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幽幽叹了口气,将先前与赵驹之间的诸多事端,原原本本说与鸳鸯听,最后无奈道:“你说这事儿闹的,可真叫我发愁。”
鸳鸯垂眸沉思片刻,而后笑着道:“寻常物件,想来人家未必瞧得上,依我看,倒不如送些稀罕特别的。”
贾母面露疑惑,重复道:“特别的?”
她心中暗自思忖,一时间竟想不出府中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稀罕物件。
鸳鸯见状,微微浅笑,轻声说道:“若论咱们府里最特别的,怕是要数老太太身边的丫鬟们了。”
贾母先是一怔,旋即恍然大悟,不禁脱口而出:“送个丫鬟给他?”
话一出口,她便陷入沉思,脑海中迅速闪过身边几个得力丫鬟的身影。
鸳鸯自不必说,乃是她的左膀右臂,断然不能送出去。
琥珀、玻璃等人,那是预备着日后给她的宝玉留用的,亦不必考虑。
正思索间,贾母眼前一亮,转而向鸳鸯问道:“把前几日赖嬷嬷送过来的那个叫喜鹊的送去,你看如何?”
鸳鸯笑道:“喜鹊口齿伶俐,模样又生得清秀,想来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贾母说做便做,即刻命鸳鸯去唤喜鹊前来。
不多时,喜鹊款步踏入屋内,身形婀娜,仿若春日柔柳随风轻摆。
贾母见她,眉眼间尽是灵动之气,恰似枝头初绽的桃花,明艳照人。
那双眼,仿若丹凤含情,眼角微微上扬,透着几分娇俏与伶俐,肌肤赛雪,举手投足间皆具别样风情。
贾母瞧着喜鹊这般模样,心中一软,竟有些不舍将她送予他人。
这喜鹊入府时日虽短,却机灵懂事,常能引得贾母开怀大笑。
然念及赵驹此前种种狠辣手段,以及料想他或有的报复之举,贾母心中一沉,不禁喟然长叹。
如今为顾全自己晚年的清誉声名,也唯有忍痛割爱,舍弃这心头所好,方为稳妥之策。
“喜鹊啊,”贾母开口,声音里带着些许不舍,“过来,让我好好瞧瞧你。”
喜鹊乖巧地走到贾母跟前,屈膝行礼,眼中满是恭敬。
贾母抬手,轻轻抚了抚喜鹊的发丝,问道:“你在府里这些时日,可还习惯?”
喜鹊忙不迭点头,脆生生回道:“回老祖宗的话,在府中一切安好,老祖宗与各位主子都疼我,姐妹们也都照顾有加。”
贾母凝视着喜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犹豫片刻后说道:“我打算将你送到隔壁勇毅伯府上,你可愿意?”
喜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惶,转瞬便镇定下来。
沉默许久,她抬眸望向贾母,幽幽道:“老祖宗的吩咐,喜鹊岂敢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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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如墨,沉甸甸地笼罩着整个贾府。
赵驹一行人才刚折返至贾环院子附近,他们的脚步尚未踏入院门,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清脆呼喊:“伯爷!”
赵驹等人听闻声响,忙不迭回头望去,只见幽暗中,一道身着浅绿衣衫的身影,正迈着轻快步伐,疾步而来。
那身影身姿轻盈,蜂腰削肩,虽在夜色中,却能让人感受到其举手投足间的利落。
探春见状,赶忙侧身,向赵驹介绍道:“这是老祖宗身边的丫鬟,鸳鸯姐姐。”
赵驹笑道:“这个我知道的,上次去你家老祖宗屋里见过。”
待鸳鸯到了,并未径直提及先前之事,只是说道:“老太太说,大姑娘在伯爷府上,身边仅有抱琴一个丫鬟伺候,多少有些不够使,这会儿再给大姑娘添一个。”
说着,便朝着远处唤了一声:“喜鹊,你过来!”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粉色袄裙的丫鬟,身后背着个包袱,迈着细碎步子匆匆而来。
这丫鬟模样极为标致,眉眼间满是灵动,肌肤胜雪,身姿婀娜,恰似春日里初绽的桃花,明艳照人。
赵驹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看向鸳鸯问道:“这是?”
鸳鸯嘴角含笑,上前一步,说道:“伯爷,这喜鹊是老祖宗身边得力的丫鬟,手脚勤快,心思又聪慧。
老祖宗想着,大姑娘在府上,身边多个人照应总归是好的,便让我把喜鹊带来了。”
喜鹊上前,对着赵驹盈盈下拜,声音清脆地说道:“见过伯爷。”
赵驹上下打量了喜鹊一番,点头道:“既如此,多谢老祖宗的美意了。”
元春如今已是他的人,说是给元春的,实则倒像是送给他的。
只是,老太太这般识趣,搞得他很难办啊!
倒也不好再报复一番了。
当然,对贾母恶搞这事,他是做不出来的,毕竟人家一大把年纪了,别给吓出个什么好歹来。
他原本是打算再去捉弄宝玉来着。
鸳鸯赶忙说道:“伯爷放心,喜鹊伶俐懂事,定能将元大姑娘服侍周全。
往后若是有什么差池,您尽管告知老祖宗便是。”
待鸳鸯将诸事细细给喜鹊交代完毕,便径直返回贾母处复命。
赵驹踏入贾环院子,取了探春事先备好的女红物件,随后向赵姨娘等人告辞,准备回府。
探春满心不舍,一双丹凤眼中满是眷恋,望着赵驹,轻声说道:“表哥,要不我送了你到门口?”
赵驹嘴角含笑,温声道:“你送我到府门口,等下我还得折返送你回院子,这般折腾,倒不如不送了。”
赵姨娘忙不迭接口道:“横竖都是自家人,让探丫头送一送,又有何妨?等会叫环哥儿去接他姐姐也是一样的。”
赵驹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了,不过一墙之隔,犯不着绕路。”
言罢,便向探春等人告辞。
而后伸手一把搂住喜鹊的芊腰,趁着对方惊声尖叫之际,脚下猛然发力,身姿矫健如燕,轻巧地跃上了墙头。
他立在墙头,回首向众人挥手示意,紧接着身形一转,从墙头跃回了勇毅伯府。
第145章 还是晴雯
勇毅伯府,演武场。
赵驹瞧着仍紧闭双眸、身子抖如筛糠的喜鹊,无奈道:“行了,睁眼吧,咱们到地儿了。”
喜鹊听闻,战战兢兢地睁开那双丹凤眼,旋即回过神来,轻拍着那平坦得近乎无物的胸脯。
见赵驹径直往外走,喜鹊赶忙跟上,脆声喊道:“伯爷,等等奴婢!”
她方才瞧着赵驹与赵姨娘等人相处,觉着赵驹并非喜怒无常之人,可此刻见赵驹径直往里边走,心里又犯起嘀咕,生怕自己伺候不周,惹这位伯爷不快。
“跑这么急做什么,仔细摔着。”赵驹脚步顿住,侧过头,神色淡然地瞥了眼气喘吁吁追上来的喜鹊。
喜鹊身形一僵,忙屈膝行礼,嗫嚅道:“奴婢……奴婢怕伯爷等急了。”
全然不见原著书中所描绘的那般,仿若温室娇花般的闺阁千金之态。
赵驹嘴角微微上扬,泛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你这丫鬟,倒是会说话。”
两人沿着演武场的边缘踱步前行,白日里热闹非凡的演武场,此刻已被夜幕笼罩,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静谧模样。
旁边马厩里的马儿,如今大多已安静地站着沉沉睡去,偶尔有一两声轻轻的鼻息声传来,打破这片寂静。
月光如水,洒在演武场的沙地上,泛起一片银白的微光,勾勒出兵器架上长枪大刀的模糊轮廓,更添几分冷寂。
喜鹊走着走着,只觉周遭的寂静有些渗人,下意识地往赵驹跟前凑近了几分。
她的动作虽轻,却没能逃过赵驹的眼睛。
赵驹微微挑眉,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让喜鹊能跟上。
“伯爷,这边看着怪吓人的。”
喜鹊小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正说着,一阵夜风吹过,吹得演武场边的旗帜猎猎作响,喜鹊吓得肩膀一缩,差点直接拽住赵驹的衣袖。
赵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不要怕,不过是风吹出来的声响罢了。”
喜鹊抬眸看向赵驹,在月光下,赵驹的脸庞轮廓分明,眼神里透着几分温和,这让喜鹊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二人渐生熟络,一路言谈,朝着内院徐行。
赵驹在前,刻意放缓步伐,仿佛步子稍快些,身后的喜鹊便跟不上。
“你家中尚有何人?”赵驹冷不丁开口,清朗的声音在静谧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喜鹊小步跑上前,微微喘息着,闻言神色一黯,稍作犹豫后答道:“回禀伯爷,奴婢原本是赖嬷嬷家的丫鬟,双亲早逝,家中只剩一个姑舅哥哥,如今在荣国府做厨子。”
赵驹轻轻颔首,温声道:“既如此,往后在这府中安心度日,若遇难处,不必顾虑,尽管开口。”
喜鹊眼中闪过一抹惊喜,连忙行礼谢恩:“多谢伯爷体恤,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伺候伯爷。”
此时,月光透过枝叶缝隙倾洒而下,在地面勾勒出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两人的身影于光影中时隐时现,脚步声与交谈声交织回荡。
堪堪行至内院,赵驹脚步顿住,回身看向身后的喜鹊,冷不丁道:“喜鹊这名字,我听着总感觉不太好,我给你改个名,如何?”
大户人家中,改名之事并不罕见。
喜鹊闻言,心中虽泛起些许诧异,却也不敢违抗,赶忙屈膝行礼,恭顺说道:“那就有劳伯爷了。”
赵驹微微仰头,目光投向夜空,陷入沉思。
虽说他瞧不上贾宝玉那软弱的性子,可不得不承认,贾宝玉起的名字倒是相当出彩。
就拿他院里的袭人、麝月、媚人、茜雪来说,听起来比贾母屋里的鸳鸯、琥珀、玻璃等名字,格调要高出许多。
思索半晌,赵驹还是觉得原著里的名字更好些,目光便落回到喜鹊身上,说道:“以后你就叫晴雯吧!”
“晴雯?”喜鹊,不,此刻该称作晴雯了,轻声念着这个新名字,只觉朗朗上口,又透着几分别样的雅致。
她抬眸看向赵驹,再次行礼道:“多谢伯爷赐名。”
这时,内院的丫鬟婆子们见赵驹归来,纷纷上前,恭敬行礼问安。
赵驹微微点头示意,而后带着晴雯,继续向内院深处走去。
待二人行至内院,元春与秦可卿早已在厅内,一边轻言细语地说着悄悄话,一边翘首盼着赵驹归来。
听闻院外丫鬟的通报声,二人赶忙迎了出来。
“夫君可算回来了。”秦可卿笑语嫣然,眸光流转间,瞬间留意到赵驹身后背着包袱的晴雯。
她微微挑起眉梢,美眸中闪过一抹好奇之色,轻声问道:“这位是……”
元春亦顺着秦可卿的目光望去,嘴角挂着一抹温婉笑意,轻声说道:“瞧着眼生,莫不是夫君收的丫鬟?”
赵驹上前几步,抬手示意晴雯上前,介绍道:“这是你家老太太送来伺候你的,我给她改了个名字,叫做晴雯。”
晴雯忙疾步上前,屈膝向元春和秦可卿请安:“奴婢晴雯,给两位主子请安。”
元春细细端详着晴雯,见她身姿轻盈伶俐,眼神中透着一股灵动劲儿,心中十分满意,赞道:“模样生得就讨喜,老太太倒是大方。”
赵驹嘴角轻扬,笑意中带着几分调侃:“她能不大方些吗?这是怕我打进她院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