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不耐烦道:“少拿老爷来压我!还有,什么劳什子表哥敢管我的事儿?”
赵姨娘笑了笑,而后道:“说起来,环哥儿他表哥倒是个有本事的,如今是陛下亲封的二等勇毅伯呢!”
“你说什么!!”
-----------------
贾母屋内,贾政还在跟贾母扯皮。
他万万没想到,王夫人阻拦贾环前往国子监读书也就罢了,如今连老太太竟也不许环哥儿去国子监!
贾母半倚在美人榻上,朝贾政摆了摆手,满脸不耐道:“我着实不解,但凡有个好事,你便不想着宝玉,可管教起来,又对他下这般狠手!”
贾政一脸无奈,苦笑道:“儿子不过是想让宝玉好好读书,哪里就对他下狠手了?”
贾母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每次嚷嚷着要收拾宝玉的,不是你?”
见贾政还欲辩解,贾母叹了口气,道:“罢了!此事就这么定了!宝玉去国子监读书,环哥儿留在家中。
往后有这等好事,多想想宝玉,莫要老是偏心环哥儿!”
贾政愣住,赶忙解释:“老天在上,并非儿子偏心!是人家指名要环哥儿去的!”
贾母惊得瞪大了眼:“这不是你特地给环哥儿准备的?”
贾政苦笑着摇头:“儿子哪有这般大的能耐,是隔壁勇毅伯将他的名额让给了环哥儿。”
贾母听闻,沉默良久,而后没好气道:“那你还纠结个什么?那小子明显看不惯宝玉,怎会把这名额给宝玉?”
贾政嘴角微微抽搐,忍不住道:“不是老太太您说要环哥儿把名额给宝玉的吗?”
贾母抬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恼怒道:“谁叫你不早早说清楚的!早知道是那小子的主意,我老婆子还会多嘴?!”
正说着,外头突然传来婆子急切的通报声:“老太太,老太太,不好啦!太太被赵姨娘气晕过去啦!”
待王夫人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便是贾母、邢夫人与王熙凤等人。
王夫人望向贾母,两行清泪潸然而下,哽咽道:“老太太,我方才听那小贱人讲……”
话未说完,便被贾母抬手打断。
贾母重重地叹了口气,温言劝慰道:“事已至此,且放宽心,左右都是自家骨肉,隔壁与咱们府的关系愈紧密,往后宝玉的前程便愈有指望,不是吗?”
王熙凤亦上前一步,握住王夫人的手,和声说道:“太太切莫忧心过度,大姐姐如今在隔壁府上,还愁宝玉没有好个前程?”
一时间,贾母、王熙凤,连同一众丫鬟婆子,纷纷好言相劝。
唯独邢夫人在一旁暗自撇嘴,心中暗自思忖,那赵姨娘竟如此迅速地将隔壁那位的身份吐露出来,害她精心筹备许久的手段全然落空。
不过这般倒也省事,免得被老太太察觉消息是她暗中泄露出去的。
只是,想到她那大侄女竟是被老二房里的小妾的内侄给收进了房里,她这妯娌,着实可怜得紧呐。
-----------------
另一边,太和殿内,殿宇巍峨,庄严肃穆。
朱红色的立柱高耸入云,撑起那雕梁画栋的殿顶,地面铺设的金砖在烛光的映照下,泛出点点微光。
殿中熏香袅袅,香气弥漫,更添几分神秘与庄重。
安朔帝负手而立,身姿笔挺如松,一袭明黄色龙袍更衬得他气宇轩昂,不怒自威。
身旁的赵驹亦是身姿矫健,身着一袭玄色劲装,整个人透露出一股干练与英气。
二人正对一幅巨大舆图,那舆图之上,山川河流、关隘城池皆绘制得栩栩如生。
他们低声密议,交谈之声在空旷的殿内悠悠回荡,仿若远处传来的古钟鸣响。
安朔帝果真是不负“安朔”之名的狠人。
女真族这边刚挥军南下劫掠,他便已在筹谋,欲将女真各部落一举围歼,彻底根除这北疆之患。
赵驹手指辽东之地,向着安朔帝躬身行礼,而后昂首挺胸,目光坚毅如炬,高声奏道:“陛下,与其于辽东镇御敌,如守株待兔般被动,不如趁女真各部南下劫掠之际,派遣精兵强将,直捣黄龙。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女真诸部一举纳入我大景版图,永绝后患。”
安朔帝闻此,眉梢微微一挑,眼中惊色与思忖之意转瞬即逝。
他信步缓行至舆图之前,修长手指轻轻抚过女真族领地所在之处,沉吟须臾,方才开口:“爱卿此计,堪称奇险。
女真族此刻主力虽倾巢南下,大肆劫掠我边境百姓,抢夺财物牲畜,然其部落驻地亦有防备,且彼处路途遥远,山川阻隔,道路崎岖难行。
我军若贸然深入,粮草辎重等后勤补给,恐成心腹大患。
稍有不慎,便会陷入绝境,前有强敌,后无粮草,我军将士性命堪忧。”
他原本以为,自己想着将女真族各部落一举留在辽东镇已是激进了。
却是没想到,还有更激进的,连人家老巢都盯上了。
第141章 商议,夜见贾敬
赵驹欠身行礼,言辞恭谨:“陛下圣鉴,臣亦有所考量。
臣以为,可先遣轻骑疾进,攻其不备,同时,于后方筹备大批粮草辎重,由精锐之士护送,确保补给线无虞。”
照警幻那疯狂的举动来看,女真族各部落应当是精锐尽出,只留下少数老弱病残守家。
这会要是派一支军队过去偷家,保管一偷一个准。
安朔帝凝眉沉思,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舆图,沉声道:“爱卿之意,是辽东镇由侯爱卿及各卫所援兵守城,而遣破锋军攻打女真诸部?”
言语间满是审慎,显见对这军事部署极为看重。
赵驹闻言,坚定摇头,趋前一步,指着舆图上各个女真部落分布之处,条理清晰地奏道:“陛下,臣以为,应派破锋军之骑兵营进击女真各部。”
见安朔帝面露疑惑,赵驹忙拱手,神色专注地解释:“陛下,女真诸部素以骑兵称雄,其机动性强,行踪飘忽。
我军若以步兵为主力前往,行军速度难及,极易陷于被动。
破锋军骑兵营无论人数还是装备,皆远胜女真,对上女真,可形成压倒性优势。
如此,既能迅速突进,直捣女真部落腹地,又可凭借机动性,灵活应变,各个击破。”
安朔帝剑眉紧蹙,眼眸中忧虑翻涌,修长手指重重戳在辽东战场上,沉声道:“女真各部若听闻风声,放弃攻打辽东,自南而来包抄,我军岂不落于下风?
北疆局势犹如风云变幻,稍有不慎,便可能满盘皆输,万不可掉以轻心。”
赵驹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心中暗忖,安朔帝在朝堂上许多事情或有生疏,然其虚怀若谷、从善如流,此乃帝王之卓荦风范。
当下,他不疾不徐,趋前一步,神色恭谨,言辞沉稳:“陛下圣明,能洞察此等隐忧,实乃社稷之福。
依臣之见,若女真各部当真放弃辽东,侯将军可率精锐出城,与破锋军骑兵营互为掎角,形成合围之势。
侯将军帐下健儿,久经战阵,骁勇善战,正面强攻,足以吸引女真贼寇之主力;
破锋军骑兵营以其迅猛机动性,从侧翼迂回掩杀,必使女真各部首尾不能相顾。
如此,则非但可解我军被围之危,更能反客为主,重创贼军,令其胆寒。”
安朔帝沉吟片刻,眉头轻蹙,目光仍紧紧锁定在那幅巨大的舆图之上,而后微微叹了口气,而后缓缓说道:“这事朕得考虑考虑。”
对于帝王而言,开疆拓土的诱惑无与伦比,安朔帝又岂能例外?
可破锋军,是他克勤克俭、苦心孤诣才组建起来的军队,骑兵营更是重中之重。
若贸然依赵驹所言,挥师攻打女真各部,一旦折戟沉沙,损兵折将,恐怕他又得重蹈覆辙,回到往昔作为太上皇傀儡,任人摆布的艰难岁月。
良久,安朔帝眉头轻蹙,神色凝重,目光自舆图上徐徐抬起,望向赵驹,沉声道:“爱卿,此计虽妙,然深入敌境,变数丛生,你可有十足把握?”
赵驹闻诏,当即整肃衣冠,躬身下拜,身姿如松,目光坚毅,朗声道:“陛下,战场局势诡谲多变,臣虽不敢妄言必胜,但定当披坚执锐,效命疆场,不负陛下所托!”
安朔帝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眼中满是决然,他猛地转头看向赵驹,言辞铿锵:“好!朕信爱卿!
爱卿但可放手一搏,朕在顺天府静候爱卿凯旋!若真能成功,朕定当不吝王侯之勋,予以重赏!”
-----------------
夜色如墨,浓稠地仿佛能滴出水来,沉沉地压在贾府那雕梁画栋的屋脊之上。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偶有几缕微弱的光艰难地穿透,在庭院中洒下斑驳的影子。
贾敬刚从书房出来,正准备回房休息,却瞧见一道黑影匆匆而来,定睛一看,竟是家中门房。
“老太爷,”门房小跑着到贾敬跟前,微微喘气,神色间带着几分紧张,“勇毅伯说要找您,这会正在会客厅。”
贾敬闻言,眉头瞬间皱起,心中暗忖:这赵驹大晚上来造访,所为何事?
他抬眼望了望漆黑的夜空,犹豫了一瞬,终是说道:“请勇毅伯到正堂一叙。”
宁国府正堂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动,犹如鬼魅。
贾敬身着一袭深色长袍,双手背于身后,在厅内来回踱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不多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赵驹大步走进花厅。
“贾佥事,深夜叨扰,还望见谅。”赵驹一进门,便拱手行礼,声音低沉却清晰。
贾敬微微欠身回礼,目光在赵驹身上打量一番,说道:“勇毅伯大晚上来造访,可有要事?”
赵驹目光如电,扫向贾敬,神色冷峻,旋即缓缓开口:“陛下口谕。”
其声虽不高亢,却在这静谧正堂之中,字字清晰,悠悠传开。
贾敬听闻,心中猛地一颤,不及细思,“噗通”一声,当即单膝跪地,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抱拳,高呼道:“臣贾敬,恭请圣安!”
赵驹微微颔首,神色未改,语气平静地应道:“朕安。”
旋即,他向前迈出一步,目光紧紧锁住贾敬,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贾家贾敬,可是真心归附朕之麾下?”
此言一出,正堂内的气氛刹那间凝固,仿若连空气都为之静止。
贾敬听闻,脸色骤变,仿若有一道惊雷轰然劈下,震得他神色发慌。
他急忙伏地叩首,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半点二心,愿肝脑涂地,誓死追随!”
赵驹嘴角微微上扬,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旋即微微颔首,说道:“行了,贾佥事,陛下口谕就这么一句。”
贾敬听闻,原本伏在地上的身躯徐徐起身,面上神色仿若被一层阴霾所笼罩,显得格外沉郁。
他微微欠身,脸色微黑,朝着赵驹拱手问道:“勇毅伯,陛下此谕,所为何意?”
要不是对赵驹的性子有些了解,知晓其向来规矩,贾敬都要怀疑方才他是在假传安朔帝的口谕来逗他玩了。
第142章 弥勒佛
贾家宁国府的正堂内,贾敬与赵驹相对而坐,屋外时不时有冷风吹进,更衬得堂内气氛凝重。
赵驹将九边重镇之事缓缓道出,贾敬静静听着,神色波澜不惊,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贾家对安朔帝而言,其在九边重镇积攒下的人脉网络,堪称关键,亦是贾家能顺利倒向安朔帝阵营的重要筹码。
赵驹端起桌上清茶,浅抿一口,语气平淡地说:“情况就是如此,如何抉择,全在你一念之间。”
贾敬陷入沉思,片刻后开口:“不瞒你说,这几年贾家与九边联系渐少,如今那些人位高权重,还会不会听贾家调遣,实在难以确定。”
赵驹面露疑惑,问道:“你跟我讲这些做什么?”
贾敬一脸茫然,反问道:“不是陛下派你来和我商议此事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