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人从中斡旋解说,恐遭宵小构陷,误判军情。
赵驹目光在书信中逐字扫过,待将内容尽收眼底,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冷厉之色。
他对那方弹丸之地的憎恶由来已久。
这份恨意并非心血来潮的冲动,而是深植于在南京的成长经历中,给赵驹带来的刻骨铭心般的痛恨。
在前世,他生活于和平安稳的年代,诸多想法只能深埋心底,即便满腔愤懑,也无处施展。
然而,如今时移世易,赵驹身处的这方世界,再无人能束缚他的手脚。
那些曾经压抑在他心底的念头,此刻如野草般肆意疯长。
待日后时机成熟,他定要点齐兵马,挥师东进,将那岛国的土地纳入大景朝的广袤疆域之中。
赵驹也不怕安朔帝不心动。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岛国可是有一座巨大的银矿。
这座银矿储量惊人,即便在他穿越而来的前世,历经漫长岁月的开采,依旧在源源不断地产出白银。
如此一块巨大的肥肉摆在眼前,以安朔帝那嗜钱如命的性子,又怎能抗拒得了这几乎可以说是唾手可得的金山银海?
赵驹正暗自思忖着何时将这事透露给安朔帝,思绪正沉浸其中,眼前却突然一阵恍惚,仿佛有光影在眼前跳跃。
待他回过神来,只见一双白皙柔嫩的小手在他眼前不断晃动,似是在努力吸引他的注意。
赵驹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林黛玉满是关切的神情。
她秀眉微蹙,眼中透着担忧,轻声问道:“表哥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身子不适?”
方才众人兴致正浓,玩起了行酒令。
这行酒令乃是酒席之上常见的助兴游戏,通常由众人推举一人为令官,其余人听令轮流吟诗作对、说联语,或是进行其他类似的游戏,违令者或是输者便要罚饮一杯。
迎春几个年纪稍小,饮的是特制的黄酒。
赵驹也曾尝过,那酒口味清淡,与其说是酒,倒不如说是一种别具风味的饮子。
以林黛玉的才情,在这行酒令的游戏中自然是游刃有余,信手拈来。
况且场上还有迎春和惜春两个对诗词歌赋并不精通的“门外汉”,这行酒令的难度更是大大降低。
如此一来,林黛玉难免觉得有些无聊,兴致缺缺。
就在她百无聊赖之际,不经意间却是瞥见旁边的赵驹正一脸严肃地看着手中的书信,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在林黛玉的印象里,赵驹向来沉稳,遇事波澜不惊,何曾见过他这般模样?
心中担忧之下,她这才没忍住出声询问。
赵驹看着林黛玉那关切的模样,心中一暖。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林黛玉的头,说道:“都是些打打杀杀的烦心事,说出来反倒污了林妹妹的耳朵。
还是不提为好。”
说着,他又带着几分好奇,问道:“你怎地不跟表妹她们一块儿玩了?”
林黛玉轻轻扭头,避开了赵驹的手,听着他这般敷衍的话语,心中不免有些不悦,眉头皱得更紧了。
想着两人如今已是未婚夫妻的关系,可赵驹却还是这般对她,林黛玉心中难免来气,“哼”了一声,转过头去,故意不再搭理赵驹。
赵驹见她这模样,只觉得可爱至极,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将手中的书信收好,而后凑上前去,轻轻戳了戳林黛玉的肩膀,笑着问道:“这就生气啦?”
林黛玉一扭肩膀,阴阳怪气道:“原是我不知趣,巴巴儿地惦着表哥来瞧瞧。
表哥贵人事多,若再出声打搅,倒显得我胡搅蛮缠了,哪里还敢生气?”
赵驹看着眼前这伶牙俐齿的“林怼怼”,不由得苦笑连连。
他思索片刻,低下头,凑近林黛玉,轻声说道:“方才是侯叔从台州寄来的信。”
说着,他又将侯孝安的身份以及与自己的关系,详细地介绍给林黛玉听了。
林黛玉闻言,心中顿时恍然大悟,一股歉意油然而生。
赵驹比她大不了多少岁,她便是下意识地把赵驹当作同龄人看待。
却是忽略了赵驹如今的身份,忘了他并非是像贾宝玉那般闲赋在家的。
想到自己刚才那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无理取闹的举动,林黛玉不禁面色微红之色,看向赵驹,轻声唤道:“表哥……”
赵驹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轻轻摸了摸林黛玉的脑袋,语调轻柔道:“不碍事的,既然林妹妹这会儿得空,咱们去书房坐坐?”
不管怎么说,这会他都是在拱人家的小白菜。
若是能带着林黛玉写给林如海的家书一同前往扬州城,说不定能在林如海这位未来的岳丈大人面前刷上一波好感度。
这一次,面对赵驹这略显亲昵的“咸猪手”,林黛玉并未像方才那般闪躲。
她微微垂眸,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心中虽有些羞涩,却也并未抗拒。
听到赵驹的提议,林黛玉转头望向不远处正玩得兴致勃勃的迎春等人,略作思索后,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便这般悄悄起身,脚步轻盈地离去,未惊动席间其余人。
等到了书房,赵驹便是将晴雯叫进来帮他磨墨。
哪曾想,林黛玉一见到晴雯,却是不由得吃了一惊。
怎么感觉这人跟自己长得有几分相似?
“晴为黛影”,这话可并非空穴来风。
晴雯生得风流灵巧,眉眼之间与林黛玉竟有七分神似。
林黛玉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目光在晴雯身上多停留了几分。
又瞧见一旁乖巧站着的香菱,心中对这两人的身份顿时有了些猜测。
只是,这猜测之余,心中难免觉得古怪。
这究竟是凑巧,还是另有缘由?
表哥府里的这两个丫鬟,一个眉眼间与自己相仿,另一个更是活脱脱一个年幼版的可卿姐姐。
当真是怪哉!
林黛玉此刻虽心中疑惑,却也明白此刻并非深究这些的时候。
她轻轻摇了摇头,将思绪暂时抛诸脑后,走到桌前,拿起纸笔,笔墨挥毫间,不一会儿便将写给林如海的家书写完。
她小心翼翼地将家书放进信封,轻咬着嘴唇,抬眸看向赵驹,轻声说道:“麻烦表哥了。”
赵驹微微颔首,随后从一旁取来火漆,将信封仔细封好,然后轻轻放进了一旁的抽屉里。
林黛玉见事情已了,刚想开口跟赵驹说回迎春那边去,却见他突然向前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
林黛玉微微一愣,面上泛起些许疑问,轻声问道:“怎么了表哥?可是还有什么事?”
赵驹点了点头,转身从一旁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小册子,递到了林黛玉面前。
林黛玉满心好奇,伸手接过小册子,轻轻翻开第一页,目光瞬间被其中的诗词吸引:“雨打梨花深闭门......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待她将这首《一剪梅》细细品读完,目光落在落款处“唐寅”二字上时,眼前不禁一亮。
这唐寅,莫不就是之前表哥提及的唐伯虎?
怀着满心的好奇与期待,林黛玉迫不及待地往后翻了几页。
册子里的诗词竟都是精品佳作。
林黛玉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她自幼饱览群书,对诗词尤为痴迷,天底下但凡说得上名号的诗词,她几乎都品鉴过。
可为何表哥给的这本小册子里的诗词,她竟一首都未曾见过?
按理说,偶尔有几首精品佳作失传,倒也在情理之中。
可这小册子里竟有如此之多她未曾听闻的佳作,表哥究竟是从何处寻来的?
第308章 礼物
但见林黛玉眉黛微蹙,眸光流转间尽是疑惑。
赵驹望着那双含情美目,大概也能猜到其心中所想。
林黛玉手中那本册子上,皆是前世明清时期的佳作,字字珠玑,篇篇锦绣。
他将这些在他脑海中尘封已久、本无缘得见天日的诗词编纂成册,盼着来日能寻个良机将其发行出去,免得这些妙笔佳作就此湮没于岁月长河。
如今转赠林黛玉,也算得上是让其发挥应有价值,不负他的这番心血了。
林黛玉指尖轻拂过手中的册子,目光中满是珍视,终是忍不住开口询问:“表哥,这册子......?“
赵驹一时语塞。
他怎么好跟她说这些诗词的来历?
当下,赵驹也只得以笑掩过,转移话题:“林妹妹觉得如何?“
林黛玉郑重颔首,眉眼间尽是惊叹:“这本册子上的诗词,皆是闻所未闻的佳作。
尤其是里面那个叫做纳兰性德的,词句清丽,意境深远,当真是妙极了。”
言罢,面露些许不舍,便要将册子递还给赵驹。
赵驹见状,赶忙摆了摆手,笑道:“这本就是写来送你的,这般风雅之物,还是交于林妹妹保管较为妥当。
表哥这等粗人留着,岂不是暴殄天物?”
林黛玉初得那本诗词集时,心中满是欢喜,只觉这是世间难得的珍宝。
然而,待她听了赵驹后续的一番言语,不禁眉头微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中对他的印象又添了几分别样色彩。
且不说赵驹竟有这般本事,能将那些绝妙诗词悉心整理成册,单是那册子上书写的一手小楷,便足以令人惊叹。
那字迹遒劲有力、清秀俊逸,竟将她平生所见之人的笔迹大多都比了下去。
如此才情,怎会是泛泛之辈?
回想起之前在府中的种种,赵驹教人制作肥皂、牙膏、卫生纸等新奇物件时,并未刻意避开旁人。
那些新奇玩意儿,林黛玉虽不知其制作原理,却也深知这绝非寻常人能想得出来、做得出的。
由此种种迹象看来,赵驹哪里是如他自己所言那般,只是个粗人?
只是,先前在凉亭那边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林黛玉在思考问题时,多了几分谨慎与周全。
想来,表哥如今手握兵权,已然极为吸引别人注意的焦点。
倘若再传出他学识渊博、才华横溢的名声,只怕会惹来不必要的猜忌与麻烦。
想到此处,她心中已然有了些许定论。
原本林黛玉还想推辞一二,可赵驹一直坚持,加上她确实也很喜欢手中这本诗词集,也只得半推半就的收下了。
林黛玉双手轻捧着那本诗词集,指尖摩挲着书页,眼中满是爱不释手的眷恋。
忽地,她似是想起了什么,脸颊上渐渐泛起一抹红晕,如同春日里初绽的桃花,娇艳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