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乌泱泱一大片人便是朝着宁国府那边赶去。
第72章 贾敬怒惩不肖子,贾赦救场难平怒
宁国府,昏暗的祠堂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烛火摇曳,昏黄的光影在墙壁上不安地跳动,四周的牌位静静伫立,见证着贾府的兴衰荣辱。
贾敬的胸膛剧烈起伏,手中的马鞭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凌厉的弧线,每一鞭落下,都带着呼呼的风声,重重地抽在贾珍的身上。
“你个逆子!”贾敬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布满血丝,怒吼道,“我不过去城外修道,你就把家里搅得乌烟瘴气!”
说着,又是一鞭,抽在贾珍的大腿上,贾珍顿时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猛地一缩,声音颤抖着求饶:“老爷,饶命啊!”
“我走的时候怎么交代你的?要你谨言慎行,妥善操持家中诸事,结果呢?”贾敬又是一鞭子狠狠挥下,“你看看现在这宁国府,成何体统!
府里的门子狂成什么样了?连我这个老太爷都不认得!你这家是怎么当的?老子还没死呢!”
贾珍有心要躲,却是被贾敬几个心腹小厮死死地按在地上,手脚都被牢牢制住,动弹不得半分。
他满脸涨得通红,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喊道:“老爷,我冤枉啊!我平日里事事都小心谨慎,不曾懈怠啊!”
他的脸上写满了委屈,豆大的汗珠不受控制地从额头滚滚滚落,和地上的尘土混在一起,糊满了他的脸颊,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贾珍头发也凌乱地散落着,几缕发丝黏在汗津津的脸上,“那些门子新来的居多,我着实不知他们竟如此不长眼,冲撞了您呐!”
贾敬呵呵冷笑一声,笑声在昏暗幽深的祠堂内悠悠回荡,仿若裹挟着千年寒霜,寒意彻骨:“这事先不提,蓉哥儿媳妇是怎么一回事?”
贾珍听闻此言,恰似被重锤击中,刹那间面如金纸,血色全无,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满是惊惶地望向贾敬。
老爷是怎么知道这事的,莫非是蓉哥儿媳妇跑去玄真观告状了?
见贾珍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贾敬怒极反笑,面庞因盛怒而扭曲变形,复又扬起马鞭,重重地抽打在贾珍身上,那股狠劲似要将其筋骨抽裂:“我怎就生出你这等觊觎儿媳的不肖之徒!贾府的颜面都被你丧尽了!”
贾敬对贾珍的惨呼声置若罔闻,陡然转身,迅速移步至一旁瑟瑟发抖、噤若寒蝉的贾蓉跟前。
他以极为凶狠的目光凝视着贾蓉,手中马鞭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轨迹,伴随着一声惨叫,重重地抽击在贾蓉的脸颊之上。
“老子一辈子英明!”贾敬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沙哑,几乎是咆哮着,“怎么就有个你这么没出息的软蛋孙子!自己婆娘都不敢护着,任由你老子胡作非为!”
恰在此时,祠堂外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只见贾母在鸳鸯的搀扶下踏入祠堂。
王夫人、王熙凤与宝玉等人,如众星捧月般紧紧相随。
众人甫一迈进祠堂,便见贾敬状若癫狂,周身似有熊熊怒火燃烧,手中马鞭如毒蛇出洞,对着贾珍父子二人疯狂抽打,祠堂内一片人仰马翻、混乱不堪的景象。
“敬儿,快住手!”贾母心急如焚,手中拐杖垛地。
贾敬正打得失去理智,听到动静猛地回头,瞧见贾母等人,那原本就燃烧着怒火的双眼,瞬间又添了几分狂躁,“这里是贾家祠堂,妇道人家滚出去!”
贾母闻此言语,脸色瞬间变了数变,眼中满是惊愕之色。
她实在难以想象,素来清修无为、对长辈却是恭敬有加的贾敬,竟会在今日对自己这婶娘说出如此冒犯之语。
但随即便是惊觉此处是贾家祠堂,规矩森严,不容僭越。
贾母思忖片刻,神色几番变化,最终还是带着王夫人、尤氏与王熙凤等人退了出去。
退至祠堂门口,贾母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而后扬声向着祠堂内的贾敬问询:“敬儿,究竟发生了何事,要对珍哥儿和蓉哥儿这般痛下狠手?”
贾敬抬眸,见众人皆立于祠堂之外,心中明白有些隐秘之事实难当众言明。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如汹涌的潮水般在心底翻涌,片刻后,终是按捺不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瞧瞧他干的好事!
这府中大小事务被他操持得一团糟,门子竟连我这老太爷都不识,全然没了规矩!
府里上下混乱不堪,还传出那些污秽不堪的丑事,简直是辱没了祖宗的颜面!今日,我定要好好惩治他,以正家风!”
说罢,又是一鞭抽在贾珍身上,鞭声伴随着惨叫声在祠堂内回响,听得众人心里直发怵。
王熙凤不禁柳眉微蹙,朱唇轻启,低声喃喃道:“何苦这般大动肝火,下此重手?再这般打下去,珍大哥和蓉哥儿怕是要不行了!”
王夫人见状,忙不露声色地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眼神中满是告诫之意,示意她莫要再多言。
尤氏侍立一旁,神色惊惶,眼眶泛红,泪水簌簌而下,她心系贾珍安危,又忧贾敬迁怒于己,身躯禁不住微微颤抖,尽显惶恐之态。
就在众人焦急万分之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贾赦匆匆赶来,他身形略显狼狈,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贾母一见到贾赦,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心急如焚地喊道:“赦儿,你可算来了!快进去拦着你那兄弟,珍哥儿和蓉哥儿都快被他打死了!”
贾赦听闻,脸色微变,来不及多问,大步朝着祠堂内走去。
刚踏入祠堂,就被眼前的惨烈景象惊住了。
只见贾珍与贾蓉父子二人,瘫倒于地,周身鞭痕交错纵横,殷红的血迹斑斑点点,洇染衣衫,气息微弱得仿若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贾赦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抢走贾敬手中的马鞭。
“敬大哥,有话好好说!”贾赦大声劝阻道,声音中带着焦急与无奈,“到底发生了何事,何必下这般狠手?”
贾敬手中马鞭被夺,心中的怒火却丝毫未减,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的贾珍,猛地抬起脚,在贾珍惨叫声中,狠狠一脚踹在其腰上,惊得贾赦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贾珍、贾蓉父子两个,这是犯天条了?
第73章 宁国丑事众人议,决意和离风波起
宁国府正堂之中,气氛凝重肃穆,恰似凝霜结露,仿若实质。
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如缕缕金缕倾洒而入,在地上投射出道道光柱,却无论如何也驱散不了满室那仿若实质的沉郁之气。
贾母端坐在上首主位,贾敬、贾赦,以及从工部衙门匆匆赶回的贾政并尤氏、王夫人、邢夫人等人分坐两侧,各自神色复杂,心思各异。
贾敬面色略显难看,将事情原委详实告知众人。
贾政闻罢,手中茶盏失手坠地,惊愕至极,许久才回过神来,痛心疾首道:“此乃家族奇耻大辱也!珍哥儿此举,有辱门楣,败坏家风,令祖宗蒙羞啊!”
贾赦望向那跪倒在正堂中央的贾珍,眼神之中尽是诧异之色。
他虽早已知晓贾珍平日里行事肆意妄为,却未料到此人竟罔顾人伦,对儿媳生出不轨之念,此等行径,实在是令人发指!
贾赦暗自咋舌,跟贾珍这档子事对比下来,自己接二连三娶小老婆进门都显得有些过于老实本分了,还得是年轻人啊,会玩!
众人围坐一处,商议许久,时而皱眉,时而低声争论。
最终,贾敬重重地叹了口气,沉声道:“就这么决定了,等会就开祠堂,让蓉哥儿和秦氏和离。”
说罢,他冲着同样跪在正中央的贾蓉厉声喝问:“蓉哥儿,你可有意见?”
跪在贾珍身边的贾蓉吓得浑身一颤,头颅垂得更低,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唯唯诺诺道:“孙儿不敢,一切全凭祖父定夺。”
他心里清楚,贾敬几个长辈都拍板了的事,自己根本没有置喙的余地,没看到贾珍到现在都不敢吭声吗?
“我不同意!”
沉默许久的贾母听闻此言,脸色一沉,恰似霜雪覆于脸庞,手中拐杖猛地顿于地面,那“咚”的一声,仿若洪钟巨响,在这静谧的正堂之内,激荡起层层回响。
她满脸怒容,眼中似要喷出火来,愤然斥道:“休要拿珍哥儿之事当作遮掩!
这与强寇登堂入室,公然劫夺我贾家儿媳,又有何异?
即便珍哥儿无此丑事,那姓赵的鼠辈,就会放过蓉哥儿媳妇吗?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贾敬只觉头疼欲裂,额间细密的汗珠悄然渗出。
见贾政抬脚欲往门外,欲去打听那赵驹的消息,他急忙趋步上前,伸手拦住贾政,声音中满是倦意与无奈:“罢了,莫要去了。
我已经打探清楚,那厮跟着侯家老二自大同边关归来,因擒获一部落王子,且于战场上强杀另一王子而立功,获封一等男。
近日又因出城剿匪,加封三等伯,只是此事尚未昭告天下。
如今他风头正劲,如日中天,咱们贾府虽门第显赫、家大业大,却也不可贸然与他起冲突啊!”
贾母闻听此言,瞬间眉头倒竖,怒目圆睁,手中拐杖重重顿于地面,连敲数下,沉声道:“不过区区一个三等伯,竟将你吓成这般模样!想我贾家,国府门第,一门双公,何等显赫,岂会惧他!
大不了,老身带着金册进宫一趟,找太上皇和老太妃做主!”
贾赦一旁伫立,面色也变得极为古怪,心中暗自忖度:莫非敬大哥常年于城外修道,将脑子给修坏了,怎的变得如此怯懦畏缩?
别看他只是一等将军的爵位,隔壁贾珍也只是个三等威烈将军,可别忘了,四王八公一脉同气连枝,光是郡王级别的人物就有四尊,会怕个区区三等伯?
贾敬见众人皆以难以置信的目光凝望着他,不禁苦笑着,语气中满是无奈:“那赵驹,瞧他模样,至多不过十六七岁。”
众人听闻,皆倒抽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惊愕与震撼。
贾母更是神色微变,原本挺直的脊背变得有些佝偻,眼中带有忧色,喃喃低语:“十六七岁的三等伯?”
她虽久居内宅,甚少涉足朝堂之事,但对爵位封赐规制却极为熟稔。
未及弱冠之龄便已获封三等伯,这般成就,莫说贾代善在同岁之时难以企及,就是她的公公贾源,这个年纪都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
如此年少便已身居高位,足见其在当今圣上跟前恩宠正盛,地位尊崇。
仅为保全区区一狐媚子,便与这般人物结下仇怨,于贾府而言,实非明智之举。
是的,此刻于贾母心中,秦可卿已然被打上了‘狐媚子’的标签。
别看原著中,贾母对秦可卿喜爱有加,说其‘乃重孙媳中第一个得意之人’。
可如今秦可卿嫁入贾府时间较短,尚来不及展现出那些日后令贾母欣赏之处。
加上贾珍父子因她而生嫌隙,关系剑拔弩张,又引得那赵驹觊觎,妄图强取豪夺,这不是狐媚子是什么?
贾赦此刻眉头紧锁,向前跨出一步,态度坚决道:“必须和离!若不让蓉哥儿和秦氏和离,万一那小子不讲武德,将此事闹得满城风雨,咱们贾府的脸往哪儿搁?”
贾母闻此,幽幽长叹一声,面上尽显疲态与无奈之色,言辞间尽是沧桑之感,徐徐而言:“罢了,左右这是你们贾家男儿的事务,我一介妇道人家,深居内闱,也不便过多置喙。
只是此事干系重大,关乎家族兴衰荣辱,你们万不可轻忽,务必要深思熟虑,切莫做出让列祖列宗蒙羞、令家族追悔莫及的决断。”
言毕,她缓缓阖上双眸,身子向后微倾,倚于椅背之上,似是心力交瘁,再不愿理会堂中纷扰之事。
贾敬见贾母缄口,不再阻拦,心中大石落地,拍板道:“既如此,便这般定了!即刻开祠堂,让蓉哥儿与秦氏和离!”
言罢,他亲自铺纸研墨,笔走龙蛇,须臾间,三份和离书便已写成。
贾蓉强撑着遍体鳞伤的身躯,在众人的目光聚焦之下,缓缓起身,双手微微发颤地接过和离书,顶着身后贾珍那仿若能凝为实质、满含怨愤的阴沉目光,艰难地签下自己的大名。
贾敬见贾珍面上隐有怨愤之色,心中怒意顿生,霍然起身,厉声斥责:“逆子!莫非你对老子的决议心存异议?”
贾珍闻言,身形陡然一缩,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忙不迭地摆手道:“不敢,不敢……”
第74章 秦业怒斥贾珍事,聘礼嫁妆两归还
顺天府城西,梨花巷,秦家。
刚进冬天,巷子里一片寂静,冷风一阵阵地呼啸而过,吹得地上的枯枝败叶沙沙作响。
秦家的小院隐于几株凋零的梨树后,枝干上残留着几片枯黄的叶子,在寒风中摇摇欲坠,诉说着这冬日的冷清。
门外,一辆精致的马车静静停驻。
赵驹安坐于车辇之内,感觉怀中软玉渐渐离去,心中仿若被丝丝缕缕的愁绪缠绕,满是眷恋不舍,终是忍不住再度开口问道:“当真不用我一同前往?”
秦可卿双颊泛起淡淡红晕,恰似春日里初绽的桃花,她轻轻摇了摇螓首,声音轻柔婉转:“我与宝珠二人回去便好,我跟贾蓉和离,还有跟你的事,都还尚未告知父亲,你若一同进去,只怕会惊吓到他老人家。”
言罢,她缓缓垂下眼眸,那如蝶翼般的长睫微微颤动,恰似风中轻轻摇曳的花瓣,一想到即刻要直面秦业,心中略带不安与忐忑。
赵驹闻此,深觉秦可卿所言极是,颔首应道:“估摸着今夜宁国府便会将和离书送过来,我且在这门外候着,倘若有任何变故,你只需一声呼喊,我便即刻赶来。”
秦可卿心中涌起一阵暖流,美眸中满是感动,轻声劝道:“何苦在此守着,你今儿剿匪四处奔波,鞍马劳顿,早些回去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