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赵驹踏入大明殿时,只见安朔帝早已端坐在龙椅之上,静静地等候着他。
安朔帝见赵驹来了,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抬手示意他入座。
而后,他神色略显凝重地问道:“扬州城的事情,忠顺亲王可曾都跟你说了?”
赵驹微微点头,应道:“回陛下,王爷已将事情都与臣讲了。”
安朔帝闻言,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他眉头紧锁,忧虑之色溢于言表:“平常时朕和林爱卿的联络密信,虽说偶尔会有延误,但最多也不会超过一天的时间。
原本朕是想早些跟你提及此事的,可偏偏又出了秋闱那档子麻烦事,诸多事务缠身,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赵驹见安朔帝满脸愁色,,随即开口宽慰道:“陛下勿忧。
岳父大人在扬州城深耕细作已有十数年之久,根基深厚,人脉广泛。
就算一时之间遇到些麻烦,应当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出事。”
安朔帝听赵驹连“岳父“都喊上了,一时之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原先还跟戴权私下议论过,以为赵驹因为年幼丧母的缘故,只偏爱人妻熟女,担心他对和林黛玉的婚事不满意。
如今看来,倒是他和戴权想多了。
安朔帝面色一肃,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对着赵驹郑重地说道:“就算如此,也不可大意轻敌。
扬州城那边山高路远,消息传递不便,真要出什么事,顺天府这边怕是鞭长莫及。”
赵驹心下了然,他微微垂眸,思索片刻后,随即抬眸正色道:“陛下所言极是。
臣虽不才,但也深知扬州乃江南重镇,是商路的关键枢纽。
若真有变故发生,那必将牵一发而动全身,影响整个江南地区的局势。
不过请陛下放心,以臣的身手,想要护岳父大人周全,想来还是没问题的。”
安朔帝点了点头看向赵驹,说道:“你此去扬州城,任务艰巨。
不仅要将盐税安全无误地运送回顺天府,更要查清林爱卿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若林爱卿那边真的出了什么岔子,爱卿还得帮忙稳住扬州城的局面,切不可让局势失控。”
说着,安朔帝对不远处静静站立的戴权招呼了一声。
戴权应了一声,而后双手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长木匣,缓缓走了过来。
赵驹看着那跟自己手臂差不多长的木匣子,眼角也不由自主地跳动了一下。
不会吧……
果不其然,戴权走到近前,缓缓打开木匣子,顿时,一道寒光映入眼帘。
匣子里露出一把宝剑,剑身寒光凛冽,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阻碍;
剑鞘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云龙纹路,彰显着其不凡的身份与尊贵,一看就不是凡品。
安朔帝目光深沉,缓缓开口道:“此去扬州城,路途遥远且事务繁杂,朕赐你尚方宝剑,予你先斩后奏之权。
四品以下官员,若有违法乱纪、渎职失职之举,你可先斩后奏,不必先行奏请!”
他顿了顿,原本平和的语气忽然转重:“不过……此权虽大,却不可滥用。”
安朔帝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赵驹,一字一顿地说道:“不到迫不得已之时,这剑不得轻易出鞘,你可明白?”
赵驹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单膝跪地道:“陛下放心,臣定会恪守本分,明白轻重缓急,绝不滥用陛下所赐之权。”
心中却是难掩兴奋。
这会尚方宝剑都到手了,那打王鞭、盘龙棍之类的还会远吗?
安朔帝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嘴角一勾,露出了笑容:“朕信你。”
说罢,他挥了挥手,对着身旁的戴权说道:“戴权,给爱卿准备一下,明日便启程前往扬州城。”
“是。”
戴权应声,而后恭敬地退下。
待戴权走后,安朔帝又微微皱眉,神色间透着一丝担忧,叮嘱道:“你此行务必小心谨慎。
朕总觉得……扬州城那边怕是已经出了什么事情。”
赵驹心头微微一凛,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拱手道:“臣定当谨慎行事,绝不辜负陛下的期望。”
等赵驹抱着那装有尚方宝剑的木匣子出了皇宫,刚想着回府好好陪陪秦可卿和元春两个。
却不想,刚走出没多远,便被人给拦了下来。
来人一身青色官袍,胸前绣有数只栩栩如生的白鹇——青色白鹇袍,这是正五品官员的标识,距离四品绯袍仅一步之遥。
赵驹被堵住去路,语气不善地问道:“你是哪家府上的?拦住本侯所为何事?”
来人身上的官袍较普通官员不同,乃是亲王府上长史专属。
在现今朝中的一众亲王中,他只和忠顺亲王、孝义亲王和孝和亲王几个打过交道。
忠顺亲王与他关系还算不错,若真有事找他,刚才宴会的时候就跟他讲了,显然不太可能现在还派个长史来传话;
孝义亲王这会儿正被圈禁在府里,自顾不暇,自然也不会是他。
那么此人的身份,自然是不言而喻。
果然,那长史胸膛一挺,面露倨傲之色:“我家王爷乃是孝和亲王。
侯爷,我家王爷有请,还请跟本官走一趟吧?”
赵驹看着这长史面露得色,心中不禁微微叹息。
这萧渊在正经场合倒还装得人模人样,颇有几分亲王的威严与气度。
怎么就不知道约束一下手底下的人?
这长史如此嚣张跋扈,岂不是平白给他惹来是非?
还是说因为孝义亲王被圈禁,孝和亲王自觉上位已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会开始张狂起来了?
回想起方才萧渊在宴席上的举动,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但他这会儿满心只想早些回府陪秦可卿和元春两个,便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本侯现在有许多事情要忙,王爷若是有事,还是下次再约吧。”
那长史一听,顿时急了。
他可是知道赵驹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发前往扬州城的,要是这会儿让他跑了,自己岂不是把王爷交代的事情办砸了?
到时候王爷怪罪下来,自己哪里担待得起?
他赶忙一个箭步上前,满脸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恳切:“侯爷,我家王爷真心实意邀请您,还请您务必给个面子呐。”
赵驹眉头微皱,又摆了摆手,神色间透着几分不耐:“非是本侯故意不给面子。
而是明儿一早就得出发远行,现在得早些回府去,好好收拾一番,做些准备。”
说完,他便抬脚欲绕开那长史。
那长史却再度横在赵驹身前,将他拦住。
赵驹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不善道:“你莫非还想要强请不成?”
那长史咬了咬牙,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还请侯爷跟下官走一趟。”
赵驹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呵呵一声:“我要说偏不呢?”
长史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回过头去往后看,眼神中带着几分求助的意味。
赵驹也跟着将视线看向不远处。
只见一座华丽马车正静静伫立在那边,车帘被掀开一角,隐约可见里面坐着的人正是孝和亲王萧渊。
萧渊见两人磨蹭许久,那长史又频频回头看他,心中已经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心中恼怒赵驹如此不给面子,便对着那长史点了点头。
长史得了暗示,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语气也硬了几分:“侯爷,这可是王爷的命令,还望侯爷莫要让下官为难。
若今日不能请动侯爷,下官回去可没法向王爷交代啊!”
说着,便是对着身后招了招手,两个带刀侍卫走上前来。
赵驹冷笑一声,目光却越过长史,直直地看向马车方向,声音洪亮,语气不屑:“孝和亲王这是要强请本侯?”
就这么两个侍卫,看不起谁呢?
萧渊在车内缓缓起身,掀起车帘一角,露出那张温润如玉、看似人畜无害的面容。
他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侯爷说笑了,本王只是听说侯爷明日就要远行,心中挂念,特来相送,并无他意。”
“相送?”赵驹目光冷冷地看着马车方向,“那为何不见王爷亲自来迎,反倒叫个长史在此拦路?
这相送的方式,倒是别具一格。”
萧渊面色不变,依旧保持着那副温润的模样,解释道:“夜深风大,本王突染风寒,身子有些不适,不便见风。
侯爷乃朝廷重臣,本王自然是要以礼相待,只是身子不争气,还望侯爷海涵。”
赵驹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却未达眼底:“既如此,王爷好好回家歇着就是。
本侯今日实在是有要事,不便久留,恕不奉陪!”
说完,他便又要绕开长史离去。
萧渊在车内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忽然提高声音道:“勇毅侯且留步!本王还有一事相询。”
赵驹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声音平淡:“王爷请讲。”
萧渊看着赵驹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算计,忽然问道:“本王听说,侯爷和巡盐御史林大人的爱女定有婚约?”
赵驹的脚步顿住,身形微微一僵,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面色淡然地反问:“此事乃是由陛下定夺,莫非王爷是对此有什么意见?”
萧渊见他这样子,以为是对这门婚事不满意,心中顿时一喜。
他整了整衣冠,缓缓走到马车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赵驹,摆出一副打抱不平的样子:“以侯爷这等本事,莫要说配公主、郡主,起码也得是配哪个国公家的嫡女才对。
那林家小姐虽说不差,但与侯爷相比,终究是有些门不当户不对。”
赵驹闻言,面上一冷,下意识朝着守在皇宫门口的众多护卫看了一眼。
这段时间相处以来,他已经从心底里把林黛玉当做了他的未婚妻。
这萧渊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分明是想要拆散他和林黛玉!
要不是这会人多眼杂,担心因为林黛玉而跟孝和亲王起冲突,会有碍林黛玉的名声,他早就一巴掌呼过去了。
赵驹强压住心中的不爽,冷冷地对着萧渊道:“这是本侯的私事,无需王爷操心,王爷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
说着,他便不再理会萧渊,径直离去。
第329章 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