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弘文深吸数口气,方缓过神来,眼神中满是惊惶与决绝,说道:“本官当立即觐见陛下,将此事如实奏明。
赵将军,此乃关乎朝廷安危之大事,局势危如累卵,还望将军务必同行!”
二人一个是兵部尚书,一个是伯爵,一路行来,所经之处,无人敢轻易阻拦,不多时便已抵达安朔帝所在的太和殿外。
外边守门的戴权眼尖地瞧见房弘文和赵驹二人一同前来,便是料定有事发生,他赶忙快步上前,问道:“房大人、赵将军,可是要见陛下?”
赵驹面色凝重,声音低沉:“公公,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陛下,关乎朝廷安危,还望公公速速通传。”
戴权一听赵驹说得这般严重,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赶忙匆匆转身,小跑进殿内通报。
没过多久,戴权再度出来,而后引领着他们踏入了太和殿。
待安朔帝挥袖屏退左右,巍峨的太和殿内,刹那间静谧如渊,仿若能听见针落之声。
房弘文缓吸长气,稳了稳心神,继而将王虎自辽东带回的诸事,条分缕析、井然有序地讲给安朔帝听了。
一时之间,太和殿内,竟是更加寂静。
第102章 辽东失守君王怒,皇帝急召众心腹
安朔帝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着镇定,可随着房弘文的讲述,他的脸色愈发阴沉,双眼之中怒火渐盛。
待房弘文话音刚落,安朔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砰”的一声巨响,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他“嚯”地站起身来,满脸怒容,脖颈处青筋暴起,咆哮道:“狗东西敢诓骗于朕!”
安朔帝的咆哮声在太和殿内不断回荡,仿若滚滚惊雷,震得旁边离得不远的赵驹和房弘文二人心中一颤。
赵驹见状,赶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朗声道:“陛下息怒!今辽东危局,如火燎原,亟待处置。
当务之急,乃共商良策,收复失地,解百姓于倒悬,救黎庶于水火,方为安国定邦之要!”
房弘文也随即跪地,神色焦急,补充道:“陛下,如今辽东镇已失,女真人极有可能趁势南下,扩大战果。
咱们必须即刻调兵遣将,加强边境防御,同时谋划如何夺回辽东镇。”
安朔帝强行平复心中那如汹涌波涛般的怒火,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而后对着殿外高声唤道:“戴权!”
戴权闻声,迅速从殿外小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地,恭敬道:“陛下,奴才在。”
“速宣侯孝安、张元直、贾永祥及忠顺亲王入宫觐见,朕有紧急要事相商,片刻不得延误!”安朔帝言辞冷峻,仿若寒霜凝结,每一个字皆裹挟着凛凛寒意。
戴权忙不迭应下,领命后转身匆匆离去。
房弘文见状,眉头微蹙,心下虽存疑窦,却仍整肃衣冠,恭敬进言:“陛下,辽东之事干系重大,关乎社稷安危。
虽说牛继宗兵败,但四王八公一脉,于朝堂根基深厚,广涉各方势力,或能为应对此局建言献策,陛下何不宣其前来共商大计?”
安朔帝闻此,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眼中寒芒闪烁,“他们?辽东生变,他们怕是早已知晓,说不定暗中还帮忙掩饰消息,好让朕蒙在鼓里!”
前些日子,四王八公一脉的人聚在一起,怕不是就是为了商议此事。
未几,殿外廊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侯孝安、张元直、贾永祥及忠顺亲王等人,神色凝重,鱼贯踏入太和殿。
入殿行礼后,只见安朔帝面色如霜,周身寒意凛冽,众人见状,皆缄口不言,默默在一旁垂首候着,大气都不敢出。
殿内一时静谧得可怖,唯有殿外呼啸的寒风,不时透过窗棂,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
没多久,安朔帝缓缓起身,目光逐一扫过众人,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打破了殿内的死寂:“辽东镇,失守了!”
此话一出,仿若一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侯孝安身子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惊色,旋即又强行镇定下来;
张元直微微皱眉,神色凝重,而后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面上闪过恍然之色;
贾永祥则轻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忠顺亲王倒是面色不改,只是微微眯起双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安朔帝摆摆手,示意房弘文将事情讲给众人听了。
侯孝安率先回过神来,向前一步,拱手说道:“陛下,此事太过突然,臣实在难以置信,牛继宗麾下兵力不少,且辽东镇地势险要,怎么会……”
安朔帝闻言,面色一沉,冷哼道:“辽东战事,屡战屡败,朕之前还心存疑虑,思忖究竟是何处出了差池,如今看来,这牛继宗实在是不堪大用,难当重任!”
张元直这时开口,声音沉稳却难掩焦急:“陛下,当下追究责任恐非首要之事,辽东镇既已失陷,女真人极有可能挥师南下,直逼我朝腹地。
臣以为,应即刻调遣临近州县的驻军,在边境要道设防,阻拦女真人的攻势。”
贾永祥也跟着跪地,附和道:“张大人所言极是,同时,需尽快查明牛继宗部众的下落,若他们还在辽东境内,或许能里应外合,对收复辽东镇有所帮助。”
安朔帝闻贾永祥所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嘲之色,旋即冷哼道:“里应外合?朕可不敢再用这牛继宗!
如今当务之急,应当是速遣人接手牛继宗所余兵马,省得全给朕嚯嚯了!”
安朔帝眸光流转,落于侯孝安身上,神色间隐露几分期许,缓声问道:“侯爱卿,顺天府都司军营此前招兵买马之举,现今成效如何?”
侯孝安听闻,急趋上前,恭恭敬敬地拱手奏道:“陛下,今顺天府都司军营,兵力已扩充至两万之数。
这段时日,臣严督将士,日夜操演,寒来暑往,未曾懈怠。
如今,他们已练得一身过硬本领,弓马娴熟,阵法精熟,可堪一战,必能为陛下御敌于国门之外,解辽东之危!”
安朔帝闻此,神色稍霁,紧抿的唇角微扬,眸中闪过一抹嘉许,而后轻轻颔首,随即目光重又落于忠顺亲王身上,神色复归凝重,沉声道:“忠顺亲王,禁军之中,最多能调出多少人手?”
忠顺亲王闻言,微微一怔,脸上浮现出一抹犹豫之色,目光下意识地低垂,仿若在心底权衡着利弊。
而后缓缓抬起头,神色间满是恭谨,语气沉稳而舒缓:“陛下,禁军肩负保卫皇宫与京城安危之重任,皇宫这边至少需留两三万人,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如此一来,勉强可抽调出十五万人,奔赴辽东前线,只是……”
安朔帝自然是知晓忠顺亲王在担忧什么,冷笑数声,而后道:“无需担心!那位的好臣子做得好事,自然是得找他来擦屁股!”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面露疑惑之色,相互对视,却又不敢贸然开口询问,唯有少数几人明了,安朔帝说的是那位身居龙首宫的太上皇。
忠顺亲王微微皱了皱眉,犹豫片刻后,还是上前一步,拱手问道:“陛下,要不还是先去那边问问?”
安朔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中寒芒一闪,沉声道:“行,朕这就去,你们且在这儿等着!”
第103章 皇帝夜访龙首宫,禁军欲往辽东镇
寒冬的傍晚,暮色如墨,迅速地在皇城上空晕染开来。
龙首宫静静矗立在皇城深处,朱红色宫墙在黯淡天光下,少了几分白日的明艳,却添了一抹深沉的肃穆。
琉璃瓦上覆着薄薄一层霜,在微弱的余晖中闪烁着幽冷的光。
宫门前,两尊威严的石狮子周身也落了一层薄霜,在昏暗中向着外边怒目而视。
远处,一阵沉稳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传来。
安朔帝身着明黄色的龙袍,袍上绣着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只是在这寒冷的暮色里,金龙也似被冻得收敛了几分生气。
尽管寒意袭人,安朔帝步伐却未有丝毫迟缓,不多时,便来到了龙首宫门口。
守门的两个太监见圣驾来临,赶忙俯身跪地,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安朔帝驻足于宫门外,目光如渊,神色凝重,对着俯身行礼的太监,缓声道:“去通报下,朕要见父皇。”
一名小太监忙不迭跪地,高声应道“遵旨”,旋即起身,碎步小跑着入内通报。
安朔帝负手而立,凝望着龙首宫那朱红大门,神色冷峻,仿若一尊雕像。
身后,戴权与那剩下的守门太监默默相对,气氛凝重,唯有微风拂过,吹动衣角簌簌作响。
俄顷,龙首宫宫门外一片静谧,唯有凛冽寒风,沿着宫墙蜿蜒而过,似有若无地发出簌簌低语。
未几,通报的太监匆匆折返,躬身行礼,言辞恭谨:“陛下,太上皇已允了您的求见,请随小的移步。”
言毕,在前头谨慎地引领着,安朔帝微微颔首,交代戴权一番,而后独自一人举步跟从,跨过龙首宫那扇厚重的宫门。
踏入龙首宫,入目便是一片奢华至极的景象。
地面铺就的皆是极品汉白玉,光洁如镜,倒映着廊下悬挂的精美宫灯,灯光摇曳,将那繁复的雕花与镶嵌其中的珍稀宝石映照得璀璨夺目。
墙壁之上,绘着恢宏壮丽的山河图,用的皆是最上乘的颜料,色泽历经岁月却依旧鲜艳如初,细看之下,每一处笔触都细腻入微,尽显皇家气派。
安朔帝稳步徐行,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周遭一切,神色平静无波,心底却悄然泛起一缕不满。
这龙首宫,即便太上皇已然退位,但奢华之风依旧不减,耗费的皆是民脂民膏。
自他登基以来,殚精竭虑充盈国库、减轻百姓赋税,厉行节俭,可在这龙首宫面前,他做的一切仿佛像是个笑话。
念及此,安朔帝微微攥紧了双拳,眉梢轻蹙,仿若寒梅凝霜,但转瞬之间,他又恢复了那沉稳如渊的帝王之态,稳步随太监前行。
只是,那眼底的寒意,恰似腊月深潭之水,愈发幽冷深邃。
踏入龙首宫的内室,暖烘烘的炭火气息扑面而来,与室外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室内烛火摇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亮堂却又带着几分奢靡。
太上皇斜倚于锦衾玉榻之上,两旁宫女服饰轻薄,酥胸微袒,身姿婀娜,左右小心扶持,仿若生怕惊扰圣驾。
见安朔帝入内,太上皇眼皮微微一抬,语气慵懒:“皇帝亲临,所为何事?”
那口吻闲散,仿若天下纷扰皆不值一提。
安朔帝见此情形,心间隐隐泛起一抹不悦,然其神色依旧恭谨,规规矩矩行了大礼,方徐徐抬起头来:“父皇,辽东镇失守了。”
太上皇瞬间一惊,猛地从宫女身上直起身子,原本迷离的双眼也瞬间锐利起来,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安朔帝望着太上皇的眼睛,一字一顿道:“父皇,辽东镇失守了!”
太上皇听闻,沉默了许久,室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良久,太上皇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问道:“领兵镇守辽东的,是那镇国公府的牛继宗吧?
其素以才略见称,前几日还听有捷报传回,为何辽东忽然之间就失守?朝廷的后勤补给未能及时跟上?”
安朔帝闻此,面庞之上复杂之色一闪而过,语气间裹挟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辽东边关,乃我朝半壁江山之安危所系,儿臣岂敢在补给一事上稍有懈怠?粮草、兵器,皆依时按额输运。”
语至于此,他微微一滞,眸中掠过一抹冷笑,继而续道:“若父皇以为,牛继宗坐拥二十余万雄师,却仍将辽东镇轻易拱手予人,此亦算有才略之举动,那儿臣实无言以对。”
太上皇闻此,心中一震,面上微露赧然之色,旋即恢复常态,故作威严道:“其为朝廷效力有年,纵此役失利,亦不可如此偏听偏信,妄下断语,起码,他对咱们大景还是忠诚的。”
安朔帝冷笑数声,言辞如霜:“牛继宗丢失辽东镇,怕朕降罪于他,竟屠戮监军及兵部巡察官员,又假传捷报,欺瞒朝廷,如此不忠不义之臣,朕岂敢委以重任?”
太上皇闻此,神色骤变,原本松弛的面容瞬间紧绷,取而代之的满是惊愕之色。
安朔帝见此,当即有条不紊地将牛继宗之事细细道来。
从牛继宗于战场上屡战屡败,被女真人打得节节败退,到其为掩盖败绩,竟狠心屠戮监军及兵部巡查官员,假传捷报,欺瞒朝廷,种种行径令人发指。
言罢,安朔帝直视太上皇,微微提高音量,语气中满含愤慨:“堂堂朝廷正二品大员,牛继宗竟视其性命如草芥,说杀便杀。
父皇,这般行径,未免太过于放肆了吧?”
太上皇闻之,眉头紧蹙,陷入长久的缄默,室内空气似已凝滞,唯有炭火噼啪作响,愈发清晰可闻。
良久,太上皇缓缓开口,声音中透着几分沉郁:“你想如何处置镇国公府?”
安朔帝神色冷峻,不假思索地回应道:“牛继宗统兵无方,导致边疆重镇沦陷异族手中,又敢假传捷报欺瞒朝廷,更犯下戕害朝廷大员之滔天罪孽,其行径与叛国何异?
依律当株连三族,以彰国法威严,以儆效尤,警示天下!”
太上皇闻言,面色微变,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不可!”
见安朔帝面色陡然一沉,神色不善,太上皇急忙摆了摆手,和声解释道:“牛继宗虽犯下大错,但其麾下仍有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