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王夫人竟是不顾一众女眷还在,怒形于色,气愤道:“侯爷怎的这般糊涂,连轻重缓急都分不清了?
元春现在可是有诰命在身,不比那个没个份位…”
元春闻言,心头猛地一震,忙急切出声阻拦:“母亲,切莫胡言!”
此刻赵驹安插在荣国府的眼线不知隐匿于何处,稍有不慎,这番言语若被听了去,那还了得?
屋内,北静郡王妃、南安郡王妃、西宁郡王妃等一众命妇,皆满含好奇地将目光投向这对母女。
元春如今跟着勇毅侯赵驹,她们自然是知晓。
然而,听元春与其母言语间透露,她在勇毅侯府似未得到重视?
先前她们还因为元春受封诰命,又是赵驹的女人而对她颇为看重。
如今,看向元春的眼神却是逐渐轻慢起来。
王夫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元春打断,顿时面露不悦之色,质问道:“我说的哪里不对?
你如今好歹也是四品的恭人,难道还比不上那秦可卿?”
贾母心中暗自恼怒,这愚笨妇人,怎地见元春得了诰命,便如此张狂起来?
她刚欲呵斥王夫人几句,便是听元春无奈叹道:“侯爷特意为可卿妹妹求了个三品诰命……”
王夫人原本还带着不贫之色的脸顿时一僵。
三品诰命?怎么可能?
屋内众人心思各异,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
这时,外边鸳鸯却是走了进来,神色恭敬,对着贾母道:“老太太,隔壁侯爷来了。”
贾母听闻,赶忙出声询问:“侯爷来了?敬哥儿几个可有好好招待?”
鸳鸯点头,有条不紊地说道:“这会正和环三爷几个吃酒说话呢。”
贾母听闻,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松了口气,对着鸳鸯说道:“叫敬哥儿几个可千万要好好招待侯爷,不可有半分懈怠。”
鸳鸯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是”,便领命而去。
贾母这才转过头,笑着对元春说:“看来侯爷还是疼你的,这不,亲自来接你了。”
这话一出口,屋内原本微妙的气氛又有了些变化。
元春微微红了脸,低头浅笑,轻声说道:“许是侯爷今日得闲,顺道过来罢了。”
嘴上虽这么说,可心里却泛起丝丝暖意。
随着酒过三巡,佳肴更迭,时光悄然流逝。
待夜幕深沉,贾家这场庆功宴,终在欢声笑语与杯盏交错中落下帷幕。
赵驹瞧着酩酊大醉、人事不省的贾环,无奈地摇了摇头,旋即唤来一名丫鬟,命她将贾环送回院子。
眼见着时辰已近,赵驹刚想差人去唤元春出来,便是看见鸳鸯款步上前,轻声禀道:“侯爷,老祖宗有请,烦请您移步。”
赵驹心下纳闷,暗自思忖,这老太太找他做什么?
第223章 头疼的贾敬
一路上,先前的热闹喧嚣已消散殆尽,丫鬟小厮们正有条不紊地收拾着花厅内的残局。
赵驹随鸳鸯向内走去,开口问道:“鸳鸯,可知你家老太太唤本侯爷所为何事?”
鸳鸯脚步微顿,侧身微微欠身,摇了摇头:“回侯爷,这个奴婢可真不清楚。”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但是里头敬老爷、大老爷、二老爷都在。”
赵驹心中虽隐隐有所猜测,却并未表露分毫,只是默默跟在鸳鸯身后。
进了偏厅,便见贾母、贾敬、贾赦、贾政等人皆在。
赵驹与众人打过招呼,开门见山地询问找他所为何事。
贾敬和贾政率先起身,面带愧色,说道:“侯爷,家中妇人见识短浅,无端生出这等事端,还望侯爷恕罪。”
随后,便将王夫人之事的前因后果细细讲与赵驹听了。
赵驹早在亲兵处就已得知此事,神色间并无太大波澜。
他语气平淡地说道:“既然元春已经处置了此事,便就此作罢。
倘若日后再有此类事情发生,你们还是尽早设个佛堂吧。”
虽说此事是借贾母之手处理,但元春到底惩戒了王夫人,于情于理,也得给她留几分颜面。
贾母等人听闻,不禁长舒一口气。
贾敬更是信誓旦旦地保证:“侯爷放心,断然不会有下次。”
赵驹听了,不置可否。
他对王夫人的性情多少有所了解,深知她绝非轻易善罢甘休之人。
不过,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若是日后王夫人再招惹到自己,届时再行整治便是。
赵驹挑眉问道:“你们找本侯爷,就为了这事?”
贾敬见他似有告辞之意,赶忙上前一步,恭敬说道:“此次请侯爷来,实是有事相求,还望侯爷不吝赐教。”
赵驹神色疑惑,问道:“什么事?”
贾敬与身旁几人交换了个眼神,皆是一脸无奈。
贾敬叹道:“侯爷,此番出征辽东,蓉哥儿和琏哥儿的表现,您也有所目睹,实在令人头疼。”
赵驹微微点头,神色了然,对贾敬说道:“人各有志。
依本侯爷看,你与贾将军身子骨还算硬朗,不妨着眼培养下一代。”
虽说赵驹此番出征,并未与贾敬一同在破锋军大本营,但班师回朝时,多少听闻了一些事情。
不得不说,他从未见过如此偷奸耍滑之人。
贾敬带着贾蓉和贾琏出征,本意是让他们历练一番,平日里跑腿办事的活儿,都交给了二人。
这本是个绝佳的机会,能让他们结识到大景朝军队中的中上层人物。
可谁能想到,这二人懒得出奇,但凡能偷懒的事,绝不肯多费一分力气。
贾琏还算勉强,偶尔能帮贾敬分担些事务。
而贾蓉见贾敬再怎么看他不惯,却也拿他毫无办法,便彻底没了顾忌,一门心思地放纵自己,肆意妄为起来。
贾敬交待之事,他转手就丢给贾芸去办。
贾敬一番苦心,本想让贾蓉借此机会积累人脉,日后好安排进军营,如今看来,全便宜了贾芸。
贾敬几人听闻此言,面色微微一沉,却仍存几分不甘。
贾敬终是按捺不住,开口道:“蓉哥儿如今尚未弱冠,谈及此事,是不是为时过早了些?”
赵驹一脸无奈,叹道:“这跟年纪有何干系?有些人,自甘堕落,哪怕旁人拿着鞭子在身后驱赶,亦是无济于事。”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依我看,左右他们二人将来皆有爵位加身。
倒不如让他们早日诞下子嗣,从下一代便着手悉心培育。”
在他眼中,此二人毫无进取之心,实难担大任,不堪造就。
贾蓉、贾琏二人,为人处世还算得上得体。
若袭爵之后,循规蹈矩做事,不出什么差池,还能勉强维系这今后两代的荣华富贵。
但贾敬、贾赦所求,显然并不是这般守成之辈,而是能重振贾氏门楣的栋梁之才。
贾蓉、贾琏二人若依旧毫无进取之心,对于宁荣二府而言,唯一的价值便只剩培育下一代了。
念及此处,赵驹悄然抬眸,目光向贾母处投去。
王夫人对贾琏的爵位觊觎已久,此番心思,这位老封君究竟知晓几分,又秉持着何种态度,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贾母察觉到赵驹的目光,心底猛地一颤。
这人该不会是在怪她没管教好二房那蠢妇,正盘算着如何惩治她吧?
正当她想着这次送哪个丫鬟过去的时候,赵驹的目光已然投向贾敬和贾赦。
瞧着两人一大把年纪了,一张老脸面露难色,似有几分难以接受,赵驹难得动了恻隐之心。
他缓声宽慰道:“依我之见,径直着手培育下一代,倒也不失为良策。
你们都有爵位在身,将来后代投身军旅乃是既定之事。
自幼悉心培养,不过短短数年,便可有所成。”
贾敬与贾赦二人闻言,不禁对视一眼,面上愁容更甚。
赵驹所言,确是实情。
身为贵胄勋戚之后,他们这一生,几乎已被注定只能在武官之途上踽踽独行。
若想另辟蹊径,改换门庭,那是不太可能的。
遥想当年,贾敬一心向学,志在科举。
然而半生光阴虚度,却始终未能得到那些文官们的接纳与认可,便是最好的例证。
至于林如海,其情形与贾家大有不同。
贾家自开国起便为贵勋,除非是像贾政这般的二房,否则绝难改换门庭。
即便如此,当初贾政有意通过科举入仕,贾代善临终前呈上遗本,本欲恳请太上皇对贾政多加照拂。
谁料太上皇竟直接给了贾政一个工部主事之职,就此彻底断绝了贾政的科举之路。
依照大景朝律例,业已入仕为官者,不得再度参加科举。
而林如海祖上为列侯之家,起初仅封袭三代,然蒙皇室厚爱,额外加恩,续至第四世。
奈何到了林如海父亲一代,异族猖獗,前朝覆灭,到林如海这一代,已经无没有爵位可袭。
故而,林家从祖上的世代列侯之家转型为诗书世家,过程倒也顺遂。
第224章 发疯的贾琏
赵驹见众人皆沉默不语,便欲起身告辞。
反正主意他已给出,众人接不接受,那便与他无关了。
岂料,还未等他开口告辞,外头突然传来晴雯带着哭腔的呼喊声:“侯爷,不好了!
大姑娘被琏二爷用剑给伤了,您快过去瞧瞧啊!”
屋内众人脸色骤变,赵驹更是霍然起身,大步朝屋外走去。
其余众人又惊又怒,贾敬尤为如此。
他手指颤抖着指向贾赦,怒声斥责道:“瞧瞧你教出来的好儿子!”