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敬、贾赦、贾政几人自然瞧在眼里,当下出声问道:“老太太,您可知道?”
贾母面色略显难看,语气中带着几分踌躇,说道:“昨儿宝玉生辰,昔日老太爷的替身张道士上门送了些法器,说是他那些徒子徒孙给宝玉消灾祈福用的。”
想到此处,贾母不禁有些懊恼。
她本来就不太愿意收下这么多法器,可因着史湘云的缘故,她倒也不好拒绝得太狠,这才让人钻了空子。
贾敬当即便是吩咐贾母,让她将那些法器尽数销毁了。
贾母自是应允,甚至把自己屋里的粗使婆子都唤去帮忙。
赵驹见事情已然解决,便打算带着元春回府,谁知贾赦却上前拦住了他。
赵驹瞧着头发略显灰白的贾赦,心中纳闷,按说自己与贾赦并无多少交集才对。
只见贾赦走上前,局促地搓了搓手,陪着笑道:“侯爷,在下有一事相求,还望侯爷应允。”
赵驹心中无语,他自觉与贾家关系并未亲近至此。
但赵驹还是静静看着贾赦,想听听他究竟要说何事。
贾赦一咬牙,开口道:“侯爷,我有个庶出的儿子,名叫贾琮,天生神力,想必是参军的好苗子。
不知能否拜在侯爷名下习武?”
见赵驹神色淡然,贾赦此刻心中暗自懊悔,早知如此,该先让元春帮忙提一提这事,也不至于如今这般唐突。
贾敬与贾政听闻,眼前顿时一亮。
若贾琮能拜入赵驹门下习武,赵驹与宁荣二府的关系,势必会更加亲近,他们自然求之不得。
贾母心中亦有此念,却仍不免恼怒,暗自埋怨贾赦,未经她同意,便贸然向赵驹开口。
如今赵驹与贾家的关系颇为微妙,说亲不近,说远不疏,能请他帮忙的机会,可谓用一次少一次。
可贾赦竟将这难得的机会,浪费在那庶出的贾琮身上。
贾敬等人本以为,以当下贾家与赵驹的交情,赵驹即便不会立刻答应,至少也会斟酌一番,再做定夺。
然而,赵驹却不假思索,当即摇头拒绝,直言:“习武之事,朝廷能人辈出,想来也不差我这一个,贾将军还是另请高明吧。”
赵驹麾下,无论是疾字旗,还是破锋军,天赋异禀者大有人在。
即便天生神力,又能如何?
在他看来,一个并非不可或缺的下属,难以带来太大助力,却有被贾家黏上的风险,他自然不愿轻易应允。
赵驹下意识地想要疏远贾家,是因为四个人。
其一,贾史氏身为宁荣二府辈分最高的老封君,在家中乃至皇宫,都很有体面,堪称贾家的定海神针。
然而,面对贾宝玉时,却是宛若失了智,只会一味的宠溺,简直叫人无语。
其二,则是元春之母王夫人,对贾宝玉的溺爱,更甚于贾史氏,同样不可小觑,指不定哪天就会生出什么事来。
其三,便是眼前的贾赦。
原著中,贾家被抄家时,贾赦被定以勾结外官之罪,而这外官,极有可能指的便是平安州节度使。
其四,则是宁国府的贾珍。
别看他自从贾敬回来,平日里就是不见踪影,只顾寻欢作乐。
可以赵驹对他的了解,此人必定在暗中谋划着什么,说不定哪天,就会阴他一波大的。
赵驹言辞决绝,态度坚定,贾敬等人虽心有不甘,却怎敢强逼于他?
第256章 王熙凤有喜
另一边,王熙凤的院子里,贾家的姐妹们齐聚一堂,正专注地聆听王熙凤教导。
自从贾母吩咐她多传授些管家经验给迎春几人,王熙凤便时常将她们唤来自己屋里。
迎春等人日后总归要嫁人管家的,故而学得格外认真。
王熙凤素爱耍威风,此刻见几个能诗会文的小姑子,乖乖听她这个不通文墨之人讲学,不禁有些飘飘然。
她从迎春手中接过一杯木犀清露,惬意地抿了一口,而后丹凤眼微挑,语气带着几分凌厉,说道:“咱们这府里,看着繁花似锦,背地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恨不得撕块肉下来。
管家,得先把算盘和账本管好,不管哪个丫鬟婆子贪了府里银子,或是拿了府里的东西去变卖,账本一查,便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她特意强调,“当然,这账本得交给信得过的人来记。
不然那些个下人要是串通一气,胡乱记账,任你本事再大,也只能抓瞎。”
王熙凤讲得眉飞色舞,迎春等人则是听得聚精会神。
就在这时,平儿从外边走了进来,上前轻声对王熙凤说道:“奶奶,太太那边有事找您。”
王熙凤闻言,顿时一怔,心中暗自纳闷:莫不是太太被老夫人从佛堂里放出来了?
可此时王夫人已经派了人来请,当着一众小姑子的面,她也不好装作没听见。
于是,王熙凤便是对着迎春等人说道:“太太那边找我有事,今儿就讲到这儿,你们先回去吧。”
待迎春几人离去之后,王熙凤稍作收拾,而后就是带着平儿往王夫人院子走去。
刚到门口,她便留意到,原本守在王夫人院子门前的两个嬷嬷,已换成了平常在贾府轮值的看门婆子。
王熙凤心中不禁一沉。
看来,王夫人果真被贾母从佛堂里放出来了。
她走进屋子,见到王夫人,先行了礼,而后直接问道:“太太找我,是有何事?”
王夫人瞧着眼前的王熙凤,依旧那般伶俐,容光焕发,心中泛起一丝冷笑。
但她却并未表露出来,只是和声说道:“我这几日不在府里管事,也不知府中可有要事。
这偌大的府宅,只你一人操持,难免会有疏漏。
你且把账本拿来,我细细瞧瞧,免得生出岔子,到时候老太太那边不好交代。”
王熙凤一听,便是明白,王夫人这是来向她宣誓管家主权了。
不过,她倒也没放在心上。
毕竟王夫人年事渐高,精力大不如前。
若真要将荣国府这么多的事务,一股脑儿从她手中接过去,那她还真得说声佩服。
当下,她便笑着应道:“这几日倒也没什么大事。
太太若是不放心,待会儿尽可去账房拿账本细细核对。”
王夫人见王熙凤这般上道,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她说道:“我瞧着宝玉院里的丫鬟有些多了,想裁剪一二,你觉得如何?”
她也不是没脑子,心里明白,若能拉上王熙凤一同提议裁减宝玉院里的丫鬟,即便贾母有所不满,也能帮她分摊些压力。
王熙凤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暗自思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平日里那般宠溺贾宝玉的王夫人,竟想着调走他院里的心肝宝贝们?
这般想着,她站起身来,故作为难道:“太太,并非我不愿,只是宝玉的性子您也清楚,向来把那些丫鬟看得比自己还重。
若是被他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闹腾呢。”
王夫人这般行事,还能打着为宝玉好的名号。
可她这个做嫂子的,对小叔子院子里的事情指手画脚,传出去总归不太好。
“呕……”
王夫人正想起身训王熙凤两句,却见她脸色陡然一白,接着便弯腰,一副要吐出来的模样。
王夫人面色微沉,不自信地抬起衣袖闻了闻,确认没什么异味之后,这才沉着脸对王熙凤说:“凤丫头,你这……”
哪晓得王夫人一靠近,王熙凤的呕吐感愈发强烈。
好在今日她胃口不佳,只喝了几杯木樨清露,不然真要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在王夫人的榻上了。
瞧王熙凤脸色越发难看,大有把秽物吐在榻上的架势。
王夫人脸色几近崩溃,赶忙对外高声喊道:“平儿,平儿!
快进来看看你家奶奶这是怎么了!”
平儿听到呼喊,急忙从外面走进来。
见王熙凤趴在案上一副作呕的样子,又想起她月事已推迟许久,她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微变。
不过平儿也并没有表现出来,生怕被王夫人以及她后边的周瑞家的看出什么端倪。
“呕……”
平儿走到王熙凤身边,故意往王夫人那边使劲嗅了嗅,而后佯装闻到了什么异味,竟也跟着干呕起来。
“你们……”
王夫人瞧着王熙凤主仆这般情形,顿时黑了脸。
她刚才也闻过,身上并无什么异味啊。
难不成是自己在佛堂待久了,身上真沾了些怪味?
这么一想,刚从佛堂出来时的那点愉悦,瞬间消散了几分。
她冲平儿摆了摆手,说道:“行了,快扶你家奶奶回自个儿屋里,赶紧请个大夫来瞧瞧。”
平儿赶忙扶住王熙凤,生怕再出意外,点头应下,搀扶着王熙凤出了王夫人的院子。
待两人在一处花丛旁停下时,王熙凤的脸色已是好了些许。
平儿关切地问道:“奶奶,您这莫不是……”
王熙凤面色苍白,银牙轻咬,现在她这会的反应跟当初怀上巧姐儿的时候一模一样。
加上她月事已推迟许久,十有八九是怀上了。
这可如何是好?她还没盘算好怎么瞒过贾琏,竟就怀上了赵驹的孩子!
二人一回至自家屋内,王熙凤便吩咐平儿:“你快些去隔壁,把那小王八蛋给我叫来!”
平儿深知此事干系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匆匆出门,往隔壁勇毅侯府赶去。
赵驹等人回到勇毅侯府,还没坐下多久,便听闻外边通报,说是隔壁荣国府的平儿前来拜访。
赵驹心中有些无语,家里那两个还没喂饱呢,这会儿隔壁那位又想要了?
正发愁该如何向秦可卿和元春开口,秦可卿却微微一笑,轻声说道:“许是探春妹妹找夫君有事,故而叫了平儿来帮忙传信?
夫君但去无妨。”
尽管秦可卿话中有破绽,但赵驹闻言,仍是如释重负,迎着元春那略带疑惑的目光,匆匆向外走去。
日后平儿上门,可得让她多留意些,莫要叫元春瞧出破绽。
别看她如今很是乖巧温顺,若是知晓他跟王熙凤的私情,还不知道要怎么闹腾呢。
这般想着,赵驹已来到会客厅,见平儿正在里边候着。
他上前招呼一声,便往外走去,一边问道:“你家奶奶找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