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赵驹的福,这会儿王夫人也不敢再叫了赵姨娘去她屋里立规矩。
赵姨娘也因此闲了下来。
平常时不是跑去跟府里的婆子们八卦聊天,就是跑去跟人打牌赌钱。
可把他羡慕坏了。
贾环这一出声,赵驹这才看见他正靠在门口,不由得纳闷地问道:“你这会不应该在国子监那边读书吗?”
他这小老弟别不是开始学起贾宝玉那厮逃课来了吧?
贾环闻言,不由得长叹一口气,幽幽道:“因为秋闱的缘故,国子监休学一段时间…”
得亏他还是赵驹亲自送进国子监里读书去的呢。
要不是赵驹偶尔会在国子监放假的时候叫了勇毅侯府的马车来接他和秦钟,贾环都要怀疑赵驹已经将他这表弟给忘了。
赵驹闻言,不由得讪笑道:“最近金吾卫那边事情比较多,未曾关注国子监那边。”
他这小老弟自从进了国子监之后,逐渐开始变得没有存在感起来。
平常时要不是秦可卿派了马车去接秦钟,赵驹甚至都不知道贾环放假了。
一群人进了屋里,一番交谈之后,赵驹这才知晓林黛玉和探春几个来赵姨娘院子里的原因。
只不过,林黛玉愿意跟着探春这般胡闹,着实叫他有些意想不到。
不过仔细一琢磨原著里的林黛玉,除了在贾宝玉面前有点小性子,平时也是个活泼的主儿,这么一想,赵驹也就释然了。
想到这里,他便是对着林黛玉笑道:“你家老太太不让你出门,让小丫头来知会我一声就行,何苦亲自跑一趟?”
林黛玉碍于孝道,不好违逆贾母的话,赵驹可没这个顾忌。
惹急了他直接将人拐回府里去,那老太婆还敢说什么?
看着赵驹额头沁出的汗珠,林黛玉迟疑了一下,还是从袖子里掏出帕子递过去,小声说:“昨天答应你的事儿,总不能说话不算数。”
赵驹接过帕子,翻来覆去看了看,乐呵呵地说:“林妹妹的针线活倒是长进不少。”
他还记得之前林黛玉给探春做袜子,由于手生的缘故,可是被贾宝玉狠狠地笑话了一番。
林黛玉闻言,显然也是想起了刚进府的糗事,面上不由得闪过尴尬之色。
但见赵驹擦完汗,却是随手把帕子往怀里一塞,压根没打算还她的意思,林黛玉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敢相信。
赵驹假装没看见她那控诉的眼神,慢悠悠站起身,若无其事道:“刚才晨练出了一身汗,身上难免有些味道。
等我去洗了澡,再回来接你们。”
林黛玉这会儿好歹也是他的未婚妻,拿她一块手帕算什么?
说起来,林妹妹身上的味道倒是特别,相较于秦可卿与元春身上的胭脂水粉味,她的帕子上唯有一缕清浅幽韵萦绕。
迎春她们几个眼巴巴瞅着赵驹走了,转头就冲林黛玉直叹气。
昨晚她们可没少拉着黛玉刨根问底,早就打听清楚她和赵驹订有婚约的事。
本想着凑凑热闹,瞧瞧将来的小两口平日里是如何相处的。
哪曾想,却是跟她们平常时没什么两样。
贾母屋里。
离方才迎春她们几个离开已经过去了有一段时间。
此刻贾母斜倚绣榻,闭目聆听鸳鸯诵读佛经,檀木香炉中青烟袅袅升腾,氤氲一室。
平常时这般静谧氛围里,贾母往往能心绪宁和,这会应当是昏昏欲睡了才对。
可不知为何,这会儿她却是有些心神不宁,似有隐忧萦绕在心头。
想到这里,贾母摆了摆手,打断了鸳鸯:“鸳鸯,去看看玉儿她们几个回去了没有?”
鸳鸯一愣,而后领命而去。
没多会儿功夫,她又急匆匆跑回屋。
看着贾母那询问的眼神,鸳鸯摇了摇头:“回老祖宗,赵姨娘院子门口的婆子说,几位姑娘并未出院子。”
贾母闻言,不由得感到有些纳闷。
国子监那边休学,她是知道的。
这会儿贾环应当也在赵姨娘的院子里才对。
玉儿和三丫头她们几个什么时候跟环哥儿这般熟络了?能在同一个屋子里待这么长的时间?
正想着,贾母的脸色却是猛地一变。
该死的!
她竟是忘记了,赵姨娘那小贱人的院子就挨着隔壁那小王八蛋的府邸!
想着这会儿林黛玉可能已经被带到了隔壁府上,贾母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更是险些瘫倒在地。
一旁的鸳鸯吓得赶紧将她扶住:“老祖宗,这是怎么了?”
贾母抓着鸳鸯的肩膀,急切道:“快!咱们去那边看看!”
等贾母这边一群人着急忙慌地赶到赵姨娘的院子,刚进院门,却是看见赵驹正抓着一女子的肩膀,往围墙那边疾掠而去。
但见那女子身形纤弱,正死死攥住赵驹双臂,其容貌虽因惊恐而苍白失色,却仍掩不住眉眼间的灵秀清韵。
不是她的宝贝外孙女林黛玉还能是谁?
待回过神来,院中早已没了二人踪迹。
贾母气血翻涌,几欲昏厥,险些一口气没缓上来。
她强撑着扶住身侧丫头,颤颤巍巍地指着隔壁勇毅侯府方向,痛心疾首道:“快!去取我金册来!老身要进宫告御状!”
第307章 给林黛玉的礼物
纵使贾母盛怒,终究还是被闻讯赶来的贾敬、贾赦、贾政几人给拦了下来。
在他们看来,这会贾母简直就是在无理取闹。
赵驹只是带了迎春几个去他府中作客,既无诱拐之嫌,亦无逾矩之举,何须如此兴师动众?
虽然对赵驹带着府里的姑娘们翻墙外出的孟浪之举颇有微词,但这会人都已经过去了,他们还能怎么样?
大不了往后多多管教一下就是了。
经过几人的再三劝解,贾母终于是冷静了下来。
迎春几人今日这般离经叛道的行径,对她这个恪守封建礼教的大家长而言,不啻为一记重锤。
贾母这会已经决定,等会儿迎春几个回来,必当严惩不贷,严加管束,以防此类事端再度发生。
这般想着,她心中却是有些发愁。
贾母在这荣国府,素以慈眉善目的老祖宗形象示人,于惩处小辈之事并无太多经验。
要论如何惩戒底下的小辈,她还真没经验。
昔日贾敏尚且待字闺中时,深受贾母和贾代善宠爱,加上她自己也是生性温婉知礼,从未触怒过尊长。
及至迎春这一辈,贾母已经是做祖母、曾祖母的人了人,府里姑娘的日常教养皆由王夫人、李纨、王熙凤等人操持。
迄今为止,她做过对小一辈最重的惩罚,也不过是当初贾琏提着剑追杀王熙凤时的那番严词训斥而已。
与此同时,勇毅侯府内的一处凉亭之中。
这会赵驹、林黛玉、秦可卿、元春、迎春、探春和惜春几个围坐于石桌之畔。
亭中气氛略显凝重,贾迎春率先打破沉默,神色忧虑道:“表哥,我们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好?”
初时她们还为赵驹带领她们翻墙而过的举动感到颇为新奇。
然细思之下,却是觉此举怕是有些逾矩,心中不免忐忑。
毕竟在这礼教森严的世家大族,这般行径已然触犯了礼数规矩。
立于众人身后的贴身丫鬟紫鹃、司棋、侍书等丫鬟更是神色惶然。
赵驹这一波操作,可把她们坑惨了。
贾母素来疼爱林黛玉几个,顶多不过是对她们略加训诫。
可她们几个贴身侍奉的丫鬟,一个“管看失察”之责是逃不掉的。
赵驹见几人皆是面露担忧之色,不由得笑了笑:“放心就是,等会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尽管昨日早有提醒,但当得知贾母真的不许林黛玉来他府上的时候,赵驹心中仍不免泛起些许愠怒。
这死老太婆,坏得很。
见赵驹早有打算,迎春等人悬着的心方才稍缓,转而继续谈笑起来。
赵驹斜倚于一旁,指尖摩挲着手中的书信。
这是侯孝安从台州那边加急送过来的。
自从侯孝安受了安朔帝的任命,前往台州抗倭,已经过去了有数月时间。
他此番出征,亲率万余新军精锐,更获安朔帝特许,可于台州周遭诸军营、卫所调遣兵力,以固海防。
侯孝安原本以为,他麾下所率军士人数颇为可观,剿灭盘踞于台州的倭寇匪患应无大碍。
然而,事情发展却叫他大吃一惊。
台州地形地貌极为复杂,兼具海岸滩涂、山地丘陵与内河水系。
此地海岸线绵长曲折,港湾岛屿星罗棋布,为倭寇提供了天然的登陆场所、隐匿据点与补给基地。
加之内陆山峦起伏,丘陵纵横,道路崎岖难行,极大限制了官军的兵力调动与后勤支援效率。
反观倭寇这边,凭借对复杂地形的熟悉,常采用游击战术,于险要之处设伏突袭,遇势不利则迅速遁入山林或沿海逃逸。
双方数次交锋,侯孝安这边连遭挫败,损失颇为惨重。
令侯孝安感到惊怒的是,倭寇群体中竟是裹挟着大量被利益诱使或武力胁迫的“假倭”。
这些“假倭”凭借对当地地理形胜、方言习俗的熟稔,加之洞悉官军布防与作战规律,频繁充当引路向导与内应角色,极大地增加了侯孝安围剿倭寇的难度。
甚至当地的县衙、卫所以及军营的态度也叫人捉摸不定。
平日里但凡有公务往来,这些衙门不是搪塞拖延,便是虚与委蛇,将官样文章做得滴水不漏。
要不是手中有安朔帝的圣旨,侯孝安麾下的军营怕是连最基本的粮草补给都难以维系。
每当提及问责,地方官员便以倭寇之乱为挡箭牌,声称台州府经此浩劫,民生凋敝、府库空虚,能维持现状已是颇为不易。
在台州蛰伏数月时间之后,侯孝安也是知晓那边的水不是一般的深。
他便是放弃了急于求成的想法,转而安营扎寨,整肃军纪,同时着手修缮卫所,加固城防,寻求破局之法。
文末,侯孝安于书信中郑重陈明,此番率军征剿倭寇,战局胶着未解,料想朝中必有非议之声。
届时,恳请赵驹于安朔帝面前详陈战事本末,为其解释一番。
毕竟,安朔帝虽然文治有方,然于军事韬略稍欠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