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马车稳稳停驻在荣国府的大门之前,亲兵跑去跟门子通报。
看门的一听是元春,哪敢耽搁,匆匆忙忙奔入府内,一路小跑着前去通禀。
林黛玉一行乘坐轿子,自城门处返回荣国府,行程稍缓;
赵驹骑马疾驰,且还是踏云这等汗血宝马,故而,待赵驹与元春抵达荣国府时,黛玉尚未到荣国府。
荣国府内,贾母屋里,贾母安坐于榻上,身前邢夫人、李纨两个正服侍着,身后鸳鸯、琥珀等一众丫鬟垂手而立。
堂下,数位婆子正陪着贾母闲话家常。
贾母显然是有些心不在焉,纳闷黛玉怎么还未到,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贾母听闻,只当是黛玉到了,赶忙抬眸朝着门外望去。
第131章 一进荣国府
却是见一婆子一路小跑,到了堂前,恭敬行礼道:“老太太,大姑娘回来了!”
虽然不是最想听到的黛玉的消息,但贾母仍是大喜,急切道:“快去把大姑娘带进来!宝玉呢?放学了没有?”
鸳鸯一直侍立在侧,见贾母询问,赶忙趋步上前,微微屈膝行礼,轻声地回道:“回老太太的话,学堂放学尚需些时候。”
贾母微微颔首,略作思忖,旋即吩咐道:“去,把太太请过来,叫她们母女二人好好聚聚,昨晚火急火燎的,话都没说够。”
鸳鸯领命,旋即转身,脚步匆匆,其声渐行渐远,消逝于回廊之间。
那报信的婆子却未离去,伫立原地,神色间隐有踌躇之意。
贾母见状,不禁眉头轻蹙,训斥道:“傻站着作甚?还不快去把大姑娘接回来!”
婆子听闻,身子微微一颤,犹豫良久,方咬了咬唇,低声禀道:“老奴瞧见大姑娘是被一位身着飞鱼袍的少年郎送回来的……听门子讲,赶车的喊那人伯爷。
老太太,是不是得唤几位老爷来接待?”
贾母闻言,手中正端着的茶盏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溅出些许,洒在她那精致的锦缎袖口上,她却浑然不觉。
转瞬之间,贾母心下已然猜到元春是被赵驹亲自送回来了。
“那快去!”贾母语气急促,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梦坡斋、东路院和隔壁东府都叫人去跑一趟,告诉他们大姑娘和隔壁勇毅伯来了!开正门!”
赵驹和元春坐在马车上,没多久,荣国府那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敞开,发出“吱呀”的声响,两侧小厮垂手侍立,恭谨非常。
贾敬、贾赦和贾政几人疾步迎上前来。
元春透过车窗,凝视着那徐徐开启的正门,眼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不禁轻声感叹:“自我出生到现在,鲜少见到贾家正门大开的样子。
如今托夫君的福,倒是享受了一回。”
言罢,嘴角微微勾起,绽出一抹浅淡笑意。
赵驹于一旁安坐,听闻此言,眉梢轻挑,戏谑道:“如此,元春可有奖励犒赏于为夫?”
元春微怔,旋即转过头来,双眸之中满是惑色,轻声问道:“夫君想要什么奖励?”
赵驹并未即刻作答,而是抬起手,动作轻柔且亲昵地为元春理顺鬓边微乱的发丝。
见元春眸中满是好奇之色,直直望向自己,赵驹嘴角一勾,旋即探身靠近,在元春耳畔低声私语了几句。
元春刹那间双颊飞红,只觉周身绵软无力,娇躯一软,便倒进了赵驹怀中,一时语塞,难以出声。
未几,见元春神色渐缓,赵驹抬手轻捏她鼻尖,温声道:“好了,先下车罢,你大伯他们还候着呢。”
元春轻点螓首,粉嫩脸颊犹带一抹淡淡红晕。
赵驹率先推开车门,探出手,稳稳牵住元春柔荑,二人相携,徐徐下车。
甫一下车,微风轻拂,撩动元春的发丝与衣袂。
她身姿婀娜,仪态万方,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风范。
赵驹身着飞鱼袍,身姿笔挺,英气勃发,立于元春身畔,恰似一对璧人,令人瞩目。
待元春一一见过贾敬、贾赦和贾政几个,便是在丫鬟婆子的带领下朝着贾母院里走去了。
赵驹便在贾敬等人引领之下,往荣禧堂那边走去。
行至仪门,踏入内院,一座巍峨壮丽的五间大正房豁然眼前。
此房坐落于院落中,两旁厢房与鹿顶耳房相互连接,屋宇错落,布局精巧,处处彰显着公侯府邸的气派。
赵驹在众人簇拥下,身姿沉稳,款步入座。
堂内气氛热烈且不失庄重,茶香悠悠袅袅,丝丝缕缕地升腾而起,仿若薄纱般萦绕在众人周身。
贾政难掩兴奋,面上笑意盈盈,微微前倾身子,向着赵驹说道:“不曾想我与伯爷竟有这般渊源,可要唤环哥儿过来?”
赵驹闻言,不禁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问道:“唤他来做什么?这时候他该在学堂念书吧?”
贾政这才回过神来,面上绽出几分笑意,拱手道:“倒是我有些失态了,听伯爷所言,似与环哥儿相熟已久?”
赵驹微微颔首,坦然道:“实不相瞒,我自大同边关返京后,便已寻到了环哥儿。
这段时日,他每日早晨都来我府上勤加锻炼,打熬身子。”
贾政听闻此言,顿时恍然大悟,众人遂这般你一言我一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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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春与赵驹昨夜成了好事,即便她竭力遮掩,可贾母眼光何等毒辣?几乎是瞬间便瞧出了元春的异样。
待众人寒暄已毕,贾母寻得时机,屏退旁人,将元春拉近至榻前,低声厉色斥道:“你怎如此糊涂!竟这般轻易就失身于他!”
不等元春回话,贾母又是低声问道:“可是那小子强迫与你?”
元春闻言,原本泛着喜悦的脸庞瞬间闪过一抹绯色,红到了耳根。
她微微垂首,绞着手中的帕子,声音细若蚊蝇,赶忙解释道:“夫君未曾强迫,是孙女……”
剩下的话仿若千斤重,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元春微微咬着下唇,眼神中满是羞怯与慌乱,似是不知该如何面对贾母审视的目光。
贾母见元春如此娇羞之态,心中已然明了,这孙女分明是对那赵驹动了真情。
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暗自庆幸事情并未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她缓了缓神色,抬手轻轻抚了抚元春的发髻,和声问道:“那小子可曾说过何时娶你过门?”
元春闻言,原本低垂的头愈发低垂,缓缓摇了摇,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轻声说道:“孙女这般年纪,还是从宫里出来的,如何能做夫君的正妻?”
贾母一听这话,顿时恨铁不成钢,眉头拧成了个死结,音量也提高了几分:“年纪稍长又有何妨?
你才情出众、容貌姣好,论起家世,咱们贾家亦是名门望族,做他正妻,那是绰绰有余!”
二人正说着,忽闻门外看门婆子高声通禀:“太太来了!”
贾母与贾元春闻言,身形皆是一震。
荣国府的当家太太是王夫人,故此府内人都是称其为太太,邢夫人则是大太太。
贾母头疼至极,轻声对着元春告诫道:“你母亲来了,仔细遮掩着些,若被她瞧出端倪,怕不是又要生出许多事端!”
元春连连点头,急忙抬手整了整略显凌乱的鬓发,又扯了扯衣角,竭力使自己显得仪态万方,好似这般便能不叫王夫人看出什么。
贾母亦迅速敛了神色,正襟危坐于主位之上。
王夫人一踏入房门,目光瞬间牢牢锁定在元春身上。
她脚步匆匆,急切地将元春揽入怀中,一连串的问题如连珠炮般脱口而出:“儿啊,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莫不是太上皇下旨,让你从隔壁府中搬出来了?何时能重新回宫里去?”
元春原本带着几分欣喜的面容微微一僵,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失落。
转瞬之间,她强挤出一抹笑意,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轻声说道:“是伯爷念我多年未曾回府,特地携我回来看看。”
贾母一直静静坐在一旁,此时有些看不下去,她轻咳一声,开口道:“元春难得回来,你先别问这些有的没的,让孩子先喘口气。”
王夫人刚想回话,院子外边便是传来婆子的通报声:“老太太,老太太!林姑娘到了!”
贾母听闻,顿时激动难抑,原本斜倚在榻上的身子,仿若被一道无形之力陡然撑起,旋即朝着外间高声呼喊:“鸳鸯,鸳鸯!”
彼时,鸳鸯正在外间忙碌,听闻屋内声响,急忙撂下手中活计,脚步匆匆踏入内室,神色关切问道:“老太太,这是怎么了?”
贾母嗔怪道:“还能怎么!没听见外面说玉儿到了!还不快把我的拐杖拿来!”
言罢,双手用力撑着榻沿,迫不及待地想要起身。
鸳鸯这才恍然大悟,赶忙拿过贾母的拐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贾母的胳膊,温声劝道:“老太太,您慢着点儿,仔细脚下。”
贾母此时哪还顾得上许多,一边急切催促鸳鸯快走,一边口中念念有词:“玉儿这孩子,可算来了,可把我想死了。”
堪堪到了回廊,贾母的目光便牢牢锁定在被几个婆子簇拥着进来的林黛玉身上。
春日的暖阳,似一层薄纱,轻柔地披在林黛玉肩头,勾勒出她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更衬得她身姿袅袅,如弱柳扶风,清丽脱俗。
再往林黛玉脸上看去,只见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几乎跟她那逝去的女儿贾敏小时候一模一样。
贾母眼眶陡然一热,泪水瞬间盈满,嘴唇止不住地微微发颤,脚下步子愈发急促,几近小跑着迎上前去。
林黛玉尚未及行礼,贾母已是一把将其搂进怀里,声音打着颤,满是无尽的思念与宠溺,悲恸地哭喊道:“我的心肝肉儿哟,你可算来了,可把我这老婆子想死啦!”
贾母这一哭,恰似开闸的洪水,引得院子里众人纷纷落泪。
林黛玉本就心思细腻敏感,见此情景,更是悲从中来,泪水如决堤一般,止也止不住。
眼见着林黛玉哭得身子都颤抖起来,似要喘不上气,元春赶忙上前轻声劝道:“祖母,林妹妹初来府上,这般伤心可不好,咱们还是先进屋去吧。”
贾母这才回过神来,方才搂着黛玉时,便觉这外孙女身子单薄得厉害,生怕她哭出个好歹。
忙不迭点头道:“是是是,元春说得在理,外头风大,咱们快些进屋说话。”
众人听了,渐渐止住哭声。
待林黛玉情绪稍缓,她这才整了整衣衫,对着贾母盈盈下拜,轻声说道:“外祖母,黛玉给您请安了。”
贾母见状,忙不迭将林黛玉扶起,眼中慈爱满溢,紧紧拉着她的手,在一众丫鬟婆子的前呼后拥下,款步回到屋内。
刚一跨进门,贾母便迫不及待地拉着林黛玉在自己榻上落座,旋即,目光含笑,对着林黛玉,将屋里众人一一介绍起来。
“这是你大舅母。”贾母抬手,指向邢夫人,后者微微欠身,轻声笑道:“老祖宗盼天盼地,可算把你盼来了!”
黛玉见状,连忙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恭敬说道:“大舅母安好。”
“这是你二舅母。”贾母又指向王夫人,王夫人微微点头,目光上下打量着黛玉。
看着这酷似贾敏的脸庞,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旋即笑着说:“林丫头生得这般标致,一看便是个伶俐人。”
林黛玉再次行礼,言辞恭敬:“二舅母过奖了。”
“这是你元春大姐姐。”贾母犹豫片刻,而后便是介绍起元春来。
林黛玉听着贾母的介绍,只觉得有些惊奇。
之前贾敏尚且在世时,曾与她谈及荣国府诸事,知晓这位元春大姐姐自幼便被送入宫中,如今怎会现身于荣国府?
只是她初至外祖母家,行事得谨小慎微些,纵有疑惑也不敢贸然发问,当下便依礼与元春相互行礼问安。
还没等贾母跟黛玉说上几句话,外边便是传来看门婆子的通禀声:“姑娘们来了!”
林黛玉闻言,不禁好奇地抬眸望去,只见三位姊妹在一众婆子丫鬟的环绕簇拥之下,身姿袅袅,款步迈入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