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几,穆莳的人马便抵达皇宫附近。
穆莳抬眸望向紧闭的城门,神色骤变。
自己于皇宫内早已安插内应,依着既定计划,此刻城门理应洞开,迎接己方人马才对。
正自绞尽脑汁,思索究竟何处出了差错,远处忽然隐隐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沉闷如鼓,一下下重重地敲在他的心尖。
须臾,一条由火把交织而成的“火龙”,仿若汹涌潮水般朝着他们这边席卷而来。
火光跳跃间,那为首之人,不是忠顺亲王还能是谁?
忠顺亲王骑在高头大马上,远远便瞧见了穆莳,纵声长笑道:“穆莳,没想到吧!你安插的内应,早就被戴权给拿下了!
你这反造的也未免太过没水准!”
跟他那神不知鬼不觉就带着人摸到太上皇寝宫的太子大哥相比,穆莳简直就是在过家家。
“该死的!”
忠顺亲王的笑声于夜空中回荡,仿若夜枭啼鸣,满是嘲讽之意,穆莳面色难看,仿若被寒霜笼罩。
身旁将领见势不妙,心急如焚地抢步上前,恳切劝阻:“王爷,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当务之急,咱们暂且退兵,再作长远打算!”
穆莳紧咬钢牙,腮帮子微微鼓起,眼中燃烧着不甘与愤懑的火焰,死死盯着皇宫的方向,仿佛要用目光穿透那紧闭的城门。
僵持片刻,他猛地挥起马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怒吼道:“撤!”
忠顺亲王怎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良机,当即暴喝一声:“给本王追,一个都不许放过!”
马蹄翻覆,夜色被践踏得七零八落,喊杀声如乱箭穿耳,穆莳在狂奔中抬眼,心瞬间如坠冰窖。
前方不知何时涌出一队人马,刀枪如林,在月光下散发着森冷寒意。
穆莳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不及细思,猛地勒紧缰绳,战马长嘶,旋即转身,试图从侧翼突围。
命运似与他作对,未出片刻,另一队人马如汹涌黑潮,裹挟着滚滚雷声般的马蹄声,将穆莳最后一丝希望碾作齑粉。
三方合围,如铁桶一般,将穆莳与他的残兵困在垓心。
穆莳麾下的士兵们见此变故,顿时阵脚大乱,恐惧逐渐在人群中蔓延。
不少人瑟瑟发抖,手中兵器也随之摇晃,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穆莳强抑内心翻涌的恐惧与绝望,目光迅速扫视四周兵马,试图寻觅一丝可乘之机。
此刻,他的面容因愤怒与不甘而狰狞扭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暗自痛悔,恨自己的计划太过草率,竟这般轻易地被彻底打乱,落得如今这般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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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家,宁国府。
赵驹于院子里设下一张太师椅,身姿慵懒地斜倚落座。
百无聊赖,他终是忍不住,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声音在院子里悠悠回荡。
都怪那东平郡王,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竟无端生事谋反,平白无故搅乱了京城的太平。
害得他被安朔帝紧急召来,守在这贾府,这差事烦闷无趣,却又推脱不得,实在恼人。
赵驹百无聊赖之际,外面骤然传来一阵喧嚣。
旋即,王虎匆匆走来,神色颇为怪异,向赵驹禀报道:“将军,那边有个叫贾环的小子,自称是您的表弟,求见将军。”
赵驹心中犯起了嘀咕,自己早前不是已派人去贾环的院子,命他待在院中不许外出吗?
不过,他倒也没有拒绝,随即起身向外走去。
王虎见赵驹并未出声否认,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旋即又满脸钦佩地望着赵驹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惊叹:自己表弟的家,说围就围,狠人啊!
赵驹踏入前厅,便是看见探春正在此处等候,见他进来,探春急忙迎上前来,脆生生唤了一声“表哥”。
赵驹微微点头示意,目光在探春身上细细打量。
只见她今日身着一袭月白色锦缎袄裙,衣裳裁剪合身,尽显窈窕身姿。
头发梳理得极为精致,上头正簪着他先前送的那支珠翠簪子,在烛光微微闪烁,愈发衬得她眉眼似画,眼眸中透着灵动俏皮之态。
赵驹左顾右盼,不见贾环身影,不禁纳闷道:“环哥儿呢?他不是说找我有事?”
探春双颊似染绯霞,轻声对赵驹说道:“并非环哥儿寻你,实因天寒地冻,我特意温了一壶酒,给你送来暖暖身子。”
言罢,她微微抬手示意,身后丫鬟侍书连忙上前,将一只镂花精致的酒壶与两只小巧玲珑的酒杯,轻放在桌上。
探春亲自上前,执起酒壶为赵驹斟酒,方欲递与他,却被赵驹抬手拦下。
探春一脸疑惑,抬眸望向赵驹,只见他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恰似万千星辰倾洒,周遭的空气都仿若被这笑意烘得温热。
赵驹伸出手,轻轻将探春持杯的手连同酒杯一并握住,声音低沉且温柔:“表哥我喝酒,惯是这般。”
言罢,便端着杯子往唇边送去。
探春的手被赵驹牵着,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两人的身子几乎要凑在一起。
第121章 脸红,皇宫
“你你你!”
刹那间,探春只觉脸上一阵滚烫,恰似火烧云漫上双颊,一颗心仿若受惊的小鹿,在胸腔中慌乱地乱撞。
身后的丫鬟侍书更是瞪大了眼睛,捂着嘴唇看着两人,而后又赶忙警惕地环顾四周。
探春慌乱地垂下眼眸,不敢直视赵驹的目光。
赵驹瞧着她这般模样,心中暗觉有趣,却也知晓分寸,适时松开了探春的手。
探春仿若得了大赦,借机往后退了一步,轻咳一声,试图将满心的窘迫悄然掩饰。
“表哥,这酒……味道可还合心意?”探春声音微微颤抖,目光落在酒杯上,不敢抬头。
赵驹轻轻抿了一口酒,回味片刻,笑道:“表妹亲手暖的酒,自然是极好的。”
探春欲言又止,恰在此时,门外王虎高声唤道:“将军。”
赵驹搁下酒杯,看向探春,说道:“我出去一趟。”
探春忙不迭点头,强作镇定,语气里带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失落:“表哥公务要紧。”
待赵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探春紧绷的身躯才缓缓放松,她抬手轻抚胸口,试图让那颗仍在剧烈跳动的心平静下来。
这时,侍书快步上前,面色微红,刚要开口:“姑娘,您表哥他……”
话未说完,便被探春打断。
探春瞪了侍书一眼,面上故作严肃,实则难掩几分羞赧,斥道:“此事休要与旁人提起。”
侍书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乖巧应道:“姑娘放心,侍书定守口如瓶。”
赵驹阔步返回前院,神色重归冷峻,径直朝着王虎走去,沉声道:“唤我何事?”
王虎急忙迎上前,双手抱拳,恭敬禀道:“将军,戴公公派人传信,说逆贼已经被拿下,咱们可以回去了。”
赵驹闻言,不禁一怔,原以为要在贾家盘桓多日,这般进展实在出乎他的预料。
他微微眯起双眸,沉默片刻,旋即眉头紧蹙,满脸尽是疑惑与无语,“不是,这东平郡王这么没水平的吗?一晚上的时间就被收拾了?”
赵驹稍作思忖,便是对着王虎吩咐道:“你先率领兄弟们回去,到库房支取一千两银子,分予兄弟们,权当此次出行的犒赏。”
王虎眼中闪过一抹惊喜,抱拳高声道:“多谢将军!”
言罢,转身便去安排一众将士的返程诸事。
交代王虎之后,赵驹便是回到了前厅。
探春见赵驹归来,原本正看着外边的双眸刹那间明亮如星,嘴角亦不自觉地上扬,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赵驹大步流星走到她身旁,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引领她重新落座,举手投足间满是熟稔与亲昵。
探春虽然已经有些习惯了,但还是被赵驹这一连串亲密举动惹得双颊似火烧云般滚烫。
赵驹瞧着她这娇羞模样,有意卖个关子,开口说道:“我这儿有一则好消息,还有一则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探春轻咬下唇,声音仿若春日微风中飘落的花瓣般轻柔:“那便先听好消息吧。”
赵驹:“……”
这表妹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赵驹抬手取过桌上的酒杯,轻抿一口,方缓缓说道:“好消息便是,外头的风波已然平息,你们贾家安然无恙。”
探春几乎是瞬间便是想到了什么,原本浅笑的面容微微一滞,旋即神色间流露出些许失望,问道:“那坏消息呢?”
赵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坏消息是,表哥我得回去了,表妹见不着表哥,可会挂念?”
探春起初听闻赵驹所言,心中着实失落无比,可待听到他后面这句,瞬间双颊泛红,嗫嚅着:“自…自然是会的。”
听闻此言,赵驹嘴角微微上扬,顺势牵起探春的手,动作自然流畅,探春一个不稳,险些撞入他怀中,原本红着的脸颊隐隐有热气冒出。
赵驹从腰间解下香囊,修长手指探入其中,轻巧地取出几张银票,不由分说地塞到探春手中。
“表妹,表哥公务缠身,时常顾不上你,这些你拿着,想买什么就买,千万别委屈了自己。”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兄长般的宠溺。
探春瞪大了眼睛,看着手中几百两的银票,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从未料到表哥会有这般举动,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竟不知如何应对。
探春作为荣国府的姑娘,每个月也不过是二两银子的月钱而已,此时猝不及防得到这么笔巨款,难免有些失神。
许久,她才回过神来,慌乱地摆手拒绝,结结巴巴地说道:“表哥,这……这使不得,我怎能收你的银子。”
赵驹似乎早料到她会拒绝,轻轻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将银票退还,微笑着说道:“表妹,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见外,这不过是表哥的一点心意,你若不收,反倒显得生分了。”
探春:“……”
怎么感觉这话有些耳熟。
探春紧咬下唇,眼眸之中满是纠结挣扎之色。
收下吧,平白无故拿表哥的银子,她实感不妥;不收吧,又唯恐拂了表哥的好意,徒伤彼此情分。
正这般犹豫难决之时,身后的侍书按捺不住,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角,眼神里隐隐透着羡慕之意,还夹杂着几分催促。
探春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向赵驹。
她虽年纪尚小,却已出落得极为漂亮,眉梢眼角透着一股英气,恰似春日里初绽的花朵,清新且明艳。
此刻,她眼中满是感激与娇羞,声音细若游丝:“那……那便多谢表哥了。”
她双手微颤,将银票郑重地收入怀中,仿佛那并非几张薄纸,而是什么承载着深厚情谊的稀世珍宝。
收好银票后,她下意识地将双手背于身后,好似生怕旁人瞧见,面上的红晕久久未曾消散,愈发衬得她唇红齿白,娇俏动人。
赵驹望着探春这般模样,只觉她娇憨可爱到了极致,情不自禁地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髻,温声道:“理应如此,往后若有难处,万不可瞒着表哥。”
探春红着脸,微微颔首,一颗心仿若揣了只小鹿,怦怦直跳,几乎要跃出嗓子眼儿,此时,她只觉得屋内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温热起来。
荣国府,贾环院里。
被贾探春当了回工具人,随后惨遭抛弃的贾环一回到院子,赵姨娘就像嗅到八卦味儿的猫,赶忙凑上前,小声嘀咕道:“咋回事?我听外边婆子说,你表哥带着人把咱家给围了,真有这事?”
适才,她于贾政的梦坡斋侍奉贾政喝酒,中途贾政被贾母叫到隔壁宁国府,久久未归。
她苦候无果,便回了自己的院子,正百无聊赖时,听闻婆子们闲聊,这才知晓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