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怎么就突然动起手来了?
难道是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引起了他们的警觉?
还是说,他们背后有什么人在暗中指使,想要提前将他铲除?
那亲信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老爷放心,有我们在,绝不让那些贼子得逞!
就算拼上这条命,我们也要保护老爷您的安全!”
林如海回过神,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之色。
这亲信名叫林寿,乃是林福之子。
林福一家对林家忠心耿耿,自祖上开始就为林家做事。
虽林福一家起初并不姓林,但因其忠诚和勤勉,被特许跟着主家姓林。
林如海对他们一家颇为信任,一些要紧事、私密事偶尔也会交给他们去办。
他手上的那批盐兵,大都是由林家的家丁组成。
这些家丁平日里训练有素,关键时刻更是能挺身而出,拼死相护。
如今危难之际,若非这些家丁舍生忘死地保护,林如海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自从察觉到盐商意图对他不利之后,林如海当机立断,迅速带领手下人躲进了盐院衙门,将这里当作暂时的避风港。
甚至他的那几个姨娘都没来得及好好安置起来。
盐商们心里虽恨得咬牙切齿,却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强攻盐院衙门。
毕竟,林如海身为巡盐御史,身份特殊,一旦公然对他动手,那后果将是他们无法承受的。
就算他们在这扬州城一手遮天,可公然强攻盐院衙门的事情也是瞒不住的,迟早会被传出去。
于是,盐商们便使出了更为阴毒狡诈的手段。
他们暗中派人将盐院衙门团团围住,进行严密围堵。
只要衙门里有人外出采买物资,盐商们安排的人便一路尾随。
不过,只要出去采买的不是出扬州城,他们倒也不加以阻拦,任由其自由行动。
起初,林如海并未察觉到其中的蹊跷。
可当一亲信为试毒而暴毙,却是叫林如海又惊又怒。
那死状凄惨至极,七窍流血,面目扭曲,至今回想起来,仍让人不寒而栗、心悸不已。
出去采买的这些人都是自小在林家长大的,对林家忠心耿耿,忠诚度毋庸置疑。
为了查明真相,他接连换了好几个人前往不同的地方采买物资。
然而,每一次的结果都如出一辙。
当然,他也没有丧心病狂到拿人试毒的程度,只是倒在蚂蚁窝上边观察。
可结局却是一般无二。
很显然,那些盐商在外边的物资上下了毒,企图用这种手段将林如海整死。
要不是先前林如海偶尔会在衙门过夜,为了图个方便,提前让人准备了一批粮食存放在衙门里,恐怕他们早就被饿得奄奄一息,甚至饿死在这盐院衙门之中了。
可即便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衙门里储存的粮食也所剩无几。
如今,他们已然到了弹尽粮绝、穷途末路的境地。
夜晚,夜风呼啸着穿堂而过,吹得门窗哐当作响。
衙门内的烛火被风吹得猛地一晃,火苗剧烈地跳动着,映得林如海的面容忽明忽暗,更增添了几分凝重与忧虑。
他静静地坐在桌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地说道:“明日……再派人出去一趟吧。”
站在一旁的林寿听闻此言,不禁一怔,脸上露出担忧之色:“老爷,可那些贼人——”
林如海抬手打断他,目光深沉,缓缓说道:“总得……再试一试。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若不尝试,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而后,他的目光缓缓看向顺天府的方向,眼神中竟是罕见地流露出几分无奈。
林如海心里清楚,自己作为扬州城的巡盐御史,如今一连多日躲在这盐院衙门里,却始终没人前来相助,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扬州城府衙显然已经选择了站在盐商那一边。
如今,想要打破这僵局,恐怕也只能寄希望于京城那边能早日发现扬州城这边的异常情况,尽快派人前来支援了。
第350章 打算
许是见赵驹一行人火力强盛,攻势猛烈,又或许是被昨晚那两发震天动地的火炮给吓破了胆,这一夜,竟是相安无事,未再起波澜。
经过对安七一番细致入微的详细盘问,再结合林福所了解到的各方情况,赵驹终于对扬州城那错综复杂的局势有了个大致清晰的轮廓。
林如海那边情况怕是已经万分危急,刻不容缓。
原本赵驹是打算即刻出发,争分夺秒赶去支援的。
可谁能料到,一大早,天色还漆黑如墨,尚未破晓,便来了一批“不速之客”,搅乱了原本的行程。
淮安府码头处。
尽管此时天还未亮,但这里作为江南地带一处至关重要的漕运枢纽,平日里本应是热闹非凡,商船、货船、漕船往来穿梭,川流不息,一片繁忙景象。
然而此刻,却是人迹罕至,一片死寂。
偌大的码头空空荡荡,只有几盏孤伶伶的灯笼在弥漫的晨雾中随风摇曳,发出微弱昏黄的光,更衬得此处格外冷清,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究其原因,只因赵驹眼前这位自称是淮安府知府的男子,满脸严肃,口中振振有词:“此事事关重大,为防意外,不得不提前清场。”
他身后那几位同知、通判,也纷纷在一旁随声附和,神色恭敬,点头哈腰。
可那眼神中,却又隐隐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心虚。
赵驹静静地站在码头边,目光冷淡地缓缓扫过眼前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暗自揣度着对方的意图。
他身后,赵小六双手抱臂,一脸不耐烦地站着,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厌烦。
看出赵驹此刻心情不佳,赵小六便径直走上前,毫不客气地开口道:“李大人,张指挥使,我家侯爷已经把话讲得很清楚了。
昨晚发生的事情,我家侯爷大人有大量,不打算计较。
你们只需把江面上那几十具尸体妥善处理了,莫要惊扰到沿途百姓,这便足矣。
其他的,无需你们多管闲事。”
按照常理来讲,赵驹的船队在淮安府地界遭遇偷袭,淮安府地界的这些官员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若是遇上脾气暴躁些的,怕是当场就要问责发难,让他们给个说法了。
可淮安府知府李冀安,却并未因为回他话的只是一个区区千户而心生不悦,脸上依旧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他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赔着笑脸道:“侯爷,下官自是知晓您一心为百姓着想,不想打搅到沿途的百姓。
可毕竟昨晚……那几十具尸体,处理起来实在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成的。
要不,侯爷先在淮安府这边稍作歇息,养精蓄锐?
下官已经在回雁楼备好了早膳,还望侯爷赏脸,移步前往……”
他话还没说完,赵驹便是冷冷地打断道:“李大人,本侯说得已经够清楚了。”
他目光如刀,锐利而冰冷,直直地盯着李冀安,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你们只需将自己的分内之事做好就行,其他的,无需你们操心。”
赵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芒,声音陡然转冷:“还是说,你们是想将本侯强留于此?”
李冀安的脸色微微一变,额角悄然渗出一丝冷汗。
他连忙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惶恐:“不敢!不敢!侯爷您真是误会了,下官这就去安排,即刻就办!”
言罢,他猛地回头,狠狠瞪了一眼身后站着的同知和通判等人。
其余人见状,慌忙点头如捣蒜,随后脚步匆匆地离去,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
赵小六在一旁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鼓起勇气,低声提醒道:“侯爷,依我看,这李冀安似乎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咱们得小心提防。”
赵驹闻言,抬手轻轻打断了他的话,目光依旧紧紧锁定在江面的方向:“不必理会他,我们按原计划行事即可。”
说完,他转身对身后的亲卫高声道:“去检查船只,确保一切准备就绪,半个时辰后,我们准时启程!”
“是!”
随着晨雾的渐渐散去,江面泛起了粼粼波光,宛如无数细碎的银片在闪烁。
赵驹的船队缓缓驶离了码头,船尾拖出了几道长长的水痕。
待船只拐过一处江湾,确认岸上的视线已经被彻底阻隔后,赵驹立即将王虎、赵小六等人召集至船舱之内。
木门一关,船舱内顿时变得安静而私密。
赵小六等人闻言,纷纷凑上前来,只见自家侯爷的指尖突然戳向了舆图的某处:“等会儿船过了淮泗湾,那边有一处水流较为平缓,我们就在那里下船,转走旱路。”
王虎挠了挠后脑勺,浓密的眉毛拧成了一团,脸上满是困惑:“侯爷,为何要这般行事?咱们这不是还有几天就能到扬州城了吗?”
“蠢货!”赵小六突然一脚踹在了王虎的腿上,瞪了他一眼,“你难道没看见今早那几个官油子的眼珠子都快黏在咱们船板上了吗?
这会他们怕不是早就派人往扬州城报信去了!”
赵驹撇了赵小六一眼,随后缓缓解释道:“原本本侯是打算等天一亮就出发的。
这样就算码头这边的事情传了出去,其他人一时半会也联想不到咱们已经到了淮安府。
可方才那几个淮安府的官员已经是见到了咱们的船队,且昨晚王虎已经带着本侯的腰牌去办事。
要是他们嘴上没个把门的,或者故意将消息透露出去,那等咱们到了扬州城,岂不是就陷入了被动?”
几位亲信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王虎则是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早知道昨晚去跟他们说码头这边的事的时候,就不许他们跑来见侯爷了。”
赵驹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宽容:“无妨,死了这么多人,总是要跟本地官员知会一声的。
既然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事,那咱们想要暗地里赶到扬州城怕是不行了。
这是本侯的疏忽,与你无关,不必自责。”
或许是他来到这方世界后,一路拼杀至如今这般高位的过程过于顺遂。
又或许是他所倚仗的“金手指”太过强大,让赵驹产生了一种错觉。
觉得在这世间,除了太虚幻境那寥寥数人之外,几乎无人能对他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虽说情况也的确如此。
可正因如此,平日里遇到事情,他竟甚少去深入思考、细致琢磨。
然而,方才发生的这档子事,却如同一记警钟,让赵驹陡然变得警觉起来。
对于他内心这番微妙的变化,王虎等人自然是一无所知。
这时,只见赵小六眉头紧锁,一脸忧虑地看向赵驹,小心翼翼地问道:“侯爷,那咱们人手该如何分配?”
若是在以往跟着赵驹四处征战的时候,这倒也算不上什么难题。
大不了人手对半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切全凭天意和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