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莫名有些心累,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你在你老子面前天天表现,你家老祖宗和你那嫡母肯定不愿意,到时候还不知道怎么对付你呢!”
贾环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无所谓道:“这有什么,我在这府中都被收拾惯了,不就是抄抄佛经,打打板子的事。”
赵驹睨他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
之前小打小闹的,王夫人确实不会做得太过,可后面慢慢等贾环读书起来,那可就说不准了。
不过好在自己的伯爵府就修建在荣国府隔壁,往后多加留意也就是了。
对贾环略作提点之后,赵驹趁无人留意,翻墙而过,朝着赵府赶去。
贾环这边,见赵驹离去,刚回屋内,便又闻外边声响,还以为赵驹有要事遗忘,急忙溜了出来,满怀期待地高声唤道:“大哥,莫不是……”
话犹未尽,面色却陡然一沉,望着眼前之人,语气不善道:“你来作甚?”
贾探春瞥了眼对自己毫无好脸色的贾环,四下打量一番,满脸狐疑地问道:“什么大哥?”
贾环并不理会她,径直往屋内走去。
贾探春见此情景,急忙趋步跟上,纤手一伸,紧紧拽住贾环的胳膊,不依不饶地说道:“你且说来,这般神神秘秘,是不是藏着什么事?
我方才听侍书所言,说是你求老爷将赵国基父子二人的奴籍给开释了,此事当真?”
贾环听闻,神色间满是不耐,脱口而出:“什么赵国基,那可是咱们的亲舅舅!”
想当初,他亦是直呼赵国基其名,只是后来被赵驹几番教训,才不敢再如此放肆。
赵驹虽深知依照当下规矩,贾环不能称呼赵国基为舅舅,故而也未过分强求,只是让贾环私下里改了称呼。
贾探春一听,柳眉紧蹙,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什么亲舅舅,我舅舅乃是京营节度使!何时又冒出这么个舅舅来!
这话若是被旁人听了去……”
贾环不耐地挣开她的手,满脸不悦道:“这与你何干?你只消将那块宝玉照看好便是,何须管这许多闲事?”
贾探春柳眉微蹙,神色凝重,面露不悦,轻声斥责道:“什么那块宝玉!宝二哥无论如何,亦是咱们血脉相连的兄弟,为何要这般说他?”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满是嘲讽之意:“你甘愿巴巴地凑到那对母子跟前,那是你的选择,莫要插手管我!”
此时在贾环屋内,贾探春来的时候就她一个人,院里两个丫鬟又跟着赵姨娘出门去了,贾环这会倒也不怕被人听见。
贾探春一听这话,顿时气得满脸通红,抬手就想要动手收拾贾环。
然而,她的手刚扬起,贾环非但不避,反而向前凑近,拍着自己的脸颊,一脸挑衅地叫嚷道:“想动手?来啊!等会看姨娘如何找你麻烦!”
贾探春的手僵在半空,被贾环的话气得连连跺脚,银牙紧咬,恨恨道:“你当我不敢?从小到大,你尽说些糊涂话,行事荒唐,我念及姐弟情分前来规劝,你却如此不识好歹!”
贾环却满脸不屑,翻了个白眼,嗤笑道:“你那点心思,我岂会不知?不过是想在老太太和太太跟前邀宠罢了,少在我面前惺惺作态!”
第88章 赵驹赠产意帮扶,二人府中议新居
赵府的会客厅内,雕梁画栋,华光流溢,雅致的陈设错落有致,空气中悠悠飘散着淡淡的茶香。
赵驹安坐在主位之上,修长的手指轻轻端起茶盏,浅抿一口,而后将目光缓缓落在坐在对面、一脸局促不安的赵国基父子身上。
三十来岁的赵国基身形单薄,脸上过早刻下岁月痕迹。
他皮肤黝黑粗糙,额头满是皱纹,头发随意束在脑后,鬓角有几缕银丝。
此刻,他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脸上挂着谦卑到近乎卑微的笑容,眼神中满是小心翼翼与惶恐不安。
赵驹凝视着他,声音沉稳而温和,缓缓说道:“情况大致如此,论起血缘关系,我还得尊称你一声叔叔。”
赵国基听闻此言,像是被炽热的炭火烫到一般,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慌乱地连连摆动,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颤抖:“不敢不敢,公子这话可真是折煞小人了。”
他的脸上写满了诚惶诚恐,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赵驹见状,微微蹙起眉头,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和声说道:“如今你已脱离奴籍,恢复良民身份,还有什么不敢的!往后可有什么打算?”
赵国基缓缓落座,双手相互摩挲,嗫嚅而言:“之前在府上做事,也攒了不少银子,想做些小本营生,养家糊口。”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瞄着赵驹的脸色,生怕自己说错了话。
赵驹微微颔首,对赵国基的盘算表示认可:“嗯,从商亦为良途,不盗不抢的,好过在别人府上做事。”
说罢,他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几张地契,重新回到座位上,递向赵国基:“我在城西那边有几个铺子,位置都还不错,你看看哪儿比较合心意,挑一个。”
赵国基看到地契,双手下意识地往后缩,仿佛那地契是什么烫手的山芋:“这……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赵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将赵国基扶着坐下,神色诚恳道:“莫要推辞,父亲生前,因为没能将你和……姑姑从荣国府赎出来,一直都很愧疚。
如今我做这些,算是替父亲弥补往日的遗憾,还望你能收下。”
赵国基听了这番话,嘴唇微微颤动,却一时语塞,踌躇良久,在赵驹的再三劝说之下,才颤抖着双手接过地契。
将赵国基送到府门口,赵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契,塞到赵国基手中:“这是之前购置的一处宅院,地方虽不算宽敞,然想来供你们一家居住亦足够。
你就不必再推辞了,日后若有何事,尽管来找我,无需见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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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赵国基父子二人离去,赵驹返回内厅,旋即瘫坐于椅上,闭目养神。
此时,秦可卿款步而入,身后宝珠与瑞珠手提食盒,馥郁香气,氤氲飘散。
可卿见赵驹一脸如释重负,不禁莞尔,轻声打趣道:“瞧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又跑去剿匪了呢!”
赵驹喟然长叹,徐徐睁眼,苦笑道:“倒还不如叫我去剿匪呢,跟人打交道着实累得很。
本是一番好意,却总怕他们多想,每句话都得掂量着说。”
秦可卿款移莲步,行至赵驹身侧,轻盈落座于旁椅,面上笑意温婉,柔声说道:“东西送出去就好,左右都是亲戚,能帮衬的就帮衬些。
左右咱们家不缺这个,不过是举手之劳,却能让他们日子顺遂些。”
言罢,抬手轻轻为赵驹理顺那略显凌乱的发丝。
赵驹颔首称是,神色间满是释然:“我观那叔叔,为人老实本分,想来不会无端纠缠。
如此甚好,彼此相处,也能自在些。
若有难处,咱们帮衬一把就是了;可若是一味依赖,那这门亲戚,不认也罢。”
秦可卿笑意盈盈,朱唇轻启,语气温婉:“是这个理,今日忙了这许久,定是累坏了。
我方才特意去厨房,熬制了一锅火腿鲜笋汤,快趁热享用些,也好滋补一番身子。”
言罢,微微颔首,示意宝珠和瑞珠将食盒打开。
热气腾腾的汤被盛在青花瓷碗里,火腿的醇厚香味与鲜笋的清新气息交织在一起,瞬间弥漫开来。
乳白的汤汁中,鲜嫩的笋片和色泽红润的火腿片若隐若现,上面还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赵驹接过汤,轻抿一口,汤汁在舌尖散开,火腿的咸香、鲜笋的清甜完美融合,暖意瞬间从舌尖蔓延至全身,疲惫也似乎消散了几分。
待赵驹和秦可卿吃用完,屋内还残留着火腿鲜笋汤的香气。
赵驹拉过一脸娇嗔的秦可卿,让她在自己大腿上坐下,动作自然而亲昵。
随后,他自桌上取过一张图纸,于秦可卿面前徐徐铺展,含笑道:“咱家的伯爵府即将兴建,这是我寻宫里工匠精心擘画的图纸,你且瞧瞧,可有需要改动之处。”
秦可卿微微侧身,定睛细看,待看清图纸上的方位,不禁讶然道:“在荣国府旁边?”
赵驹笑意盈盈,伸手轻轻点了点秦可卿的鼻尖,娓娓解释道:“先前荣国府东边乃是一大片宅邸,再隔壁原是一座子爵府。
咱们将这府邸悉心修缮一番,再去把旁边那些宅子购置下来,一并纳入咱们的伯爵府。
到时候,咱家可要比一旁的荣国府还要大些。”
秦可卿略作迟疑,眉头轻蹙,眼中带着一丝担忧:“咱们就住在贾家隔壁,会不会不太好?
虽说咱们家不怕他们,但总归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日后相处难免会有些麻烦。”
赵驹闻言,轻轻搂住她的细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丝,满不在乎地笑道:“怕什么,咱们大门一关,过好自家日子便是。
要是他们再招惹到我们,直接打上门也方便。”
实则,他此举另有深意,是为日后之事筹谋。
先前收集十二金钗中的“情孽”,也就是秦可卿,赋予了他勘破幻境的能力,虽然现在并没有用上。
但由此推断,收集其他金钗,是否会获得别样能力?那副钗又当如何?
《红楼梦》全书皆围绕贾家铺陈,金陵十二钗大多与贾家沾亲带故,他若想收集金钗,少不得要与贾家往来周旋,住在荣国府隔壁,总归是便利不少。
第89章 寒冬衙门论五城,张元直上门讨银
寒冬的破晓时分,凛冽的北风呼啸着,如同一头猛兽在山林间横冲直撞。
日光艰难地穿透稀薄云层,洒在金吾卫衙门的庭院内,却未能驱散这彻骨的寒意。
庭院里的树木早已褪去了枝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上还残留着未化的积雪,反射着冷冷的光。
赵驹端坐在值房主位之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披风,可面上依旧残留着几分未消的倦意。
他接连打了数个哈欠,头部亦随之微微晃动,几近昏睡,嘴里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冰冷空气中。
没办法,安朔帝实在是不当人,早朝时间设在卯时,约莫是在前世的凌晨五点左右。
夏天还好些,这大冷天的,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着实艰难,更不用说暖被窝的是秦可卿这样的大美妞了。
一旁的张佺瞧在眼里,忙不迭地快步走到一旁的茶桌前,动作娴熟地拿起茶壶,为赵驹沏上一杯清茶。
而后满脸堆笑,双手捧着茶杯,恭敬地奉上,谄媚地说道:“大人喝茶,醒醒神,这是属下特意寻来的好茶,提神醒脑,最适合大人此时饮用了。”
赵驹抬眼看了看张佺,又看了看那杯冒着热气的茶,伸手接过,轻抿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的确让他清醒了些许。
他放下茶杯,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缓缓开口问道:“今日,可有些什么要紧之事?”
张佺双手相互摩挲,面上挂着恭谨的笑意,恭敬说道:“大人,倒也无其他要紧之事,只是大人先前所提及的那处罚法……”
话尚未说完,便被赵驹轻轻摆了摆手打断。
赵驹神色平静,语调舒缓,不疾不徐地说道:“前些时日,我已将此事启奏陛下。
昨日听闻戴公公所言,那石刻已然雕琢完毕,想来这一两日便会送至咱们衙门,无需这般急切。”
张佺挠了挠头,面露忧色:“倒并非属下心急,大人,我是担忧这差事被那五城兵马司给抢了去。”
赵驹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眉头轻皱,面露疑惑之色:“五城兵马司还管这事?”
张佺连忙解释:“大人,您是有所不知,这五城兵马司那可不得了。
平日里,他们便肆意搜刮小商贩,隔三岔五还去商铺打秋风,堪称嗜财如命。
咱们这处罚之法一旦施行,定能有不少罚金入账,此事若被他们知晓,必然想方设法抢夺。”
赵驹眉头紧蹙,却仍摆手道:“无妨,陛下想必不会如此行事,若五城兵马司从中作梗,再找他们理论便是。”
张佺听闻,连忙应道:“一切听大人吩咐。”
二人于值房处理了些许公务,便听闻外面有人通报:“两位大人,户部的张大人来了。”
赵驹起初满心疑惑,暗自思量是哪位张大人到访,张佺见状,赶忙轻声提点道:“户部之中,唯有一位张大人。”
赵驹这才恍然大悟,来者竟是张元直。
虽实在不知他此番前来金吾卫衙门所为何事,但礼数不可废,于是便整衣出迎。
赵驹快步走到门口,只见张元直身着绯色官服,脸上竟罕见地带着和煦之色,立于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