还能指望谁去?”
言罢,王夫人眼眶微微泛红,满脸尽是忧虑与无奈。
贾母听闻此言,不禁陷入沉思。
虽说元春已入勇毅伯府,日后断不会对宝玉坐视不管,但她并未直接驳了王夫人的话,而是话锋一转,问道:“举荐人进国子监可不是件简单的事,里头门道多着呢,你有路子?”
王夫人心中暗喜,忙向贾母禀道:“如今宝玉他舅舅那边,倒是能设法谋得一个国子监的名额,只是……”
话至此处,她面露难色,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贾母听闻,心中虽觉事有蹊跷,但仍强压着疑惑,问道:“只是什么?你且说个明白。”
王夫人咬了咬嘴唇,犹豫片刻,终是说道:“宝玉他舅舅那边,说是得五千两银子走动关系,儿媳想着,总不好叫人家白白帮忙不是?”
此言一出,屋内瞬间一片死寂,唯有王夫人微微加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贾母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夫人,破口大骂:“要五千两银子?还要到咱们家来了?”
这些年来,贾敬在城外玄真观修道,贾家为帮衬王子腾,不知动用了多少人脉。
就连他那京营指挥使的职位,也是当年贾代化让出来的。
如今,不过是帮着将宝玉送入国子监,竟还要向贾家索要五千两银子?
贾母心中着实恼火,觉得王子腾此举实在是过分。
不出意外,王夫人被贾母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等她从贾母屋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是面色苍白,摇摇欲坠了。
第152章 火铳
另一边,太和殿内,昏暗的光线从高处的窗棂艰难挤入,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投下斑驳暗影。
殿中那威严的雕龙金漆宝座,此刻在幽暗中更显冷峻肃穆。
安朔帝将手中奏折轻轻放下,目光悠悠转至赵驹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缓缓开口道:“你要神机营做什么?破锋军的神射营人手不够?”
赵驹闻言,微微欠身,神色恭谨且认真,沉声道:“陛下,臣计划从破锋军的神射营中分出一部分精锐,改用火铳作战。”
安朔帝听闻,眉头轻皱,嘴角不自觉一抽,眼中满是疑惑,脱口而出:“好好的神弓劲弩不用,偏要用那劳什子烧火棍?”
赵驹心中暗忖,为何如今朝堂之上,众人皆对火铳如此轻视?
他不禁抬眸,直视安朔帝,出声问道:“陛下,朝廷既特立神机营,且将其编入京营,想必深知火铳的重要性,然为何如今……”
赵驹话到此处,稍作停顿,静候安朔帝解答。
安朔帝闻言,陷入沉思,片刻后,目光投向殿外那被阳光笼罩的天地,缓缓开口:“神机营威名远扬,当追溯至太祖开国之时。
彼时,火铳初登战场,威力非凡,可于远距离克敌制胜,立下不世之功。”
言毕,安朔帝收回目光,看向赵驹,神色复杂,“然岁月更迭,近年来,火铳之弊端渐显,炸膛之事频发,且装填过程繁复,维护耗费甚巨。
相较之下,军中将士更倚重神弓劲弩,对火铳便日渐冷落。”
安朔帝继而补充道,“太祖设立神机营,因与弓手相比,火铳手训练周期短,一两个月即可奔赴战场,能迅速形成战力。”
赵驹听闻安朔帝之言,沉默须臾,一时间,太和殿内唯有风声透过窗棂,簌簌作响。
少顷,赵驹抬首,目光如炬,直视安朔帝,沉稳问道:“陛下以为,人力与物力,何者为重?”
安朔帝闻言,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身为帝王,他旋即敛神,思忖片刻后答道:“朕以为,物力胜于人力。”
赵驹微微颔首,似在印证心中所思,继而说道:“臣斗胆建言,若将火铳视作物力,弓箭视作人力,陛下以为如何?”
安朔帝神色一凛,目光在赵驹脸上审视一番,旋即垂首沉思。
良久,他缓缓抬眸,心中已然认同赵驹所言,不禁开口道:“如此看来,确有几分道理。
火铳乃器械,凭借的是物力;而弓箭靠的是人力,朕这般理解,可对?”
赵驹重重颔首,言辞间满是笃定:“陛下圣明,火铳相较弓箭,杀伤之力更强,射程亦远胜数倍。
依微臣愚见,莫若于军中悉心组建一支精锐火铳军,来日战事,必能大显身手,大幅提升我军战力。”
安朔帝闻言,神色间尽显无奈,轻轻摇头,苦笑道:“爱卿所言,朕岂会存疑?
然当下国库空虚,实在难以拨出银钱组建火铳军啊!”
赵驹无语,赶忙问道:“陛下,此前朝廷围剿匪患,收缴了不少银钱,那些……”
安朔帝长叹一声,缓缓而言:“区区一二百万两银子,于偌大朝廷开支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破锋军日常军饷、军备采买,便耗去大半。
更不用说众多衙门皆需银钱填补亏空,实在无力再打去采买火铳了。”
赵驹眉头微蹙,陷入沉吟,眸光流转间满是思索之色,继而缓声道:“购置火铳,开销确实大,若是咱们能自行打造,情形或可有所改观?”
安朔帝听闻赵驹所言,微微颔首,喟然叹道:“若能自行打造火铳,自是能节省不少开支。
可当下,我朝既没有火铳的详细制造图纸,又缺少熟谙火铳制造的能工巧匠,此事谈何容易?”
赵驹嘴角轻扬,拱手禀道:“陛下,臣闻神机营中有一批专门维护火铳的工匠。
虽说只是负责修缮火铳,但想来对火铳构造与原理极为熟稔,不知这批工匠现今可还在?”
安朔帝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当即面露兴奋之色,道:“自然都在!朕记得,如今那群人好像被王子腾打发至工部当差去了。”
赵驹听闻工匠尚在,眼眸之中闪过一抹惊喜,当即拱手而言:“陛下,我朝既有这等深谙火铳之能的工匠,又有现成火铳在手,何不让工匠反向拆解、尝试仿制?
纵初次尝试难成,亦可另辟蹊径,再作打算。”
安朔帝微微颔首,说道:“如此,朕稍后便下旨安排此事。
只是,不出几日爱卿便要出征辽东,届时怕是赶不上用场了吧?”
赵驹神色坚毅,目光如炬,高声道:“陛下,即便此次出征辽东用不上这火铳,若能成功仿制改良,他日我军作战,定能如虎添翼。
当下战事固然紧迫,然从长远来看,提升我军整体战力更为关键。
此番出征辽东,臣自当凭借现有兵力军备,竭尽全力为陛下开疆拓土。
而这火铳的研制,万不可因一时用不上便搁置一旁,此乃关乎我朝未来军事发展的大事,切不可疏忽。”
安朔帝听罢赵驹这一番肺腑之言,心中甚感欣慰,目光之中满是赞赏之意,道:“爱卿深谋远虑,有你这般忠君爱国且目光长远之臣,实乃我朝之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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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三春的院子,迎春屋里,暖烘烘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屋内地上洒下一片片不规则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