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转头往门口看去。
只见一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身着素净长衫,身形清瘦,面容白皙,双眸明亮而灵动,眉梢眼角尽是柔和秀气,正站在门口,略带拘谨地向里边张望。
贾环望着秦钟,一时间竟失了神,目光不自觉又转向赵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神色瞬间黯淡,面皮也随之耷拉下来。
赵驹看着他这幅不成调的样子就来气,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没好气地道:“大清早的就摆出这幅死人样,能不能精神点!”
贾环被拍得龇牙咧嘴。
总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赵驹几个拍成傻子。
待二人操练完毕,赵驹便将贾环送回荣国府。
贾环回到自己房中,径直躺倒在床上,神色间满是疲惫。
恰在此时,赵姨娘从外步入,见贾环仍赖在床榻上,不禁柳眉微蹙,问道:“你怎还在这儿?族学不是过两日才休学么?”
贾环面露苦色,生无可恋道:“姨娘,今儿便不去学堂了吧?”
赵姨娘一听,眉头瞬间竖起,声音尖锐道:“怎么,你也要学那宝玉逃课?这才积极几天,就想偷懒?
赶紧给我起来,收拾妥当去学堂!不然小心等会老爷知道拿了大棒来收拾你!”
贾环有气无力地哼哼道:“姨娘,今儿在表哥府里练得狠了,身子乏得厉害,要不今儿就歇上一日吧。”
赵姨娘冷笑一声,满脸鄙夷,“休要在老娘面前耍滑!你表哥特意与我讲过,晨练不影响你在族学读书。
莫要拿你表哥当借口,赶紧给老娘起床!若是再磨磨蹭蹭,仔细你的皮!”
贾环满心不情愿,却又不敢违抗赵姨娘,只能磨磨蹭蹭地从床上坐起,哼哼唧唧地收拾东西。
赵姨娘实在看不下去,便是亲自动手帮贾环收拾了几本常看的书,而后骂骂咧咧地将他推出了院子。
之前都是赵国基负责接送贾环去族学那边,现在赵国基放了良,接送贾环去学堂的重任便是被赵姨娘交于了丫鬟小吉祥。
小吉祥是荣国府的家生子,比贾环还要小上个两三岁,平日里就在赵姨娘院子里做事,乃是赵姨娘的‘左膀右臂’。
路上有个婆子见贾环二人一大一小两个人几乎是被赵姨娘赶出院子,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便是往王夫人的屋里走去。
此时,王夫人正安然端坐于自己屋内的榻上,神色间隐隐透着几分疲惫。
身为贾家当家太太,每日琐事如麻,作为儿媳,侍奉贾母更是半点不敢懈怠。
每日清晨,贾母尚未起身,王夫人便得早早筹备妥当。
待贾母用膳之际,她还得在一旁小心伺候,直至贾母用完饭歇息着了,王夫人方能回到自己屋子用饭。
平日里,贾母大多会象征性地让王夫人帮她夹上几筷子菜,便叫王夫人一同坐下用饭。
如此,既显儿媳的孝道,又显长辈的慈爱。
可这几日,不知为何,贾母似是心情欠佳,竟接连着让她伺候,可把她累得够呛。
她轻揉太阳穴,靠在榻上,刚想稍作歇息,便见李嬷嬷匆匆走进来。
这李嬷嬷是贾宝玉的奶娘,儿子李贵在贾宝玉跟前听用。
王夫人抬眸,瞥了那婆子一眼,轻声说道:“李嬷嬷,今日怎么来了?快请坐。”
李嬷嬷小心翼翼地在王夫人对面坐下,而后笑着说道:“太太,我方才瞧见一件趣事。”
王夫人颇为给面子,接话道:“哦?是何事?”
李嬷嬷便将方才看到贾环被赵姨娘赶去族学之事,一五一十地讲给王夫人听了。
王夫人转动手中佛珠,面上闪过一丝满意之色,悠悠说道:“环哥儿不想读书,他老子娘再怎么逼着又有何用?
这孩子年纪还小,心思不在读书上,就由着他闹去吧,等过上几年,自然就开窍了。”
李嬷嬷在一旁赔笑附和:“太太所言极是,环三爷平日里看着就不上进,是万万不能宝二爷相比的。”
王夫人微微点头,又叮嘱道:“今日这事,你也莫要再四处宣扬了,万一被老爷知道了,环哥儿怕是没好日子过。”
李嬷嬷听闻,连忙堆起满脸笑意,附和道:“可不是嘛,唯有太太这般仁慈,才对府里的哥儿们处处上心!环三爷那副模样,太太还能如此宽厚以待。
再看咱们宝二爷,自小就机灵聪慧,可也全亏了太太平日里精心教导、用心照拂,才有如今这般出色。”
王夫人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抹得色,轻轻摆了摆手,说道:“都是府里的哥儿,我自然都得帮忙操持着。
宝玉那孩子虽说伶俐,却也顽皮,还得时刻提点着。
至于环哥儿,他若能自己奋发上进,那自然再好不过;若实在难以进取,我也不好强求不是?”
第107章 新军,手册
是夜,赵驹秉烛而坐,手中捧着本兵书,目光却时常游离,思绪飘向远方。
他肩负着安朔帝交付的重任,负责统领训练十五万新军。
这看似简单的数字,实则如山般沉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真正着手操练,赵驹只觉其中艰难远超想象,仅后勤一事,便已让他焦头烂额。
所幸,安朔帝并未将这千钧重担全然压在他一人肩头,而是将十五万新军均分为五大军。
赵驹统领全局,并亲率一军操练,其余四军则分别由忠顺亲王、贾永祥、刘猛与周正各负其责。
忠顺亲王不必多说,从其封号便能看出,乃是安朔帝最为坚定的拥趸者,昔日安朔帝能登顶大宝,忠顺亲王鞍前马后,功不可没。
贾永祥原本是属于景宁一脉,在太上皇与安朔帝的抉择中,他选择了更年轻的安朔帝而事之,自此备受安朔帝器重,仕途顺遂。
刘猛,是原来的禁军统领,侯孝安出征时,禁军几乎是倾巢而出,安朔帝便是命其负责操练部分新军。
周正,乃周皇后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是原来的禁军副统领。
安朔帝登基之初,有意提拔后族,以彰显皇恩,却被周皇后婉拒,仅叫周正协助安朔帝掌管禁军,低调行事。
赵驹正沉吟思索间,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外边传来。
他抬眸望去,只见秦可卿款步而入,身姿袅袅,如弱柳扶风。
身后宝珠瑞珠两个丫鬟,恭谨地提着食盒,饭菜的香气隐隐从盒中飘散而出。
自他们从赵府迁至勇毅伯府,生活起居便有了诸多变化。
之前赵府的下人,皆被留在赵府看守府邸。
勇毅伯府内,前院由赵驹的亲兵戍守,日夜轮值巡逻,守护着府中安宁,这些亲兵自大同边关便是追随赵驹,忠心可鉴。
而后院诸事,则由亲兵家眷操持,有秦可卿主持大局,倒也打理得井井有条。
秦可卿款步至赵驹身畔,柔声道:“瞧你这一整晚都在书房忙碌,想着这会子应该是饿了。
我便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些你爱吃的小菜,快趁热用些。”
言罢,向身旁丫鬟递了个眼色,宝珠瑞珠会意,将食盒中的饭菜逐一取出,摆放在案几之上。
烛火摇曳,光影在桌上精致菜肴间跳跃,亦勾勒出秦可卿满含关切的面庞。
赵驹抬眸,见到秦可卿,原本略显疲惫的面庞上浮现一抹笑意。
他长臂一伸,轻轻拉过秦可卿,温声道:“刚好饿了,可卿来得正巧,陪为夫一同用些。”
秦可卿闻言,双颊微微泛起红晕,乖巧地挨着赵驹坐了下来。
待两人用完饭,两名丫鬟手脚伶俐将桌案收拾妥当,便是悄然退下。
秦可卿抬手轻轻理了理赵驹鬓边的发丝,轻声细语地问道:“瞧你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可是碰上了什么棘手之事?”
赵驹听闻,不禁长叹一声,满脸无奈地说道:“还不是新军之事,我头一回负责操持这么多人,一时之间,难免有些吃力。”
秦可卿伸手轻轻握住赵驹的手,温言安慰道:“妾身虽然不懂这些,但夫君切莫着急,夫君初领此事,一时棘手再正常不过。
你想想,皇上既然将此重任交付于你,那必定是信得过你的能力。”
赵驹轻轻将秦可卿揽入怀中,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说道:“不提这个了,省得坏了心情。
你整日呆在这勇毅伯府里,可会觉得烦闷?
要是觉得憋闷了,就吩咐丫鬟婆子套了马车,去外边逛逛,散散心。
又或者,把鲸卿叫到府上来,陪你说说话也好。”
秦可卿依偎在赵驹怀里,轻轻摇了摇头,眉眼间满是温柔,轻声说道:“鲸卿如今每日都要打熬身子,回去之后还得埋首苦读,学业不可荒废,咱们可不好去打扰他。
你莫要操心我,我在府里打理诸事,日子过得倒也充实,不碍事的。”
赵驹听闻,不禁更紧地搂了搂秦可卿,感慨道:“你事事都这般体贴入微,我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只是这几日实在忙得脱不开身,都没能好好陪陪你。”
秦可卿仰头看着赵驹,眼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安慰道:“我知道你身负重任,这训练新军关乎朝廷安危,自是要紧。
我在府里,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尽量不叫你分心,等忙过这阵,你再好好陪陪我也不迟。”
秦可卿顿了顿,微微皱眉,神色有些复杂地说道:“倒是隔壁荣国府,昨日我原先那婶子竟是送了请帖过来府上,要我过去那边坐坐呢。”
赵驹闻言,一脸纳闷,疑惑地问道:“王熙凤?她怎地突然邀你?”
秦可卿轻轻一笑,解释道:“我跟她年纪相仿、性情倒也还算得上相投,故此,先前在宁国府时,跟她关系倒也还好。
说起来,之前我跑去荣国府避风头,她也没少帮我。
她在荣国府管家,行事果断,手段了得,将府里上下打理得服服帖帖。
如今送来请帖,怕是许久未见,想与我叙叙旧。”
赵驹思索片刻,秦可卿平日里在这勇毅伯府,除了宝珠瑞珠两个贴身丫鬟,却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长此以往,难免会觉得烦闷。
若能找个人陪她唠唠嗑、解解闷,倒也不错。
可一想到秦可卿若应了王熙凤的邀请,进了那荣国府,保不齐就会碰上贾宝玉那厮,赵驹光是想想就觉得晦气。
犹豫了一阵,赵驹还是开口对秦可卿说道:“左右荣国府就在隔壁,何必自己跑这一趟,倒不如咱们去请了她来咱们府上。”
秦可卿一愣,那如秋水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而后又忍不住捂嘴轻笑,那笑声清脆悦耳,宛如银铃般在屋内回荡。
她微微歪着头,眉眼含情地看着赵驹,说道:“夫君,可是怕妾身去了荣国府会出事?”
赵驹听闻,连忙摆了摆手,神色间带着几分认真,说道:“我听闻荣国府那贾宝玉,整日里混在脂粉堆中,行事荒唐至极,咱们还是躲远点比较好。”
秦可卿见赵驹神色郑重,不禁莞尔,嘴角泛起一抹浅笑,打趣道:“宝玉比你小上两三岁,夫君莫不是吃起醋来了?”
赵驹闻言,面色微变,眉头轻皱道:“别看他年纪小,懂得怕是比我还多,该做的怕也都做了。”
他倒也没有乱说,红楼原著书中,贾宝玉跟袭人成了好事,差不多就是这个年纪。
秦可卿现在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是自然明白赵驹所指,顿时双颊绯红,恰似天边流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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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金吾卫值房。
屋内气氛庄严肃穆,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束,映照着屋内众人的面庞。
赵驹身着一袭黑色劲装,身姿挺拔地坐在主位,忠顺亲王、贾永祥、刘猛、周正几人则分坐两旁。
忠顺亲王率先开口,他直直看向赵驹,言辞间尽显关切:“勇毅伯今日如此早便邀我等前来,莫不是新军事务有要事相商,需我等襄助一二?”
赵驹闻言,并未立刻作答,而是伸手从桌上拿起数本册子分给几人,道:“这是我撰写的关于新军的操练之法,诸位看看可还有什么遗漏之处?”
几人接过赵驹手中的册子,只见上面写着《列队篇》、《纪律篇》、《思想篇》、《体能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