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光珠按捺不住,愤懑骂道:“四王八公一脉俱为一体,这贾赦、贾敬,枉为宁荣后代!竟如此怯懦,做出这等临阵脱逃之举,实在令人齿冷!”
史家兄弟二人见此情景,亦徐徐起身,史鼐神色泰然,缓声说道:“军营之中尚有诸多事宜亟待处理,诸位且自行斟酌商议,我与鼎弟先去料理一番。”
言罢,便与史鼎携手,步伐匆匆,转瞬离去。
众人听闻此言,尽皆愕然,面面相觑,神色略显惊惶与犹疑。
王子腾见贾、史两家已然抽身离去,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说道:“适才我来之时,听闻京营那边有人聚众滋事,我须得前去查看一番,诸位先叙谈,我去去便回。”
言罢,在穆莳那仿若欲择人而噬的目光注视下,匆匆步出会客厅。
穆莳面色阴沉如墨,眼中寒芒微绽,于会客厅内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冷冷问道:“还有哪家想要离去?”
西宁郡王与北静郡王目光交汇,彼此心领神会,水溶拱手说道:“此事风险颇高,我北静郡王府与西宁郡王府便不参与了。”
语毕,二人亦起身告辞而去。
穆莳猛地将手重重拍在桌上,怒声道:“什么四王八公一脉同气连枝!真到了危急关头,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
侯孝康目光望向穆莳,缓缓开口劝道:“王爷,牛世兄此番做出这等糊涂事,依在下看来,咱们实在犯不着跟着蹚这浑水,白白送死。”
石光珠闻言,神色复杂地看向侯孝康,欲言又止。
第100章 筹谋欲歼牛残部,权衡利弊作抉择
穆莳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神色间满是复杂之色,沉声道:“你们都要放弃牛继宗?”
一直缄默不语的南安郡王黎晟,见其余几人面上皆露犹豫之态,遂开口道:“罢了,牛继宗行事如此张狂,落得这般下场,亦是咎由自取!我等皆家有老小,犯不着跟着蹚这浑水。”
穆莳久久缄默,仿若思绪飘远,陷入漫长的沉思。
许久,他才缓缓颔首,以示应允,喟然长叹道:“罢了,罢了。之前只觉得同为四王八公一脉,恰似同乘一舟,荣辱与共,兴衰相依。
如今看来,实在没必要为了镇国公府一家,而令大伙深陷泥沼,万劫不复。”
黎晟轻轻摆了摆手,缓声道:“你既娶了人家妹妹,念及姻亲,想要帮衬一二,本是人之常情。
可为了他人,将自家满门性命置于险地,此非明智之举。”
穆莳闻言,脸上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黯然之色,他微微垂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我又怎会不知其中利害,只是往昔情谊深重,一时之间,实在难以割舍。”
石光珠在一旁重重地叹了口气:“牛世兄这次真是糊涂透顶,咱们也是被他连累得够惨。”
柳芳微微皱眉,满脸忧虑之色,叹道:“牛继宗那边知晓内情者甚多,倘若他处置不当,消息走漏,陛下一旦追究起来,我等仍旧难以脱却干系。”
穆莳此前还一意孤行地力保牛继宗,此刻一旦放弃,竟陡然变得阴鸷狠厉,寒声道:“死人又岂会走漏消息?”
黎晟眉头紧蹙,沉声道:“你的意思是?”
穆莳神色凝重,沉声道:“我们几家合力,带着亲兵将牛继宗所率部队一举歼灭!到时候自然是无后顾之忧!”
此语一出,屋内刹那间静谧无声,众人脸上尽皆浮现出震骇之色。
石光珠嘴唇微张,似有千言万语欲说出口,却被这寒彻骨髓的话语硬生生堵了回去。
陈瑞文眉头紧蹙,神色间满是不忍,叹道:“王爷,这……这关乎众多将士的性命啊,这般举措,委实过于残忍。”
穆莳面色如墨,目光如利刃般扫过众人,寒声道:“先前已然帮助牛继宗掩盖着消息了!一旦消息走漏,我等皆将性命不保,莫非诸位愿意为了牛继宗,赔上自家老小的性命?”
黎晟皱眉,看向穆莳问道:“牛继宗那边,尚余多少人马?”
穆莳沉吟片刻,缓缓道:“先前牛继宗率二十万大军抵御女真,辽东镇沦陷后,仅余约莫三万人马。”
黎晟嘴角微微抽搐,又问:“女真族南下,人手没有超过十万吧?”
穆莳想到此处,也是面色一黑,无语道:“据此前探子来报,女真此番南下约莫七八万人。”
在场众人皆是面色微黑,这牛继宗打女真族不怎么样,对自己人下起手来却是心狠。
石光珠不禁啐了一声,满脸愤懑,言辞间满是不甘与无奈:“二十万大军守城,竟被七八万女真打得丢盔弃甲,仅余三万残兵,这成何体统!”
柳芳满面戚容,喟然长叹:“早知他如此庸懦且孟浪,当初就不该将他举荐去辽东,如今祸事临头,倒将吾等一并拖入这泥沼之中。”
穆莳嘴角微抽,心中也是暗自懊悔,若早知今日这般境地,当初便不该听他那王妃的枕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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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国府正堂之内,气氛略显凝重。
方才请了御医进府的贾赦、给贾蓉相看人家的贾敬、料理军营事务的史家兄弟、维护京营秩序的王子腾和西、北两位郡王皆在于此,众人围桌而坐。
贾敬轻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我许久未曾回府,竟是不知道咱们的人糊涂到了这般模样了。”
贾赦听了,嘴角一撇,开口道:“东平郡王想保牛继宗,怕是难得很了!那牛继宗行事如此莽撞,犯的事儿可不小,牵扯到的人和事又多,东平郡王就算有心,怕也是无力回天。”
西宁郡王殷旭神色凝重,微微摇头,言辞间透着几分深思熟虑:“此事错综复杂,依本王看,咱们不掺和才是对的。”
言及此处,他稍作停顿,目光在众人面庞上一一掠过,继而缓缓说道:“辽东镇之事,怕是已经走漏了风声。”
王子腾双眉紧蹙,将目光投向殷旭,神色间满是疑惑,缓声问道:“东平郡王行事向来缜密,怎会轻易走漏消息?”
殷旭闻言,不禁横了王子腾一眼,语带讥诮道:“亏你还是京营节度使!穆莳虽为郡王,然辽东镇之事何等棘手,牵扯甚广,他能暗中遮掩至今,已属难能可贵。”
殷旭稍作停顿,神色凝重,缓声道:“昨日,本王于兵部安插之人来报,房弘文前往金吾卫,与勇毅伯密会。
而后,勇毅伯麾下‘疾’字旗即刻出城,往东边去了。”
贾敬、贾赦听到赵驹的名字,面色略显难看。
贾赦眉头紧蹙,额间似凝“川”字,神色凝重道:“那赵驹乃陛下亲擢之人,辽东诸事,若为其所知,必奏于御前。
我们是不是该遣人前去那边,稍作提醒?”
贾敬听闻,狠狠瞪了贾赦一眼,没好气道:“提什么醒?辽东之事,我等一概不知!这段时日,闭门谢客,不准多事!”
贾敬等人有心置身事外,穆莳却是不想放过几人。
东平郡王府,会客厅,众人再度齐聚一堂。
穆莳面色难看,目光直直扫向贾敬等人,言辞间隐有沉郁之气,喟然叹道:“诸位世兄,我四王八公一门,本就休戚相关,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方才诸位不欲受镇国公府牵累,本王亦非不能体谅。
然本王已决意舍弃牛继宗,不过欲借诸位几家亲兵襄助,缘何竟拒之如此决绝?”
贾敬喟然长叹,神色间满是疲惫与沧桑,目注穆莳,徐徐而言:“穆世兄,先太子之事,就数我贾家损失最为严重!阖府上下殚精竭虑,人力物力耗费无算。
如今府中哪还有多少亲兵可供调配?实在是我有心无力啊!”
穆莳闻此,缄口无言。
贾敬所言,倒也并非诳语,贾家于先太子之事中,元气大伤,亦是实情,故而,穆莳并未强求。
他微微整饬坐姿,目光自贾敬处缓缓移开,转而投向史、王两家,以及西、北二位郡王。
其余众人面露苦笑,纵使满心不情愿,但也只能捏着鼻子,勉强应下借亲兵予穆莳之事。
第101章 疾字旗回归情报,辽东局势呈帝前
寒冬腊月,铅云低垂,沉沉地压于天际,似要将京城的每一寸繁华都卷入无尽的死寂。
凛冽的寒风仿若冰刃,在街巷间纵横肆虐,吹得衙门檐角的铜铃,发出如泣如诉的声响。
金吾卫衙门的值房内,烛火在幽暗中摇曳,似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赵驹端坐在案几前,目光紧锁于舆图之上,手指轻点,默默推算。
自疾字旗离京奔赴辽东,已然过去了半月有余,以疾字旗行军的脚程,此番往返辽东,差不多应该回来了。
赵驹收回地图,刚想下值回府,这时,外边却是传来张佺的通报声:“大人,王百户回来了!”
赵驹正欲起身,动作却陡然僵住,手中刚卷起的地图险些脱落在地。
短暂的惊愕过后,赵驹迅速回过神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叫王虎进来!”
王虎匆匆而入,身上还带着未化的雪,雪花在他肩头、发梢处凝结,仿若给他披上了一层银白的铠甲。
刚一踏入门槛,王虎当即单膝跪地,神色凝重,声若洪钟:“大人,大事不好!辽东镇已经被女真人给占领了!”
赵驹闻言大惊:“此话当真?”
见王虎重重地点头,赵驹来不及多想,赶忙叫了张佺进来,道:“你去跑一趟兵部,找房大人,就说我有十万火急之事找他相商,务必让他速速前来!”
张佺领命,转身匆匆离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廊道里回响。
待张佺离去,赵驹强抑内心的悸动,目光投向王虎,神情凝重,缓缓说道:“且将你此行诸事,细细道来。”
王虎面色凝重,神情肃然,继续禀报道:“属下率疾字旗众兄弟一路东行,方过山海关,便被一群人拦了下来。”
赵驹闻言,神色陡然一凛,追问道:“可知那群人是何来历?”
此次出行,王虎带了一半疾字旗的人前去,约莫有个百来号人,能将他们拦下,怎么说也得有个上千人。
王虎抱拳,神色恭谨,言辞恳切:“大人,那群人自称辽东守军,说前方战事胶着,军情紧迫,女真人狡诈多端,恐其绕后偷袭,故此地严禁任何军队通行。”
赵驹浓眉紧锁:“可有出示房大人给你们批的条子?”
王虎神色间满是无奈,抱拳说道:“大人,属下被拦住,第一时间便是出示了房大人的批条,可那群人却是不认。
非但不认,还驱赶我们离去,态度极为恶劣。
属下觉得,要不是看属下等人身着甲胄,手中有兵器,还都骑着马,那群人怕是要将属下等人强行留在那边。”
赵驹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继续追问道:“然后呢?”
王虎挺直腰杆,面色愈发凝重,接着说道:“大人,属下见他们人多,咱们疾字旗虽个个英勇,但强行冲卡必然伤亡惨重,也恐误了大事,便佯装打道回府。
好在疾字旗里有熟悉这一带路况的兄弟,知晓好几条隐秘小道,于是带着大伙趁夜绕了过去。”
王虎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悲愤:“等我们好不容易绕过阻拦,抵达辽东镇时,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狼藉。
城墙上飘扬的已不是我朝军旗,而是女真人的旗帜,辽东镇已然被女真人给占领了!”
赵驹听闻,确认道:“你可有看错?此事关系重大,可容不得半点马虎!”
王虎猛地一拍胸脯,斩钉截铁地说道:“大人,属下绝不可能看错,而且众多疾字旗兄弟也都看到了!
那些女真人,身着兽皮,头戴毡帽,身形强壮,跟我们大景人明显不同,好认得很!”
赵驹长舒一口气,转而看向王虎,和声道:“此次路途遥远,你和兄弟们一路奔波,又遭此等阻碍,着实艰辛。
先下去休息吧,稍后前往库房支取一千两白银,分予众兄弟,权作此次的辛劳犒赏。”
王虎心中一暖,再次单膝跪地,重重叩首,朗声道:“多谢大人体恤!”
待王虎出去之后,值房内再度陷入寂静,唯有烛火依旧在幽暗中不安地摇曳。
赵驹缓缓坐回案前,眉头紧锁,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思绪却如乱麻般纷杂。
辽东镇已经失守,然数日前尚有军报传至朝中,如此看来,那群自称是辽东守军的,想必便是牛继宗所率之部众。
未几,急促步履之声由远渐近,房弘文身形匆匆,裹挟着满身霜寒与焦灼,推门而入。
甫一进门,其目中犹存几分冀望,径自问赵驹道:“疾字旗回来了?辽东局势究竟如何?”
赵驹神色凝重,目光如炬,紧锁房弘文,沉声道:“房大人,辽东镇已经被女真人所占。”
此语恰似晴空霹雳,轰然劈在房弘文心间,他只觉眼前一黑,双腿虚软,几欲仆倒在地。
赵驹眼疾手快,急忙趋前一步,伸手将其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